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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桑迪挑了挑眉毛，“怎么？”
“莫雷诺那个家伙，哈，一到银雪杉城就迫不及待地参加酒吧的美式派对了。”西里欧马上把自己的同伴拉了出来，还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打算帮他多叫上几个美国的朋友。”
“那为什么不叫上路易斯？他绝对是派对高手。”桑迪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根本任务，同样笑得一脸灿烂，“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几天总是联系不上他——你可以吗？”
她原以为，这个大胆的问题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不”；不料，西里欧却突然站了起来。
*
（罗斯山，训练场）
午后的热浪扫过树叶，树林外面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训练场里的动静仿佛倏地变得了截然不同。弗兰克略一吃惊在，然后正色闪身进去，一个狼人的身子应声被甩了出来。弗兰克赶紧接住他，只是一同喷溅过来的血液让他猛地意识到某个关键点。
“这么多血液——有点出乎意料不是么？”梅森有些戏谑地打趣道。
整个训练场俨然血味弥漫。那包唯一的血袋早已被吸得干瘪，可怜巴巴地淌在地上。同样浑身血迹的凯瑟琳很快再一次闪身将另一位陪练的狼人重重砸在墙上，那双清澈的眸子已然灌满了狂热的血红，雪白的尖锐獠牙瞬间刺穿了他跳动的颈脉。
“先别阻止她，她的本能和血欲第一次全部释放，我要她自己停下的结果。”弗兰克拦住刚跳下来要去扭断凯瑟琳的脖子的梅森，“那几个狼人不会有生命危险，放心。”
确保自己的族人没有生命危险，梅森才终于没有再有所动作。
史蒂芬仍只是默默地坐在一边看着。他知道凯瑟琳是诺曼底集团现在最重要的新项目的实验对象，他的直接结果对狼人在吸血鬼这方面同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
德里克·丹尼斯是英国中世纪的贵族出身，对此类的商业并不怎么伤心，但质量确实过硬，加上依托雄厚的资金和席卷全球的大牌名气，E.D集团的生意仍然做得越来越大，以至于轻松跃上了英国首屈一指的商业大亨。而分析并提取对人物精神及记忆方面有影响的未知病毒的部分遗传信息，并结合之前有关克里斯特家族吸血鬼关于空间方面的研究以创造一种新的超自然空间形式来进入爱德华家族吸血鬼精神方面的天赋的精神空间——这么大胆的计划也只有弗兰克的诺曼底集团能做的出来了。
那个狼人好不容易缓过了劲，忍住了被吸血的疼痛站稳脚跟，继而铤足了劲，正要向凯瑟琳反击，颈侧忽然传过来一阵炽热；随即，凯瑟琳失去意识，整个人倒了下去。
“先处理一下伤口。”梅森并没怎么理睬凯瑟琳的异常状况，只是走过去浮起了那个狼人。
“如果你之前所说的不错的话，这是她第二次一场晕倒了吧？”史蒂芬从边上的木阶上走了下来，“这算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她转化之前服下了实验试剂，变成吸血鬼只有试剂才会正式开始发作，这才是对她身体承受能力真正的考验。”弗兰克走过去将浑身是血的凯瑟琳抱了起来，“接下来我想临时变更一下我的计划——我打算让凯瑟琳县离开训练场一段时间——狼族有类似于囚牢的地方。”
“当然，多得很。”本就是掌管这方面事物的梅森不假思索道，“你要把凯瑟琳丢到地牢里？”
“嗯，刚才我意识到了一个疏忽，”弗兰克自然没有提及路易斯，“之前的几个环节我们都有人实时盯着她——她知道一直有人再陪她。接下来我要打破这个状态。”
“你确定这可以带来相关突破和进展？”史蒂芬眯起眼睛问。
“诸如此类的问题我应该用不着过多回答了吧？”梅森已经领着几个狼人到前面去了，弗兰克抛回去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紧紧跟了上去。
只是，一进了树林，他的目光就有些不受控制地时不时飘忽，似乎，莫名地想要寻找某个熟悉的身影。
……
深沉的暮色很快笼罩了茂密的树林，昏暗的枝梢间，不知名的鸟带着颤音啼叫了两声，随即扑扑翅飞入了一片渺茫中，不见了踪影。
天边已经看得到月亮，伴着越来越深的夜幕。山间很快刮起了风，冷嗖嗖的，穿过无数树枝和叶片，还时不时卷着悠远的、忽远忽近的狼嚎声。
而山崖边上，也是类似的景象。
没有任何征兆，和以往一样，凯瑟琳猛地醒了过来。
所有声线似乎都变得更加敏感和刺耳，浑身上下都是让人近乎崩溃的酸痛感，身体中每一次心跳和脉搏都清晰地回荡在耳畔。但更重要的是，她的獠牙，似乎变得了更加……
饥渴？
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由得怔了一下。
初尝血液的绝美滋味还萦绕在她的大脑中，与之俱来的血欲，自然也随之发酵。
“弗兰克……”她挣扎着爬起来，试着朝这个地牢般的地方的出口摸索出去。可是，刚刚呼吸到一丝外面的新鲜空气，手才碰到铁栏，她却又不由自主地触电般缩了回来。
灼烧感还留在指尖。凯瑟琳捂住受伤的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应该就是——
马鞭草……
怎么会这样……凯瑟琳退了回来，心里开始有些慌乱。她的外套不在这里，身上只有单薄的运动背心和牛仔短裤，根本没有可以用来临时垫手的额外衣物。
月亮渐渐爬高了，皎洁的月光无声地洒了进来。借着微弱的光线，凯瑟琳终于看清了这个囚牢，未经磨平的粗糙石板，冰冷刺骨的铁栏；外面一片漆黑，隐约看得清铁栏外的植物轮廓。
显然，这里不仅是悬崖绝壁，往外一步即是深渊；而且，也外面也长满了不知道是否野生的马鞭草。
罗斯山的地形非常错综复杂，还听得到狼嚎声，虽然风是朝着囚牢这边的，但凯瑟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弗兰克和那些狼人的控制下，丝毫不敢发出大的声响引来其他狼人。
可是，身体的酸痛和獠牙的悸动却让她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好好来一顿嗜血大餐。
每一次被路易斯吸血的经历，这时候都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华丽的别墅客厅，优雅的法师走廊，暖色的欧风卧室，奢华的酒店房间……每一个场景都足以让她心跳加速，汗如雨下。
很快，以及雪莉，欧文，赫尔曼……一个个吸血鬼也从脑海里一并掠过，但似乎都无法把她的意识注意力从路易斯法国红酒般让人欲罢不能的血红色瞳眸和带着优雅弧度的性感獠牙上拽开。
外面的狼嚎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整个黑夜，似乎只剩下了空气。
凯瑟琳现在才真正有了一个吸血鬼的感觉。她收紧了饥渴的獠牙，躺平酸疼的身子，然后闭上眼睛，才勉强地靠深呼吸减缓了所有回忆、感知以及铺天盖地的孤寂感对大脑的冲击。
回荡在耳畔的心跳声，让意识一点点变得模糊。
冷风还在呼呼地吹。因为被转化成吸血鬼的缘故，所有无助和孤独都被无限放大；可是，那个名字却依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仿佛，她每次陷入困境，都会这样。
凯瑟琳好像想起了在第二十一号实验区的那晚，不管是疼痛，还是麻木，所有的绝望中，似乎总有一个人让她坚持到最后。
只是，再深一点的记忆，似乎跟着意识一起模糊了……
她到底在想什么……
……
“路易斯……”
一片已经完全失去方向的模糊里，不知什么时候，凯瑟琳好像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温度正在一点点靠近。
她睁不开眼睛。夜幕下黑暗的囚牢中，她感觉似乎有一双优雅而有力的双手将她拥入了某个温热的怀抱，然后，就那样默默地抱着，一言不发，只有均匀而平稳的呼吸洒在她的颈侧，无言得像一汪深邃的海水。
时间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也失去了声音。
她再也忍不住，脆弱的心像以往柔弱的样子一样溢出了泪花。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个温度；也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个温度的唯一的来源。
夜空真的完全寂静了。她微微缩紧了身子，心跳似乎也在温热中慢慢平静了下来。
仿佛云雾后面模糊不清的印象中，她看不见了獠牙和血液；那个叫“路易斯”的人，似乎又变回了开学时遇到的在阳光下优雅地喝着红茶的金发少年。
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那阵温热，好像又不知不觉消散在了夜空中。
凯瑟琳慌忙睁眼，周围却仍只是冰冷的黑夜和囚牢，并无大异。铁栏也好好的，没有任何触动过的迹象。
不过凯瑟琳感觉好了很多。她下意识触了触自己的眼角，尚留余温的泪痕还挂在那里。
刚才的模糊不清所有事情，她都历历在目。
但，路易斯又怎么可能在这儿……
她抬起头，望向外面的夜空。
这是一个梦吗？
可是，为什么又那么真实……
*
树林里比山崖那边黑了很多，重重叠叠的枝叶，把月光剪得细碎。
“说实话，在这里见到你让我有些吃惊。”弗兰克望着树上那个穿着轻薄风衣的身影，道。
他很沉默，看不出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也看不出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
不过，弗兰克清楚这里距那个悬崖囚牢有多近，心里大概也猜透了七八分。
“这里的信号真是烂透了，”这时，路易斯却忽然淡淡地开口解释道，“都跑到这边了居然连个电话都打不通。”
“你打算给谁打电话？”弗兰克索性也在树下坐下问，“卡特狼族那边有一套单独的通讯系统，我这会儿应该可以帮你利用那个单独的通讯系统对外联系一下。”
“不用了，雪莉的手机有特殊的防御系统，那种未知的单独的通讯系统连接不上。”路易斯若有所思地说，几乎没有语调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得很寂静。
弗兰克沉默了一会热，似乎也一时难以判断他的话背后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如果你想知道她是否还好的话，”许久，弗兰克才重新开口道，“诺支会保护好她。”
“我亲自开车把她撞到一边的，我要和她谈的当然不会是这个，而是……欧文。”路易斯抿了抿唇，“不是因为你早上说的话。这次意大利之行虽然被耽搁了，但是也不可能再迟到那里去。雪莉最近的情绪一直都很压抑——算了，或许我不大该跟你说这些。”
弗兰克清楚他的意思。90年代末到后来在巴黎那段陆陆续续的经历仍是他和路易斯之间一直挥之不去的噩梦，也是一直存在的伤疤。他没有资格让路易斯抹掉它。
而路易斯那时候最信任的欧文现在为了自己夺走了路易斯最重要的地位，恐怕路易斯心里，也同样不好受吧……
“那既然是这样，”弗兰克挑了挑眉毛，“晚风吹够了吗？”
“你知道吗，弗兰克，1951年，南希战死的那一天，我和欧文也在营地后面那块高地上——吹晚风，虽然不幸的是，后来居然下起了大雨。”路易斯轻轻闭上眼睛，“欧文把我背回营地后没多久，你就派来了接应后勤部队的任务。那一夜，你确实让我明白了很多；也是那一夜，你让我第一次萌生了离开欧文的念头。”
“所以，我恨你——我本就应该恨你，弗兰克·诺曼。”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那如果再来一次，”弗兰克问，“你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会。”路易斯的回答却快的让他有点吃惊，“虽然这些都是事实，但我不可否认的事，你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军官，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会把凯瑟琳交给你——特雷西·卡莱那个疯女人到底是否真的有出现在了银雪杉城还没有确证，别让凯瑟琳太不堪一击了。”
“你觉得她不堪一击过吗？”弗兰克反问。
“当然，只不过那都是在比较鲜为人知的时候。”路易斯耸耸肩，“我知道你已经按照我的方向去做了，所以也就不用再质疑我。我来之前抄近路道城市别墅还有贝斯特家顺了点东西，你暂时帮忙保管一会儿就好。罗斯山的狼人还挺不少的，我这个‘偷渡者’还是先走了。”
话音刚落，一只不小的袋子就不偏不倚地掉了下来，落在弗兰克旁边，隐约可以看出里面装的是凯瑟琳一些随身的以及训练的衣物。有的连包装都还没拆，法国名牌标签相当显目，很显然是路易之前帮凯瑟琳订的。
再抬头，原本还在树上的路易斯也不见了踪影。
弗兰克发现，似乎这段时间每次和路易斯谈及到凯瑟琳，不管是谁提起的，都会被他三言两语匆匆岔开或者结束话题，让人琢磨不透他对凯瑟琳到底是哪一种态度。
这，恐怕就是路易斯·克里斯特吧……
“喀！”
这时，树林那一边却立即响起了一阵突兀的树枝断裂声。
才刚刚收好那个袋子的弗兰克立刻警觉起来闪身过去。就在那棵树的不远处，路易斯手里还攥着刚刚忍痛折断的、直接刺穿他的肩膀的树枝；但事情不止如此，面若冰霜的布雷尔手中的那支木桩，已然抵在了路易斯的胸口。
“看起来现在，初出茅庐的小狼人也学会偷袭了呢。”路易斯丢掉手中的那截滴血的树枝，有点讽刺地勾了勾嘴角，不过并没有轻举妄动。
“不要以为只有吸血鬼才经得起变化。”布雷尔稍微调整了一下站立方向，并没有失掉弗兰克这边的防御，“我就知道你这次这么突然肯定另有居心，弗兰克，你到底还是还是露出马脚了。”
“先别那么紧张，布雷尔。”弗兰克的劝解中仍带着丝丝威胁的意味，“别忘了，狼族之前签订的契约还在呢。”
“不要总是拿着那个发着霉味的契约来压别人，弗兰克！”布雷尔显然对那个字眼相当反感，“况且，路易斯·克里斯特也并不是诺支的吸血鬼，不在契约的范围内吧？”
“他只是来看看凯瑟琳而已。”弗兰克走过去两步，“把木桩放下，布雷尔。”
“这里还是卡特狼族的地盘——再说吸血鬼本身就是居心叵测的生物，没必要为了一个名义上的‘女朋友’而在别人面前虚伪地惺惺作态。”布雷尔并没有松开手，反而将木桩抵得更紧，冷笑道，“我已经把你们刚才的对话录下来了，要不要把它远程播放到狼族山庄、向所有狼人揭发你？又或者，把它给某位吸血鬼小姐听听？”
“先别激动，别闹出大的声响来了，弗兰克。”路易斯看出了弗兰克的攻击前奏，连忙喊住道；继而，他又冲布雷尔说：“我不陌生这些伎俩——你这样，无非只是想要挟我和你完成某些交易吧？”
“交易”，不管是否出于自愿，这都已经成为了超自然生物界一种惯用的行事手段。
“不好说，不过值得一试。”布雷尔轻笑，“你几天前从伦敦回来，并没有带简·夏洛特吧？”
路易斯的瞳孔骤然缩小。
木桩尖已经对准了他的心脏；而抉择，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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