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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钟摆摇来摇去,指针却在下午四点四十四处停止。
陆知远倒在桌上,在他按下激活按钮的那一刻,他自己也献出了生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钟摆摇到第三十下的时候,伏于案边的男人直起腰,扭了扭脖子。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
相貌普通的男人走到窗户旁边,看到下方纷乱的街道皱了皱眉。
手指点在窗户上,激光显示屏打开,陆知远输入城市重启密码,为这座死去的城市再次注入活力。
街灯亮起,城市机器人收拾残局。
扑灭火灾,打扫残渣,将废物分类回收,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
奥罗福地下的复制人们眼神恍惚的走出培育仓,等到了自己既定的归所,眼神才有了神采。
坐在办公室里等待下班打卡后去唱迪的,回家陪家人的,找乐子的,继续进行他们的计划。
现在先放出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分批补足。
也许其中有的人的亲朋好友联系不上,但也没有关系,植入他们大脑皮层下方的生物芯片,会根据城市系统修改他们的记忆。
最多三天,戴德又能恢复如初。
没有人会记得这座城市,死掉过。
奥罗福的地下培育仓里没有陆知远的复制人,虽然他也会死,但是他不需要,他自己就可以复活。
陆知远手腕戴着一个黑色的手环释放出激光网对着他的全身进行扫描,扫描结果投影在眼前的玻璃上。
任何一个生物学家或者医生看到陆知远的身体状况一定会感到难以置信。
这个男人的内脏只剩下心脏和胃部,其他的器官都已经消失不见。
肠道、肝部、肾脏、胆囊、肺部等部位是空的。
扫描结果,无法检测到个体温度。
“这次拿走的是体温吗......”陆知远喃喃道。
陆知远给科技研发部的人发去了一条指令,让他们做一套皮下常温拟态服出来。
“还有其他的器官也需要准备一下了。”
发了条指令到市场部,让他们去准备新鲜的器官。
说来好笑,别人往身体里安装新的器官是为了使身体更加强壮,或者让自己更加年轻,自己确是为了更像一个人类。
陆知远闭眼思考,城市重启意味着遭遇过某些不可抗力因素,可外面的样子又不像是被袭击。
隐约可以记住的是,自己跟谁做成了一笔交易,以全城人的命换来了一个有力的外援。
可是是谁又弄不清楚,需要全城人的命来做的,对方是个神吧。
应该是自己要求祂抹掉那段记忆的,为了避免被读心或被其他东西感知到。
自己已经走在悬崖边上,为了不坠落下去必须小心谨慎。
培育仓里的复制人还需要补充,好在系统都已经记录下了他们的遗传序列,记忆与人格也可以通过矩阵复制,不是问题。
另一方面,维度之外的那个博士暂时无法过来,也无法观测到戴德的变化。
城市重启的过程中,戴德会完全屏蔽外界讯号,卫星的远程观测也已经准备好了虚拟录像,别的地方看到的戴德,是一如既往的安全景象。
陆知远又调出之前的城市录像,没有任何问题。
有嫌疑的录像我应该都删掉了。
威廉登天成神的那段录像在陆知远死掉之前就已经删除干净了。
应该会有人趁着戴德重启的这段时间,跳出来搞事吧。
但也没关系,知道这件事的人不会过多干预,就算他们想要做些什么也无关大局。
陆知远披上外衣走出办公室,他突然想到下面看看。
庞克站在门口迎接他的主人。
陆知远下楼的时候还遇到了他的长子,陆庭生。
“您好,父亲。现在就要回去了吗?”陆庭生恭声问道。
“嗯,下去走走,接着就回去了。”陆知远回答道。
“我送您下去。”陆庭生按下电梯门开关,父子俩走进电梯。
庞克则乘坐另一条。
“研发部门的新产品销量如何?”陆知远问道。
“大受欢迎,上线之后一周之内全部卖光,国外追加的订单能让工厂忙到明年。”
“四个工厂再增设一万两千个工作岗位,半年之内完成它。”
“是。”
“其他还有什么要汇报的?”
“信息科技研发部的人手紧缺,我想再招些人。”陆庭生说道。
“还有呢?缺人的不只是信息部吧。”
陆庭生恭声道:“父亲明见,确实其他部门也是人才紧缺,我想从别的地方挖几个人过来。”
“这些交给你去处理,但也不用太着急,过不了几天,说不定人就不缺了。”陆知远说道。
“是的,父亲。”
电梯门打开,两人从里面走出来,陆知远抬头看向四周,各楼层的廊道上,几个忙碌的人影安静迅速的跑过。
“是冷清了不少。”
陆知远走向外面,庞克站在他旁边,“今天就不坐车了,我随便在外面走走。”
“可是父亲......”陆庭生担心的伸出手。
“今天不会有人来给我找麻烦的。”陆知远摆了摆手。
陆知远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更改,陆庭生看向庞克,“父亲的安危就拜托您了,庞克叔叔。”
铁塔般的巨人点点头,跟在陆知远身后。
陆庭生站在门口,直到父亲的背影从视野处消失,他才转身回到公司。
搭乘电梯的时候,他想了想父亲的话。
我们公司原来人就这么少吗?
沙拉曼醒来的后,坐起身环顾四周,面无表情道:“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人就变多了?
“要喝杯茶吗?虽然不是红茶。”叶琳娜开了一个玩笑。
沙拉曼接过纸杯,却发现自己最喜欢的那只在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手里。
眼神愈发冷峻。
除了母亲以外,其他人手里都是纸杯。
沙拉曼家里不经常有客人,她也没想过邀请谁来做客。
“你又是谁?你们又是谁?!”最后一声已经像喊了。
母亲不紧不慢的说道:“你认识我们的。”
“我可不认识擅自跑到别人家里蹭吃蹭喝的厚颜无耻之辈!”沙拉曼冷声说道。
叶琳娜一脸钦佩的看着她,不愧是我,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我辈楷模啊!
母亲毫不生气,“我现在不怪你,等你醒了咱们再算账。”
“啊?”沙拉曼不屑一顾。
“仔细看看我们,你认不认识。”母亲说道。
沙拉曼看向徒河他们。
单刀独臂的男人见过一面,但是不认识;俩姑娘见过;穿着作战服的男人,头盔都没拿下来我看个屁;红发女人,第一次见到本人,上次看到的是假的,剩下的一个......
目光落到徒河身上,她皱了皱眉,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
头发乱糟糟的青年,眼神疲惫麻木,只有在回到家中的时候才会露出些许神采。
他看着我的眼神好像很悲伤,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熟悉的令人感到亲切的眼神,在梦里见过的那个眼神。
“叶琳娜。”他轻呼着那个名字。
“徒河......”她轻唤着那个名字。
“嗯,看来离我跟你算账的时间不会太久了。”母亲看到沙拉曼的反应愉快地笑了笑。
“我需要一个解释。”沙拉曼看向徒河。
徒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在这里太闷了,我们出去走走吧。”母亲一拍手,徒河叶琳娜沙拉曼还有12号,就被转移到西区的贫民窟。
贫民窟这边刚下过雨,沙拉曼一脚踩进水坑里,泥水染黑了她的鞋子跟裤脚。
“抱歉,没注意到。”母亲笑眯眯的说道。
她绝对是故意的,手里还端着沙拉曼最喜欢的那个茶杯。
沙拉曼黑着脸把脚从水坑里拉出来,心里又偷偷给母亲记了一笔。
早晚要找回场子。
东边升起乌黑的浓烟,那是工业区,再往东去就是东区,现在是在贫民窟的西面。
道路两旁的土堆脚边搭着几间彩钢瓦拼成的小房子,房门耷拉着靠在门框上,红褐色的锈迹侵蚀到没有玻璃的窗框,房屋单薄的锋利。
小房子周围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泥水坑,水坑边缘扎着几颗小草,叶子飘落到水里泡到腐烂。在贫民窟这是很常见的场景。
“你要带我们去哪儿?”沙拉曼问道。
“一切开始的地方。”母亲说道。
她脚步轻缓,每一步都走的从容不迫,可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是飘在地面上,尘世的秽-物无法沾染到她身上。
徒河对沙拉曼伸出手,温声说道:“跟上去看看吧。”
沙拉曼犹豫了一下,刚要扶住徒河,12号就挥手打开了徒河的手臂。
“别碰她。”头盔后的声音沙哑冷酷。
徒河眯起眼,“你管得着吗?”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的样子,叶琳娜翻了个白眼抱着沙拉曼的一只手臂说道:“我们走,别管这两个臭男人。”
“请别靠我这么近,有点恶心。”沙拉曼说道。
“好伤心。”叶琳娜做伤心状。
“你们还在等什么,快点走啊,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母亲在前面说道。
趁着戴德重启,自己才有机会出来做点事情,相信其他几个也差不多。
叶琳娜拉着沙拉曼跟上去,徒河与12号对视一眼后,各自将头转到一边,走向前面。
脚下泥土传来的松软触感,隔着好远就能闻到的下水道的气息,这一刻,徒河知道自己回家了。
贫民窟的街道安静的可怕,衣着破旧的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湿润的泥土侵蚀他们的衣服,雨滴落下扬起的沙尘沾到他们的眼球上也毫无反应。
毫无疑问的,他们死了。
穿着大衣的邋遢男人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新币趴在一个女人的胸口,女人使劲挤出来的笑容还未散去,便永远定格在她的脸上;头发干枯的瘦弱女人斜倚着一家店门,脚边躺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儿,男孩儿的眼睛盯着前面的烤薄饼摊;烤摊大叔露出笑容好像向他招手一般,接着上半身就倒在了烤架上,半个身子被烤的滋滋作响。
贫民窟的市场区是西区最繁华的地方,道边街灯还亮着,但是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徒河将火破灭,扶着烤摊大叔坐到路边。
以前见过他一面,是个小气吝啬但唯独对孩子很好的一个人,大概是他没有孩子吧。
贫民窟的人少有结婚的,就算有,大部分人也只是为了两个人生活比一个人好过一些。
沙拉曼紧抱着叶琳娜的胳膊,这次换她不撒手了。
“怎么回事?到处都是死人?”她哆哆嗦嗦的问道。
叶琳娜低垂着眼帘,“有人成神了,这些人是仪式所需的祭品。”
“仪式?祭品?”
沙拉曼看向叶琳娜,“你都不怕的吗?”
叶琳娜嘴唇弯成一个苦涩的弧度,“看惯了。”
徒河问道:“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在戴德发生?”
叶琳娜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吧?”12号沙哑的声音带着嘲讽和一种复杂的感情,“真好啊,什么都不知道。”
徒河看他一眼,就转过头低头沉思了起来。
12号看他没有搭腔,便咂了下舌。
转头看向一旁,周围的景物熟悉又陌生。
“徒河,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戴德的吗?”母亲突然问道。
“十八年前跟着父母到这里的,怎么了?”徒河回应问道。
“十八年前戴德还是个小镇子,没有资源没有特产,为什么要来这里?”母亲问道。
“当然是为了赚钱,我父亲他听说这里能赚到大钱,就带着我跟母亲来到这儿了。”
“那他赚到钱没有?”
你是存心的吧,赚到钱的话我还会待在这里?
母亲自问自答道:“我猜他肯定没赚到钱,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一座坟墓。”叶琳娜低声说道,“一座吞噬生者,利用死者的坟墓怪兽。”
沙拉曼皱了皱眉,突然扶住额头,脑袋里闪过一些片段。
火海、废墟、神明、实验、禁忌的技术。
“这么说也没错。”母亲说道,“你还记得的自己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徒河皱起眉,“染病死的,那时我家很穷,没有条件治疗。”
“是什么病你还记得吗?”
“当时流传在戴德的瘟疫,具体是什么还没查出来。”
“卢洛西弗给你的知识里,也没有关于那场疾病的信息?”母亲笑问道。
徒河仔细回想,还真没有。
“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疾病。”12号突然说道。
“你说什么?”
12号盯着徒河,“那是一场献祭!就跟这次一样!”
徒河停下脚步,目光森冷的盯着12号,“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他心里有一个猜想,但是他不敢去验证。
12号盯着他,徒河能感觉到,防弹玻璃后面的那张脸在笑。
嘲笑他的愚蠢和懦弱。
城市机器人降落到贫民窟,从身后的储备箱里拿出零件拼成一个焚化炉。
清扫完街道上的尸体后,又挨家挨户的搜索,尸体被丢进炉子内,火焰熊熊燃烧,死亡的黑烟从烟囱中升起。
等到这片地区清理完成,机器人们飞回城里,一群新的贫民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来,站到既定的位置上,然后被激活。
市场区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邋遢的男人继续寻欢作乐,小男孩从母亲怀里跑出来接过烤摊大叔递过来的一张烤饼,头发干枯的的母亲不好意思的对大叔笑了笑。
徒河环顾四周,被眼前的景色震惊的说不出话。
“看到了吧,这就是真相。”12号冷声说道。
这种事情在戴德不是第一次发生,以前也有过,死掉的人被保留人格和记忆悄悄的替换掉,父母的死也是因为被献祭。
“这解释不通,如果我的父母也是被献祭的,我为什么能活下来?”徒河捂住嘴,有一种恶心的感觉在往上涌。
“没有人活下来,包括你,我们都死了。”12号说道。
心脏的跳动前所未有的快,耳朵好像坏掉的收音机发出嗡嗡的声音,眼前一片黑暗。
好像在远方传来呼唤,声音急切,带着真诚的关心。
“徒河,徒河,徒河!”
徒河回过神,叶琳娜拼命的摇着他的肩膀,眼眶中好像有泪水在打转。
“叶琳娜。”
徒河捂住脑袋,自己居然失去意识了。
“抱歉,只是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消化一下。”徒河扶住叶琳娜肩膀温声说道。
声音有些低沉,话语像是从嗓子里捏出来的一样。
叶琳娜抱住他,泪水流淌在他胸前的衣服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徒河抬了抬手,最终还是选择放下。
母亲在前面问道:“可以继续走了?”
“可以,麻烦您了。”徒河点头。
12号冷哼一声转过身,沙拉曼反倒沉默的看着他们。
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脑海里就不断有新的记忆涌出来,然后毫不突兀的与她的记忆融合,与其说是新的,不如说是最开始就被掩藏了的。
母亲带着四人穿过市场区,向着徒河记忆中的家走去。
拥挤的雪堆早已不见,变成了长着一层青草的土堆,上面支着两根木棍和一条铁丝组成的晾衣架。
电线拉的很低,好像一只稍微大点的鸟落在上面就能把它压到地上。
架在一条污水的石板桥下有一个满是污秽的炉筒,冬天旁边就会聚起几个流浪汉在边上烤手,嘴里会含糊不清的说些什么,累了就躺下,盖着脸睡着。
母亲说道:“戴德建立在虚妄之神的脑袋上,这个你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了。”徒河说道。
“在祂死后人类在祂的身上建立国家,一边是为了汲取祂的力量,另一方面就是为了镇压祂,因为祂还没有真正的死去,总有一天祂会回来。这点身为愚像教会的祭祀,你已经听你的同行们说过了。”母亲说道。
“其他祭祀们知道这回事,也总结出了应对方法。”徒河说道。
“他们的方法是挺有效的,将对祂的认知隔离在现实维度之外,不断地弱化祂对人类的影响,可这样还不够。因为能毁灭人类的不只是是祂一个,在万物都将迎来最黑暗的时刻,人类需要盟友。”母亲说道。
“戴德就是为此而生的。”
徒河想了想,“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镇压住祂脑袋的这座山,以前是一个神,也是现实通往高维度的守门人。”母亲眼中第一次出现缅怀这样的神色,“因为祂的神性和虚妄之神相互中和,才使得这座城市的人安然无恙。”
“受祂的影响,戴德也成了每一个成神之人的登天之路。”叶琳娜说道。
“为什么一人成神需要戴德所有人的命?这样的神明真的可以成为人类的盟友吗?”徒河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并不是祂们选择人类,而是人类选择了祂们,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母亲说道。
“我们可没答应。”徒河说道。
“你认为促成这件事的人在乎你答不答应吗?”12号冷笑道。
“戴德的每一个人都是复制品,动动手指就能造出一堆的流水线产品,以这种简单的方式能得到神明成为盟友,不是再划算不过了吗?”
“你就这样接受了?”徒河问道。
“我没得选。”12号说道,“我一开始就没得选,一直如此。”
眼前出现了一栋灰色的建筑,已经褪色的墙壁生长着青苔,满是污渍与油垢的玻璃斜着几道裂痕被胶带粘贴上,踩上去就会吱呀作响的楼梯下方放着几个塑料水桶,里面的水已经发黑,上面漂浮着一层绿藻。
徒河抬起头看着面前几近坍塌的房屋,心里感到熟悉又陌生,竟是连一步也不敢迈出。
即使心里有了答案,可还是会不想去正视它。
“在这里停步也可以,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再来。”母亲看出了徒河心中的犹豫说道。
又转头看向叶琳娜与沙拉曼,“她们不一定有机会了。”
叶琳娜的身体不断飘散出金色的粒子,那是她的神性在衰退,再过一段时间,可能连她这个人都会消失不见。
叶琳娜温和的看向他,“随你的意,虽然我可能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不论是何种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没错,到这儿就可以了。自己知道的已经够多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还可以回到自己的生活,自己已经找到叶琳娜了,也会找到娃尔莎,最后三个人一起幸福快乐的生活,将这些都抛到脑后。
徒河踏上楼梯,“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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