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外面的院子种了一棵桃树，此番这桃树结了不少的果子，并且纷纷变红。

秦氿有一次贪嘴摘了一个想要尝尝这饱受书香气息的桃子到底甜不甜，结果一口咬下去僵硬且苦涩，当时她便皱了眉头。

赢允将水递给她，好心解释道。

“这桃树结的果子不能吃。”

“不能吃你种它作甚？”

秦氿一张脸苦的皱皱巴巴，有些委屈地控诉着。

赢允抿了抿唇，竟然无言以对，过了一会才道。

“那我明日，让人换一棵结能吃桃子的树。”

他一本正经，绝非玩笑。

坐在一旁的商陵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好友和他面前的姑娘，一瞬间竟然有些不忍直视。

秦氿当时便笑了，连忙说自己是开玩笑的，不用。

所以这棵桃树也没有换掉。

院子外面空旷，桃树长势极好，绿色的枝叶摇晃，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洒落了不少的光粒。

微醺的和风吹过整座庭院，绿意盎然，清爽宜人，赢允等人就站在廊下，中央的院子站着排好队的工匠。

“王爷，王妃，人已经到齐了。”

经过筛选，通过了三层考验合格的工匠还剩下十一人。

秦氿的目光落在这些人的身上打量着，忽然看见最后竟然站着位小姑娘，不禁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直到这些工匠跪下来拜见允王府的主人之后，秦氿这才发现，原来这小姑娘的旁边还有一个男人。

那男人坐在轮椅上，模样看着有些憔悴沧桑，许是来的匆忙，脸上的胡子都没有刮。

模样神情虽然不卑不亢，却能看出几分故作冷静淡定的姿态。

许是因为这对父女有些特殊，秦氿不免多注意了两眼。

这边，玄天已经安排人在院子空旷阳光又好的地上布置了一方茶几和矮榻，赢允和秦氿走了过去，倒是很默契的坐下，唯独商陵站着。

商陵也早已经习惯了，赢允将事情都推给了他处置，自己当一个甩手掌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过这带着秦氿一块，商陵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好像……他似乎无形中被这两个人秀了一把。

商陵收了自己的小心思，然后看着面前的这些工匠，也不废话，直接让玄青和玄天将书房里的那副山形图给搬了出来，放在了这些人的面前。

“这是东江河附近的山形图，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你们琢磨着，看看应当在那里开山。”

玄风在一旁摆上了一炷香，点头示意了一会之后，这些人便蜂拥上前挤在了那副画的前面，想要找一个好的观察位置。

聂乐推着父亲，因着二人身体特殊，只能远远地被挤出了人群之外，连片边角都看不到。

聂乐不禁有些着急，左右看了两眼，然后跑到了玄风的身边。

“哥哥，你能给我纸和笔吗？”

玄风垂眸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赢允和秦氿的方向，后者朝他颔首。

“好，你等会。”

玄风进了书房，取了纸笔给她。

聂乐又蹭蹭蹭地跑回了那副地形图的旁边，这一回倒是没有推着自己的父亲一块，而是凭借着自己瘦弱又娇小的身躯轻轻松松地钻了进去。

小姑娘的身形一下子就被淹没在了人群里。

这期间秦氿一直关注着她和那位坐在轮椅上的沧桑男人，拧着眉，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没过一会，聂乐又从里面钻了出来，然后跑到了聂父的身边，取过放在他手中的纸笔，直接蹲在地上描绘了起来。

比起那拥挤的一群人，这小姑娘和他父亲倒是安然淡定不少。

秦氿目光微抬高一些，便看见那小姑娘在纸上描绘着的，竟然是刚才的那副山形图，不过却是十分简易的。

“过目不忘。”

身侧的赢允忽然淡淡出声，秦氿惊讶地看他，然后赞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是过目不忘，这小姑娘不过只看了那幅地形图没多久，便能简单描绘，虽然其中有些偏差，但却无伤大雅。

聂乐的神情很是认真，她能简单的描绘地形图，自然和聂父离不开关系。

还小一点的时候，聂父尚且身体康健，因着职业特殊，经常各个地方跑，他有时也会带着聂乐和聂唤一起。

穷人家的孩子，可没有什么女孩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概念，加上聂乐瘦弱年幼，不少人都把她当男孩子，直到长大一点才好些。

母亲还在的时候，聂父会带着她们一起出去玩，经过哪片山那条河的时候，父亲都能娓娓道来，并且给他们指出山与山之间的不同。

时间一长，耳濡目染之下，聂乐自然也学会了一些。

刚刚的那副地形图，她一看就知道是在东江城的哪些范围和地方。

她对聂父仔细地描述着自己刚刚画的地形图。

“爹，就是这样的，东江河往这边流，在它的东边，山很多，连绵起伏。”

聂乐指着自己画的图，生怕聂父看不清楚，还细细地给聂父讲了一遍。

聂父摸摸聂乐的头，眼底浮现濡慕之情，看向聂乐的画时，眼底的光亮微僵。

地形图虽然简陋，可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东江城的地形早已经十分熟悉。

聂乐画的这幅地形图，他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印象深刻，因为曾经有一年，他从外地回东江城，途径这一片区域时，曾和当初的同伴叹息过。

“这一带群山连绵，看看，都把这里给挡住了。”

“可不是，要是没有这山，东江河如今就该是另一种流向。”

当时他随口叹息了一句，却并未将其放在心底。

如今看着眼前的这幅地形图，才发现冥冥之中竟然自有安排。

聂父摸了摸聂乐的头，仔细地看着聂乐为他画的地形图。

地形图虽然简陋，可涅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依旧还是凭着自己这些年对东江城地形的了解，再脑海中完整地重复了地形图完整的样子，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随着半柱香的时间过去，聚集在地形图前的那些人也逐渐由一开始的胸有成竹到后来的眉头紧锁。

院子里的人都在观察他们，商陵对玄风点了点头之后，玄风便让人讲那幅地形图给搬到了一般。

“各位，如何？”

商陵询问道，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看起来好像没对这些人抱太大希望。

而不出众人所料的是，这些工匠相互看了身边人好多眼，支支吾吾，就是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商陵道：“若是开山，诸位以为，需要多大威力的火药量？又需要多少的火药？放置火药的支点又应当设多少？”

一连三个问题抛出，院子里依旧沉默一片。

秦氿打量着院子里的这些工匠，心中到底是有些叹息，难不成，现在那位能够引导东江和开山劈流的能人还未出现？

阻拦东江河的那座山，一定要两年之后，旱灾发生之后，才会被劈开吗？

身旁的姑娘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下来，很快便引起了赢允的注意。

他茫然地看着秦氿，见她眼底泽光晦暗，似乎是有些失落。

“开山劈流一事，急不得，不必过多忧虑。”

赢允温声开口。

秦氿的笑意却有些不太真诚，她如何能不急？若是两年后没有那场旱灾发生，她倒是真的不急。

可现在，她并不愿再看到赢允为东江十三州城子民而受累困苦。

秦氿点了点头，模样安静又乖巧。

商陵目光撇到一旁说悄悄话的两人，忍不住叹口气移开了目光，然后重新看向着院中的人。

他问的几个问题为难到了这些工匠，以至于到现在都没人开口。

正在商陵也快有些失望的时候，忽然一道女孩子清脆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回这位公子，我爹有办法。”

沉默被打破，周围众人循声看去，看见聂乐。

“我爹有办法。”

是刚刚那个跟玄风要纸笔的小姑娘，周围众人诧异。

商陵也端正了神情姿态，询问着坐在轮子上的聂父，

“不知能工名姓。”

“不敢，草民姓聂。”

聂？

秦氿微皱眉头，看向聂乐和聂父，不由想到了秦繁星身边的聂唤。

还未想通这三个人的关系，就听见商陵询问着聂父的想法是什么？

聂父道：“此山山体巨大，若是开山，火药量需得五吨以上，山体结构复杂，同其他山体相连，支点选择还得考量地形之后才能确定。”

商陵看向赢允，见后者动作极轻地点了点头，这才说道。

“若是见过山体实状，可有把握？”

“公子说笑了，炸山要依据山体高度，宽度，以及范围来确定火药数量，草民如今也是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其他的，还得考量之后字再做安排。”

聂父说道，语气虽是平静，但是却能让人听出几分自信和傲然之感。

但是商陵和赢允却并未有任何的神情变化，这段时间，他们也见到了不少能工，一开始确实是胸有成竹，但是考量地形之后，这些人却纷纷陷入了困境。

但商陵并未放弃他们，找到的这些人皆是有过人技能在身，就算一时之间想不到办法。

但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个道理，商陵还是明白的。

今日来到允王府的工匠，照旧留下了两三个看着比较过人的，其余的则是给了一些辛苦费便遣散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