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他一遍遍回想着关于那个养了他四年的男人，试图搜索到他的思维和想法。阿尔弗雷德虽然年纪确实偏大，但于布雷尔而言才是真的的父亲的存在。

“布雷尔·卡特先生，”同坐在后排的警员贾森转过头若有所思地问道，“阿尔弗雷德·卡特和你是什么关系？亲属关系？”

“算是有一些，不过复杂一点。”布雷尔挑了挑眉毛，随即将头转了过去。

说真的，他感到很不自在。阿尔弗雷德其实并不姓卡特，只是后来收养了他，为了掩人耳目，又不想改掉小布雷尔的姓，只能改动了自己的姓。以至于，布雷尔现在连阿尔弗雷德原先姓什么都一无所知……

所以说，他为什么要选择在里士满；又或者说，他为什么要在里士满买房子。

布雷尔感觉这期间的联系在脑海中已经渐渐清晰了。可是，似乎总差了些什么……

警车已经驶到了警局门口。“你该想想你是走运了还是走了霉运。”贾森一边把他带下车一边道，“毕竟弗吉尼亚州的法律和纽约州的法律还是差很多的。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你都必须在这里付出代价。”

“悉听尊便。”布雷尔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话，倒是让贾森微微吃惊了一下。

因为布雷尔已经来过了一次里士满的警局，所以对这里的警员对他并不是非常陌生。银雪杉城过来的警员和里士满的警员还有一些对接任务。布雷尔被先关在了临时拘留的地方，手机也暂时没收了，无法和外界联系。

“你看起来有点需要帮助。”

忽然，他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你是谁?”布雷尔马上抬起头。站在外面的是一个戴着口罩，脸色苍白的人。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对方是个吸血鬼，下意识地微微眯起了眼睛：“难怪你得这么随意地进来。”

“也难得现在还有人羡慕这样的能力。”那个吸血鬼轻笑了一下，“不过我想短时间内你应该不会想出来吧？”

“你对我的理解可能有点粗浅。”布雷尔不大喜欢和这样妄自揣度的人交谈，“不管你现在是来找我做交易或者别的什么事恐怕都不是恰当的时候。”

“我不是在猜测什么。”那个吸血鬼将手肘倚在了铁栏上，“我刚刚和康拉德谈过了——啊！”

布雷尔突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个吸血鬼尽力想摆脱，无奈还是比不过这个纯种狼人的力气。布雷尔感觉得到他的腕骨，并且轻松地将他们一点一点地全部捏碎。

“这么弱，”布雷尔不屑地将他的手扔了回去，“我想应该也不是克里斯特贵族血脉的吸血鬼了。”

“啊……当然。这个世界除了你看到的还有很多。”那个吸血鬼赶紧让手腕的腕骨自动愈合，虽然速度并不快，“我知道你是纯种狼人——我保证我和康拉德好好地谈过了。”

“那你和他谈过了什么?”布雷尔双臂环抱在胸前，问。

“我知道你们的狼族现在不是很太平，你也赶着回纽约那边。但按照里士满警察的习惯，你现在在这儿短时间肯定也无法抽身。”那个吸血鬼看样子应该是里士满人，或说在里士满已经待了有一阵子，“如你所说，我可以用精神控制帮你快速离开这里。但作为条件，你会纽约时必须带着我，并且保护我的身份。”

“让我想想，”布雷尔倒变得了饶有兴趣，“你应该在躲避谁的追杀或者追缉……”

“噢，拜托，这不是重点，‘班奈特先生’……”

“你虽然弱，但到底是个吸血鬼，所以追缉你的应该不只有人类。但你又不敢公开使用自己的身份和姓名，而且希望逃到其他城市，说明也确实有人类，尤其是里士满警方的介入。那你一定是做了什么事不仅触犯了法律还惹到了某个吸血鬼家族。”布雷尔索性接着大胆推测下去。随即，他很快联想到了突然跑到里士满的银雪杉城警员，“说吧，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克里斯特家族的事情？”

“……”那个吸血鬼倒吸了一口冷气，右脚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但这个细微的动作还是被布雷尔捕捉到了。他心里很快也有了底。“惹上了克里斯特家族，被封锁在这里，还能躲这么久，还真挺不容易的。”布雷尔冷笑着向前倾了倾身子，“克里斯特家族渗透警方的能力可不是盖的。你能多这么久应该也有人帮你吧?你为什么还要冒险来找我帮忙、包括谈这些交易？”

“看起来你对克里斯特家族的了解还是比我想象的多太多了。确实是我过于冒险了。”那个吸血鬼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摇了摇头，“但眼下不可否认我们双方都需要帮助，我希望你还是能多把注意力放到这个交易上。”

“果然康拉德对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吸血鬼还是有应有的防范的——你根本还不清楚我的状况。”布雷尔干笑了一下，“既然你已经知道贝克·班奈特只是我的一个假名字，你就没有特别留意一下我进警局时登记的姓名吗？”

“也许是个不错的提议。”那个吸血鬼领会了他的意思，警惕地闪身过去看了眼布雷尔登记的名字。但随即，他的瞳孔骤然缩小：“这是你的真实姓名？”

“当然。我又没必要在这边伪造身份。”布雷尔吹了个短促的口哨。

这个吸血鬼显然知道卡特狼族。也明白了自己和布雷尔到底不在可以交易的范围内。“好吧，是我失算了，你们和克里斯特家族完全是一伙的。”他的目光有些黯淡了下来，“不过……算是我不走运。这件事我们还是互不影响吧。虽然事实上我不建议你在里士满这种地方随意使用自己的真实姓名。”

“毕竟我可不是在逃罪犯或者被人追杀的人……”布雷尔淡淡地嘲讽了一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有那样隐隐约约的概念，突然一瞬间清晰了起来。

“等等，”那个吸血鬼正要离开这里，布雷尔突然扑上了铁栏喊住他道，“我有另外一个交易可以帮你！”

“什么？”那个吸血鬼半信半疑地转过身。

“里士满的罪犯一般关押在哪些监狱你清楚吗？”布雷尔问。

“当然。”那个吸血鬼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带你离开里士满，并且我保证不会让克里斯特家族的人知道你的任何信息。”布雷尔一字一顿地说，“但作为条件，我要你带我到里士满的所有监狱去一趟。”

他忘记了，阿尔弗雷德到底是某种意义上的逃犯，还被狼族猎人追杀着。

布雷尔感觉到胸腔中的心脏又一次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是最常见的老话但却最容易被人忽视。

那个吸血鬼显然迟疑了一下。但随即，他还是点了点头：“成交。”

这笔交易，可以说是非常划算了。

*

雨还没停。虽然接近黎明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看不到什么光。

“我们最好得快点。”那个吸血鬼撑着伞，望着布雷尔从警局后面的窗户跳下来，说，“我……没有日行咒的。”

“好。”布雷尔稳稳地落在了他的伞边，然后拿过伞柄道，“我有车，在前面。”

“好。”两个人压低着伞檐，很快穿过了这条街道，停在一辆被雨水冲刷着的车旁边。布雷尔收起伞，坐上了驾驶座。这时，他却注意到，方向盘下面似乎夹着一张小纸条。

“怎么了？”那个吸血鬼钻进了副驾驶座，看见他定定地望着方向盘下面的一张纸，不由得问。

“没什么。”布雷尔见他已经坐了进来，便把车钥匙插进了钥匙孔中，启动了车子，“对了，待会儿到那边我要怎么称呼你？贝克·班奈特先生？”

“你可以叫我贾斯特。”那个吸血鬼只是沉闷地吐出了一个名字，“至少你现在不必在意它是不是我的真实名字。”

“记住了。”布雷尔也只是心照不宣地说。贾斯特仍然带着那只黑色的口罩，显然还是选择隐藏着自己，深褐色的瞳眸里看不到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

他唯一最庆幸的是，布雷尔·卡特丝毫没有提及他是怎么注意到自己的。

如果布雷尔之前去泰伦·扎克利家时，仔细观察一下橱柜里的那两套完全相同的茶具，就不难发现，其中一套茶具，是带着淡淡的血味的……

*

“这座监狱看起来不大。”顺着贾斯特指引的方向，车子很快停在了一座森严的监狱外面。

“你能再停得近一点吗？”贾斯特微微蹙起眉问，细密的睫毛几乎遮住了整个眼睛，“我感觉到太阳应该已经出来一些了……该死的。”

“可能……没办法。”布雷尔转头看了他一眼。贾斯特的脸色已经变得更加惨白，仿佛纸张一般，眼角旁皮肤底下的血管已经隐约可以看见。“如果撑伞挡着一些阳光的话，你可以吗？”

“应该吧。”贾斯特低下目光，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睛。布雷尔拿过伞先走下车，然后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打开车门的一瞬间贾斯特显然厉害地抽搐了一下，但还是迅速闪身到了伞下，靠在布雷尔的肩膀上，声音有点颤抖地低声道：“快点……我感觉我的身体……很烫。”

“好。”布雷尔拉着他的手，快步小跑到了监狱那边。直到彻底离开了阳光，布雷尔才轻轻松开了他：“还好吧？”

“嗯……”贾斯特虽然带着口罩，但布雷尔还是看得出他的神情十分痛苦。

但直到，他的目光落到了贾斯特的手上……

“你的手腕怎么还没痊愈？”布雷尔吃惊地发现刚刚自己拉着的竟是贾斯特在警局被自己捏碎腕骨的那只手。

一般的吸血鬼，这样的伤最多几分钟就痊愈了。

“没什么奇怪的，我几乎两天多没进食了……”贾斯特扶着墙说，“给我几分钟缓一缓就好。暂时权当我是个普通人就行了。”

布雷尔望着他，足足几秒钟，却突然将自己的手腕递过去道：“那，就先补充一下吧。”

贾斯特回过头，显然怔了一下。但随即，他立即拒绝道：“不可能，我不可能摘下口罩让你们看到我的脸。”

“那我转过去，这里没有别人。”布雷尔利索地脱掉外套，转过身，将后颈露了出来，“你可以从后面。我不会看到你的脸。”

贾斯特忽然闪身从口袋中取出一柄小刀不轻不重地在布雷尔的后颈划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液立即沾在刀刃上。贾斯特用指尖轻轻抚过去，居然真的没有任何马鞭草或其他有害物质的成分。

“你也看到了，我没必要这样暗算你。”布雷尔依然面不改色地低着头说，“你这么虚弱，在这里我要对你做什么你都根本无力反抗。”

贾斯特望着那个仍在溢着鲜血的伤口，犹豫了许久，深褐色的瞳孔剧烈变化着。

至于这个狼人这种事，根本没有为什么可问。

终于，他谨慎地摘下了口罩，然后闪身过去将獠牙深深地咬进跳动的血管中。

布雷尔遵守着诺言，并没有任何转头的动作，只是忍着疼痛定定地望着前方，观察着情况。

这里应该没有摄像头。布雷尔稍微留意了一下监狱大门那边的方向。不料，一个沉闷的声音毫无防备突然在身后响起：“喂，你们是什么人？”

贾斯特几乎是瞬间将獠牙抽离了布雷尔的血管然后拉好了口罩。“告诉我你是谁？”布雷尔也默契地穿回外套遮住伤口后，贾斯特才转过身，望着来者的瞳眸道。

“你应该重视的人，”来者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道，“如果你打算踏进这座监狱的话。”

“那还真是巧了。幸会，里士满监狱先生。”贾斯特轻轻舔了舔唇间的残血，然后冷笑着走了过去。

布雷尔似乎格外放心地将那个人交给了恢复过后的贾斯特，然后不动声色地从口袋中取出一只创可贴，贴在了后颈的伤口上。

虽然他咬得也不会太疼的样子。布雷尔微微嘲讽了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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