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是谁？

“做的不错。”

什么不错？

“谨遵您的指令。”

所以说你是谁？

徒河在哪里？

最后的记忆是徒河让述难祭祀把我们接走，然后眼前闪过一道金光，我就在这儿了。

这个女人搞得鬼？！

身体想要动却动不了。

博士靠近镜楼，镜片后的目光如刻刀般薄利，像是要从她身上扎出两个洞来。

镜楼这才看清女人的容貌，与叶琳娜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

戴德的叶琳娜性格温和又有点脱线，有时还很憨，虽然感觉她是那种会偷偷做坏事的人，可就是无法让人讨厌她。

眼前这个，就差把大魔王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冰冷尖锐的目光，让人想起解剖尸体的法医，白金色的长发高扎成马尾显得干净利落，本就不矮的身高穿上高跟鞋之后，挺拔的身姿加上高人一等的气势，突显的她更像一位女王。

一身白大褂硬是穿出了龙袍的感觉。

博士居高临下俯视镜楼，“思维活跃度有点高，是受了他的影响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内心戏太多了。”小小的女孩儿说道。

博士捏着下巴，“本来把你放到他身边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顺便帮我看好他，没想到你诞生出了自我意识。”

你在说什么？

博士目光平淡的瞥了镜楼一眼，在面前轻点两下，一张激光屏幕出现在她面前，转手放给镜楼。

“连自己从哪儿来的都忘了？”

屏幕上是一个鲜红色液体的培养皿，里面漂浮着一个皮肤与发色皆为雪白的少女，额头上两根如火焰般的双角。

这是，我？

不对，我是简从一家生化工厂里带出来的，是在黄羊门，不是在戴德。

你在骗我！

“骗你？”博士笑了笑，神色刻薄，“你入戏太深连自己是谁都忘了，黄羊门那种小地方能培养出你这种级别的改造人类？在我把你丢到黄羊门之前，你一直都在这里生活。”

博士伸出手指，指尖上有一点金光浮现，她将这粒金光点入镜楼额头。

记忆缓缓浮现。

我是博士的第五十二号基因融合产物，从有意识开始就生活在这里，记忆里最多的是身穿白大褂的人。

其中有一个人，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别人都饱含敬畏的称呼她为，博士。

在我手边每隔五米处是与我同批的兄弟姐妹，我也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因为我们无法互相说话。

有一天博士将我们发散到各地，在我们的脑海中输入了一条指令，让我们原地待命。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命令，只能闲着乱逛，在等待的过程中我学会了很多事情。

后来我遇到了简，在她的引荐下我加入了愚像教会，她是个好人，对我也很好。

过了一年，简让我和其他教会成员去寻找一个人，让我们在黄羊门各处等他，也不跟我们说是谁，只说我们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又过了三个月我突然接到博士的命令，让我保护一个人，不惜一切代价。

脑海中出现了一张不曾见过的脸。

后来我见到了他，同时也是教会要找的人。

在他答应成为祭祀的那一刻，我汇报给了博士。

博士说我做的很好，让我待在他身边，随时将情况汇报给她。

后来我们遇到了魄罗沙门，我没能保护好他，自己也受了重伤，接着被尘湛女士砍了一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与博士之间的联系消失了，还有关于博士的记忆。

从那以后，我成了镜楼，他的死士、朋友、使徒。

他成了我的主人、朋友、誓死都要保护的人。

“博士......”镜楼出声道。

“嗯，看来记忆开始融合统一了。”博士满意的点点头。

她的权能与记忆有关，可以通过别人脑海中与自己有关的记忆，与别人对话，甚至能控制对方。

镜楼身上的神性被尘湛连同魄罗沙门的神性一起拔除了，因此镜楼有关博士的记忆也一并被消除。

“记忆是种很暧昧的东西呀，你居然还因此产生人格分裂。”博士说道。

博士的听话傀儡人格，和徒河的使徒人格。

现在记忆恢复，两种人格趋向统一，镜楼也渐渐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他回来了，你的保护任务到此为止。”博士说道。

“我......”

“嗯？”博士冷漠的扫了镜楼一眼，犹如看待死物。

“......是。”镜楼畏缩道。

博士的面前弹出一张激光屏幕，“博士，卫星扫描到有人从外面闯进来了。”

画面转向镜头，徒河出现屏幕上，他抬头对着屏幕外面招了招手。

博士展颜一笑，如冰雪初融，春风拂面，“放他进来。”

娃尔莎拉着博士的裤腿，双眼亮晶晶问道；“徒河回来了？”

博士抱起女儿，点头笑道：“对，回来见我们了。”

“太棒了，我们快去接他吧。”娃尔莎急不可耐，从博士怀里跳出来拉着她的手往外跑。

博士无奈的跟上去，“他一会儿就到了，不用这么着急。”

“不行，以前都是我没等到他就睡着了，好不容易这次他回来我还醒着，当然要去给他个惊喜。”娃尔莎拉着博士脆声说道。

博士一脸被暖化了的表情，抱起娃尔莎大步向外走去，“不愧是我的好女儿，我们一起去接他。”

转身面对镜楼的时候又换了张面孔，“你在这里等着。”

“是......”镜楼恭声回答道。

看着两人离去，镜楼才能直起腰，眼睛看向外面。

徒河回来了，自己的任务结束，没有理由再呆在他身边了。

少女蹲下身，蜷起双腿，双臂环抱着膝盖，脸埋到膝盖上。

徒河举目四望，缭乱的空间乱流之中横踞着一个硕大的圆盘型建筑，空间稳定器如太阳一般照亮下方建筑，圆盘周围摆放着24个能量转换器，将时空乱流的冲击转化为能量。

他见到了几座炮台，乌黑的炮孔锁定了这位不速之客，里面的人收到徒河的招呼后，才调转炮孔。

一道从建筑中发出的光束笼罩了徒河，牵引着他去往建筑内部。

远远地徒河就看到了站在前面的两个人，身穿白大褂的女人眉目含笑，左手牵着的小女孩儿蹦高向他招手。

徒河加快了速度跑向她们。

“徒河！”娃尔莎一个起跳扑到徒河怀里，蹭着他的脸。

徒河鼻子一酸，也是可了劲抱着女儿和她贴贴。

博士看向他们，眼神温柔。

“我好想你。”娃尔莎在徒河耳边说道。

“我也很想你们，娃尔莎，叶琳娜。”徒河抱着娃尔莎看向叶琳娜。

“欢迎回来。”博士上前拉住徒河的一只手说道。

“嗯。”徒河轻轻点头。

“我们进去吧。”博士拉着徒河走向里面。

徒河左手怀抱着娃尔莎，博士握住他的右手，俨然一副一家三口。

娃尔莎搂着他脖子，在徒河耳边轻声问道：“徒河，你生我们的气吗？”

听到娃尔莎的这个问题，博士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生气，很生气。”徒河说道。

娃尔莎抱紧了他的脖子，眼神黯然。

博士也沉默下来，徒河的确有生气的资格，任谁遭遇他身上发生的事都会怒火冲天。

自己是复制体，被自己认为是家人的人是自己的创造者，为了实验复制出了一堆他的复制人。

博士抬起头望着他，“我不打算为自己做的一切辩解，你心怀怨恨也是情有可原。”

在她的价值观里，自己喜欢这个人，与自己的行为会伤害这个人没有冲突。

“你的坦白真是让我感动到热泪盈眶。”徒河说道。

“讽刺？”

“对。”

“看来在外面逛了一圈的确是有长进了。”

“你不为我高兴吗？”

“我很高兴看到你的成长，获得的实验数据对未来很有帮助。”博士说道。

两人相互拌嘴走在空无一人的金属板街道上。

博士不喜欢人，所以这里大部分设施运行都是依靠机械，或者远程遥控。

“你造了多少我的复制人？”徒河问道。

“12个，现在剩下11个了。”博士说道。

既然徒河都知道了，她懒得再掩饰。

徒河成为神眷者之后，博士利用他的数据造出了12个复制人。

他们拥有跟徒河相同的权能却没有神性。

按理说徒河身为复制人是不可能成为神眷者的，但不知为何卢洛西弗偏偏选中了他，这让博士提起了兴趣。

她加速培养徒河的复制实验体，利用自己的权能赋予了他们与徒河相同的记忆经历，试图重现徒河成为神眷者的过程，也许这样就能开启一条新的道路，可以批量生产神眷者。

“12号是在我面前消失的。”徒河轻声说道。

“嗯。”博士轻轻答应道。

她不擅长道歉，也从没想过向谁道歉。

但是对徒河她还是有些歉意的。

“为什么这么做？”徒河问道。

他想知道原因。

“为了对抗即将到来的黑暗。”博士说道。

又是这个，怎么自己认识的人里总有这种心怀天下的。

神猎者的总长，陆知远，现在还包括叶琳娜，每一个算计他的人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拯救世界？

“这样说你不能接受吧？”博士观察着徒河的脸色。

“最近这种话听多了，总觉得有失诚意。”徒河说道。

“哦。”博士不再发声。

是哪几个人她也能想象到，毕竟在这条路上志同道合，且有手段毅力的人还是很少。

他们与她的最终目的相同，都是为了迎接那一天的到来，只是方式不同。

既然徒河不愿意听，那她就不说了。

“为什么是我？”徒河轻声问道。

博士握住徒河的手，拉着他往前走，她知道徒河问的是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那天正巧看见你，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不错，于是就决定是你了。”

两年前，叶琳娜与奥罗福闹翻，带着娃尔莎离开，为躲避奥罗福的追兵来到贫民窟，也就是在那里遇见了徒河。

“本来想着等到风声过去就离开，谁知道时间一晃就是两年。”博士似是缅怀般回忆过去，脸上不自觉的露出浅笑。

那个雪夜，濒死的青年遇到逃亡的母女，以双方的身份差距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偏偏命运这种爱开玩笑的东西，硬是把双方凑到了一块儿。

叶琳娜当时仅怀着好奇的心理去接进徒河，她早就知道戴德是个什么样子，也看出来徒河是基因复制人的身份，重启系统的记忆人格模拟矩阵就是她设计的，以她的权能做这点小事儿，都称不上问题。

按照重启系统赋予的人格情感，复制人的确可以拥有复杂的心理活动，但她在徒河身上看到的是一种更加深邃的情绪。

万念俱灰之中却还存在着一丝光亮，他向那风中残烛般的明亮伸出手，寻求一个答案。

在叶琳娜眼里，徒河在那一刻所拥有的感情超出了重启系统的计算界限，他真正作为一个人，出现在这片大地上。

那是经过千万遍的计算出现的漏洞，是无数次的模拟中诞生出的真实，是观遍万卷书后的灵犀一动。

作为一名学者，叶琳娜本能的想要靠近他，找到这个答案。

于是她回应了他。

得到肯定答复后的青年，眼里的光彩犹如繁星。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叶琳娜决定跟这个人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为了观察他。

然后她就陷进去了。

为了保证自己的生活不被打扰，她用自己的权能，篡改了徒河家附近所有人的记忆，让他们搬离那里，模糊掉徒河对邻居的认知。

徒河记得自己家旁边有人，但是却不会去注意。

“那一天你说的话对我来说就是救赎，你对我的肯定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你们。”徒河轻声说道。

接着他又看了看周围，“不过你们好像不用我保护。”

“你依然可以呆在我们身边保护我们啊，非我自夸，看我不爽的人和神还是有挺多的。”博士得意说道。

“嗯，另一个你就算一个。”徒河点头说道。

沙拉曼与博士两面一体，都是叶琳娜。

离开奥罗福决定与徒河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里，叶琳娜为了应对可能查到这里的奥罗福追兵，便趁徒河工作的时候在戴德相邻的维度内打造出这间工坊。

徒河去往黄羊门后，叶琳娜便分裂成两个人，沙拉曼与博士。

博士带着娃尔莎来到工坊，积攒力量以应对各种可能发生的危险；沙拉曼留在戴德，一是等徒河回来，另一方面是不放心奥罗福，需要在这里看着。

但是没过多久，两人就产生了分歧。

沙拉曼认为戴德的存在方式过于扭曲，这也许不是应对灾难的最好方法，需要立刻停止这种牺牲式的成神实验。

博士却认为戴德的处理方式很有效率，虽然手段残酷，但为了面对那些强大到不讲道理的存在，是个不错的实验地点，也为之后的人造神明打好了基础。

两人争论不休，于是干脆分道扬镳。

博士重新找到陆知远，表示自己可以为他的计划提供帮助。

沙拉曼不同意他们的做法，然后就被两人下套算计的不得不剥离神性和记忆。

神性的叶琳娜被关到奥罗福地下一百层，当做基因库的管理ai，同时也被分解自身神性为复制人们提供养分。

那个把她困住的透明圆柱就是博士亲手打造的。

异界晶体——碳源硅制的牢笼，再往里面灌入一整颗死去行星所发出的最后光辉制成的溶液，其重量相当于四分之一个地球，产生的引力也能牢牢吸附住她的神性粒子。

博士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这也是为什么叶琳娜提起另一个自己的时候止不住的滔天怨念。

有这么坑自己的吗？

若不是自己聪明早有准备引来镜楼与陆瑶，自己的神性和记忆就要被消磨殆尽。

“一点挫折没办法消灭那个女人，身为我，我最清楚她有什么能耐。”博士推了推眼镜说道。

“再说她要是肯乖乖听话，不给我捣乱，我也不至于如此对待她。”

娃尔莎劝解道：“妈妈她对另一个妈妈没有恶意的，徒河不要怪妈妈好吗？”

徒河蹭了蹭娃尔莎的脸，“好的，都听娃尔莎的。”

小女孩儿抱着徒河的脖子笑了，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徒河最好了。”

博士悄悄翘起唇角。

看吧，就像我说的，徒河会对我们生气，但最后还是会留在我们身边。

徒河对博士说道：“叶琳娜，把镜楼还给我吧。”

“你是说那个小姑娘？”博士听到徒河说出镜楼的名字时，挑了挑眉。

“她跟你是什么关系？”

“镜楼是我的使徒，我的朋友，当初到黄羊门的时候帮了我不少忙，也救过我的命。”徒河说道。

“那是她应该做的。”博士平淡说道。

“什么意思？”

“鬼族实验体第52号，是我在工坊里造出来的基因融合产物，那个我没跟你说过？”博士问道。

“没有，你什么时候造出镜楼的？”徒河问道。

“刚开始跟你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我在咱家隔壁开辟出了一个空间领域连接在现实维度之外，你走之后就转移到戴德上空了。”博士说道。

徒河听得目瞪口呆，“合着我在班上干活的时候，你就在搞这个？你是怎么抽出时间来织毛衣的？而且镜楼只有两岁？”

“52号已经成年了，只是外貌比较幼小。织毛衣这种事我不用五分钟就能做完。”博士说道。

您可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啊！

原来我以为你和我之间的距离，只是物理上的，你在戴德，我在黄羊门。

现在看来我们的差距早在刚认识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我在工地拼命干活，你在隔壁搞高科技。

徒河目光变得严峻起来，“你早就知道我会成为神眷者，会去往黄羊门？”

博士摇摇头，“你成为神眷者是计划之外，有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52号到黄羊门也只是因为她恰好被分配到那里。”

“你跟镜楼一直都有联系？”

这样的话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叶琳娜看在眼里，虽然没有心虚的地方，但还是有些抵触。

“没有，我留在52号身上的神性印记被斩断了，就算没被斩断我也不会干预你在那里的生活。”博士说道。

被斩断？应该是尘湛女士的那一剑。

徒河安下心来。

博士看着徒河，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你这么怕被我监视，是做了不能让我看到的事吗？”

“没有。但我有权保护我的隐私。”徒河义正言辞道。

博士盯着徒河的双眼，徒河没有任何闪躲。

这种时候要是躲，那就是心虚。

博士冷哼一声，在这件事情上不再追究。

“镜楼现在在哪儿？”徒河问道。

“那个小姐姐在前面。”娃尔莎伸出细小的手指指向前面的一栋建筑。

灰色的涂墙上闪烁着一条条蓝色荧光带，徒河隐约能感觉到里面的能量波动。

“那里是恒星级反应堆？”徒河问道。

“在建筑下面，为这个工厂提供能量。”博士说道。

然后她又指向了其他几个地方，“统共十三个，构成一座矩阵驱动引擎，为这里的设施提供能量。”

徒河眨了眨眼。

啥叫财大气粗，这就是啊。

十三个恒星级反应堆，都可以用它们推动地球进行曲线加速了。

要是能给教会的装备部弄到一个，他们做梦都能笑醒。

乌尔塔姆估摸也会直接放弃园丁的工作，睡觉都会靠在反应堆旁边。

“镜楼就在里面？”

博士点点头，“你还找她做什么？我派给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回来了，也就不需要她了。”

“镜楼是我的使徒，我的朋友，我必须要将她带回去。”徒河说道。

博士停下脚步，松开手站到他面前，双手抱胸，鼻梁上的镜片反射冷光，“你还会离开？”

徒河知道迟早会面对这样的问题，他放下娃尔莎，牵着女儿的小手，直视博士。

“没错，在黄羊门还有人在等着我，那里还有事情需要我处理，我必须要回去。”

“比我们还重要的事？”博士问道。

“两件事无法比较，侧重点不同。”徒河说道。

“哦？是嘛。”

博士看向娃尔莎，微笑着说道：“娃尔莎，你先离开一下，我有些事情想要跟徒河谈谈。”

娃尔莎看向母亲，又看看徒河。

徒河摸了摸小女孩儿的脑袋，“乖，爸爸跟妈妈有点事情要谈，给我们点时间。”

娃尔莎点点头，金光一闪小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