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伦敦，老式艺术品贩卖店）

雨好不容易停了，窗户还滴着水。

“你觉得把撒克逊和那个罗莎琳都打发到伦敦东区那边的园艺店真的没问题吗？”

夏洛特轻轻推开关了快一天的窗户，透了些新鲜空气。

她睡了一觉醒来后，撒克逊就不在这里了，阿普顿只是告诉了她撒克逊和一个叫罗莎琳的女人去了东区的一间园艺店，然后一切都一如既往地进行。

“那里是我雇人经营的，有巫术布置，算是除了这间老店以外我们一个小的额外巫术基地，还算安全。”阿普顿有点讽刺地干笑了一下，“当然，如果不是德里克那个老疯子的疯狂举措，我们也不至于每天只能待在这么个地方否则都得提心吊胆的。”

柯利弗德仍在昏睡，其间只短暂醒过来一次。夏洛特见他还没有办法进食，只能陆续帮他注射了好几支葡萄糖溶液还有其他营养液。

贝瑞丝则一直抱着手机，像是在和某人保持联系。

“你们家族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吗？”她一边收拾废弃的注射器，一边问。

“当然，至少前段时间还不至于这样。”阿普顿叹了口气，“只是马修和格罗弗……被杀死得这么突然，形势才逆转得这么厉害。”

“你之前好像说他们是被普莱斯考特家族的遗女缇芬妮杀死的，”夏洛特对缇芬妮·普莱斯考特还印象清晰，“抱歉，我不是质疑或者评判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不理解……你们家族的两名巫师甚至包括一名长者有这么容易被她一个人杀死吗？”

“她应该是趁马修他们施某些大型咒语的最虚弱也是最没有防范的时候，而且有吸血鬼的帮忙。”阿普顿仍对那座被砸得粉碎的大理石像记忆犹新，“但是我到现在还是一直不清楚缇芬妮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出意外的话是通过欧文·查尔斯。”贝瑞丝忽然打断道，“你们最早对欧文·查尔斯下手就是个错误的决定——这个我就不多说了。爱德华家族估计不出两天就会前往意大利了。现在缇芬妮才是我们最大的麻烦——而她现在又被爱德华家族罩着，如果希瑟·弗里斯或者是欧文·查尔斯不帮我们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能别再提希瑟·弗里斯了吗？”

“那欧文·查尔斯呢？或者德里克·丹尼斯？”贝瑞丝忽然将手机从桌面上轻盈地推过去，“要不要你来接？”

夏洛特和阿普顿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过去，继而却大吃一惊——贝瑞丝的手机屏幕上，居然显示着E.D会所打过来的电话！

“你到底又做了什么？”阿普顿的目光倏地变冷。

“爱德华家族那边已经对我们有明确的合作意向了。”贝瑞丝望着他的瞳眸，逐字逐句地说，“‘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女巫或巫师’，而‘缇芬妮注定没有办法信任’，明白吗？”

“先慢点接电话，我去联系撒克逊。”阿普顿马上起身，但是贝瑞丝显然并不以为然：“真正的机会来的时候是没有时间给你犹豫的，可怜的阿普顿。”

夏洛特清楚地看见，贝瑞丝转身折到了里面，接听了电话。

阿普顿显然也并没有太多制止她的意思，最后只是给撒克逊发了条短信。

“‘缇芬妮注定没有办法信任’是什么意思？”夏洛特问，“缇芬妮不是爱德华家族的王牌女巫吗？”

“是希瑟·弗里斯。”阿普顿摇了摇头，“希瑟间接地将缇芬妮带进了爱德华家族的阵营，确立了她在爱德华家族的位置，当然也可以把她从这个位置上拽下来，或者直接让她退出爱德华家族。”

“希瑟？”

“顺便提一下，你睡着的时候，贝瑞丝把希瑟放走了，”阿普顿又补充了一句，“或者说，是欧文·查尔斯亲自过来带走的她。”

“查尔斯医生……”夏洛特心里突然有些沉重。

她没有办法想象现在她如果再见到欧文·查尔斯会是什么样子；还有希瑟。

她想说“他们变了”；但，万一是自己变了呢？

就眼下，夏洛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变成了什么样子。

来了伦敦这么久后，她都没再怎么关注银雪杉城那边和银杉医院的情况……

“你还好吧？”阿普顿问。

“还好，就是有点想念其他人了。”夏洛特轻轻叹了口气，“毕竟我是个医生，在银雪杉城那边还有好多病人的事情都没有处理。我现在也完全不了解那边怎么样了……”

“你想回去吗？”

“当然想，但，”夏洛特摆了摆手，站起来道，“当然，就眼下而言，我还是能孰轻孰重的。”

“没关系，贝瑞丝的手机国际通话应该比较方便，如果你想给美国那边的哪个朋友打电话，待会儿可以借她的手机用了一下。”

夏洛特微怔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阿普顿谈到“美国那边的朋友”时，她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布雷尔……

“咳咳……”一阵有些无力的咳嗽声打断了她五味杂陈的思绪。

“柯利弗德？”夏洛特见他醒过来，赶紧帮他倒了杯水。

“谢谢。”柯利弗德从长椅子上坐了起来，精神状态还有些虚弱。

“老实说，我感觉你不像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夏洛特见他这一次醒过来状态好一些了，才低声地说，“现在可能没有办法带你频繁地去医院，你自己还是需要多注意一些。”

“嗯。”柯利弗德点了点头，但还是显得脸色苍白。

“要给他来点马鞭草吗？”阿普顿问。

“嗯，喝点马鞭草总是没有什么坏处的。”夏洛特深吸了一口气。

“我可能也需要点。”阿普顿打开药柜正要取马鞭草的时候，贝瑞丝忽然走过来拿过了一小把，“听说你们这儿马鞭草都被‘垄断’了，这些最好还是能省则省。”

“你接完电话又要去哪儿？”阿普顿相当反感她这样我行我素的性格。

“这一次我可是代表锡得尼家族去和爱德华家族面对面谈话。”贝瑞丝挑了挑眉毛，“撒克逊我自己已经通知好了。你还是留在这间老店里和美国女医生一起照顾这位小绅士吧——再会了。”

夏洛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但是阿普顿心里很清楚，贝瑞丝和撒克逊是抱持同一种观点的，认为夏洛特和柯利弗德作为人类不应该真正参与到这些超自然生物事件中。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柯利弗德只是低低地说。

“好了，别听那个家伙多说。”阿普顿抿了抿唇，然后继续帮柯利弗德调配了一支马鞭草溶液，“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好好回忆一下你们家出事的所有细节，那可能会对我们很有帮助。”

“那事没有任何提前的征兆，真的。”柯利弗德眼睛有些肿肿的，“米娅只是有些不大舒服，我正要去另一个房间帮她找药，那群人就破门而入了……”

“然后呢？”夏洛特有意识地放轻了语调，“米娅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我听到声音后跑到客厅去，他们都只是把我拽到了一边，然后就走进了后面。”柯利弗德咽哽了一下，“我当时意识好像是有点模糊不清的……等我恢复意识之后他们都走了。我回到房间，就发现米娅已经没有呼吸了……”

“然后你第一个是尝试着给林恩·波顿打电话，但是他并没有接，对吧？”阿普顿有些低沉地问。

“嗯，你怎么……噢，好吧，我知道了。”柯利弗德想到了之前在车上这个自称巫师的人谈到自己和米娅已经被林恩“卖”给了E.D集团，“然后我又给欧文打电话……当时我情绪太混乱了……但我只是没想到，E.D集团的其他人也跟着欧文又一次过来了……”

“德里克不会是在试探欧文·查尔斯吧？”夏洛特有些不安。

“有可能有这个意思，但不可能是主要目的。”阿普顿干脆地说，“德里克如果连林恩都下手了，就不可能是这么简单。”

“我只是没想到就那么一会儿米娅就……”柯利弗德似乎情绪有些失控，“或者说我也不确定到底过了多久，我当时连时钟都来不及看……但是我不想让米娅就这样离奇地死掉……”

“好了，你得坚强一些，我们会弄清楚的。”阿普顿不怎么喜欢看到一个男士这个样子，虽然只是一个男孩，“米娅到底已经死了；现在林恩对你目前要做的事情才是最主要的……”

“可是她是我唯一的姐姐啊！”柯利弗德大喊，“你说过你是巫师，你在这件事情上一定可以有其他办法对不对？”

“巫术也不是说随随便便可以复活某个人啊。”阿普顿有些反感这个孩子的无理取闹，“你先自己恢复一阵子，其他的我们慢慢来……”

“他状态不对。”身后的夏洛特忽然拉住阿普顿，在他耳边低声道。

“什么？”阿普顿略有些诧异。

“他今天好像情绪有点不正常，他之前不是这样的。”夏洛特顿了一下，“这种情况我大概见过一次……有可能是某种药物影响——你先不要刺激他吧，我和他谈一会儿。”

“好吧。”阿普顿确实不怎么善于和这样的孩子打交道，只好转过身去，不料却又一次被夏洛特拉住：“还有，你的手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怎么了？”

“我有点想问一下欧文·查尔斯。”夏洛特沉默了好久，才道，“虽然不知道可不可以……”

“没关系。”阿普顿把手机递给她，“贝瑞丝应该也还没到，欧文·查尔斯就算参与了谈话现在也还是能接电话的。”

“多谢。”夏洛特接过手机，又瞥了眼一旁的柯利弗德，轻轻将食指在唇前放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但下一秒，她的心却又像被揪在一起一样。

欧文·查尔斯之前过来带走希瑟的时候应该也看到她了吧，夏洛特没办法想象出他当时的心理和反应；但至少，欧文对她无动于衷。而现在，为了这个孩子，她自己主动打电话给他，到底又该说点什么……

手机的提示音响了好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一样。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平静而略带有磁性的声音：“嗨，请问您是哪位？”

“简·夏洛特。”夏洛特微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字一顿道。

电话那头同样顿了一下。但是欧文很快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问：“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是柯利弗德。”夏洛特说，“他……”

“他现在在你那儿？”欧文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语气里掩饰不住的焦急。

“对，在锡得尼巫师这边。”夏洛特索性整个讲清楚了，“他们家遭到了E.D集团的人的袭击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了。米娅刚死，柯利弗德情绪状态有些不大对劲，我觉得可能和某种药物有关。”

“情绪失常？”欧文问，“你指的是他突然一反既往地过于情绪化吗？”

“嗯。”夏洛特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你遇见过这样的情况的病人对吗？”

“还谈不上病人，不过我目前身边确实有一个情况相似的人。”

“谁？”

“德里克·丹尼斯。”欧文的回答让夏洛特整个人战栗了一下。

“我大概知道那种设定药物的实体试验是在哪里进行的了。”欧文的声音忽然平稳了很多，“谢谢你给我提供的信息。我待会儿给你发一个地址，你带柯利弗德过去一趟吧，我打算和你谈谈。”

“好。”夏洛特自己都难以置信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

（银雪杉城）

“这里是哪里？”

华丽的奢华装潢下，各类奇怪的人物来来往往，气氛神秘又带着某种蛊惑力，让人有种瞬间被吸引的感觉，以至于喧嚣的灯光四处加温，都渲染上了别具一格的暗夜式狂欢的风格。

凯瑟琳第一次见到一座普通的酒店底下，还藏着这样一座巨型地下建筑，不由得感到一阵不适应。

“所有超自然生物都津津乐道的地方。”路易斯勾了勾嘴角，然后用法语和一位接待员交谈了一会儿，然后拉着她直接走了进去，“W.V.A——‘女巫（巫师）-狼人-吸血鬼’协会（Witch（Wizard）-Werewolf-Vampire_Association）。”

“所以这里都有各种各样的吸血鬼还有狼人是吗？”凯瑟琳紧紧地跟着他，生怕和他走散。

“对，而且都是来这里娱乐的。”路易斯微微环顾了一下，然后折向不远处的一个走廊道，“换个人少点的地方吧，免得你不习惯。”

凯瑟琳看见，不少吸血鬼在这里肆无忌惮地吸食人类的血液，还有狼人，像是失去了所有束缚和羁绊。

路易斯像是对这些早已熟识无睹，径直拉着她走到后面一个种满白玫瑰的华丽的圆厅里。圆厅里几个零星的吸血鬼见到路易斯都识趣地离开了，但是不少被精神控制的人类仍留在这里。

“现在你可以开怀畅饮了。”路易斯松开凯瑟琳的手，微微向她示意了一下，然后马上拉过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类女人，毫不犹豫地将她按在墙上，咬进她的颈脉。

凯瑟琳怔了一下，一时间全然不知所措。

这里，吸血都这么直接吗……

他的动作不像纯粹的吸血，而像是某种享受，从某种程度上的。路易斯完全没有控制，很快吸干了那个女人的血液，将她随便放倒在地上，然后将目光转向了这儿的其他人类。“这里的人类你可以随意享用，当然如果你更喜欢年轻性感的男孩也不是不可以。”

“我只是，打算吸点血……”凯瑟琳有些难以接受地咬了咬唇，“抱歉，我可能不大适应这里的游戏规则。”

“你多去几次夜店你就适应了。”路易斯轻笑了一下，“这里和那里的游戏模式基本类似，看你自己会不会玩了。”

话音刚落，路易斯就闪身拉过了一个年轻的人类男子，然后迅速精神控制了他什么，并递给他一柄放在桌上的匕首后，便轻轻退开到一边。那个男子很快攥着匕首走到凯瑟琳面前，脱掉上衣，用匕首在自己的锁骨下方割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血液立即疯狂地从那道口子溢出来。

“天哪，这太疯狂了。”凯瑟琳有点无法忍受这种残忍的娱乐方式，但是本能的血欲又让她感到一阵阵无法抗拒。

“这只是一种比较普通的方法而已。”路易斯耸了耸肩，“当然如果不用精神控制会更有意思一些。祝你玩的愉快。”

凯瑟琳感觉到了自己的獠牙已经忍不住地想要张开，便闭上眼，闪身上去狠狠咬开了那个男子的颈脉。

可是，萦绕四周的血味，却让她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血欲……

“嘭。”

可是，当那个男子被吸干血液倒在地上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路易斯，你简直在让我……”凯瑟琳抬起眼睛望向他，却发现他正优雅地坐在两个精致性感而靠在他肩上茫然地看着自己脖颈的伤口不断流血的女郎中间若有所思地望着她，脚边已然多了好几个被吸干血液的女人。

“感觉还不错，对吧？”他勾了勾嘴角，海蓝色的瞳眸透出了几丝血红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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