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市别墅）

凯瑟琳还在路易斯的书房里对着电脑拼命地和工作奋战。路易斯再一次确定她不在这个听力范围，才尤其谨慎地闪身到雪莉的私人琴房里和雪莉谈论这件事情。

凯瑟琳的心里已经有了些特殊的防备，这件事，路易斯还得找机会问清楚。

“欧文最后得出的方向和你一样，都是指向罗德尼·特纳。”雪莉简单地画了一张草图，“这有些棘手，在红茶里加马鞭草似乎是特纳家的传统。”

“一个诡异的家族传统。”路易斯瞥了眼她，“这么说，只有你没有完成目标确认喽？”

“这些责任其实也不全在我啊，1号的方向指向3号，到头来3号的方向最终还是指向2号？”雪莉有些挫败感，“他们家族的事我也不能多说什么。我已经让罗德尼回去看看能不能弄清楚了。这件事目前成败也只能看他。”

“不能坐着靠别人来决定成败，你自己还得做点什么。”路易斯却有了别的主意，“你现在是欧文的合作伙伴，罗德尼·特纳的母亲波琳·特纳也是。我早上和桑德拉谈及这件事的时候发现了波琳在这件事里似乎也有所蹊跷。现在欧文不在，你明天可以见她一面，试着套点东西。”

“噢，又让我做这么棘手的事。”雪莉撇了撇嘴，“波琳可不像他儿子。高中生好套话，随便几句话绕开再用一些奇奇怪怪的专业术语就可以让他们懵了；但波琳不是一个容易松口的人。”

“别推托了，一个人类女性而已，我知道你没有问题的。”路易斯将那张纸翻过来又另画了一张草图，“说实话这并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下午的交易活动表明爱德华家族已经蠢蠢欲动了。但现在安娜·查尔斯已死，欧文去了伦敦，连德里克都一直待在英国。特雷西是个头脑简单的疯子，她策划不出这样的局——我指的不只是‘海勒斯的钥匙’交易活动……”

“你的意思是——”

“我感觉下午的事还没完，雪莉。”路易斯肯定地说出了这个判断，“特雷西没死，那个戴面具的女巫也异化了，甚至是那些狼人也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我们只得到了那个叫卡洛斯的爱德华吸血鬼，那一边却毫无动静。这些都不会是偶然。‘海勒斯的钥匙’肯定还有一个更大的幕后主使，我们还不知道。而且下午他们肯定有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极有可能是帮爱德华家族做事的。”

“我只是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雪莉看着他画的错综复杂的草图，“现在VMP网站那边一只透露的消息都是爱德华家族和克里斯特家族的关系如何紧张，但到底为什么紧张，根本原因却始终没讲清楚。”

“这我倒有所了解，爱德华家族想从克里斯特家族的地盘里得到什么。”路易斯轻轻蹙起眉，“看起来，我这么多年过来可能还是落后了一步……”

“落后了什么？”雪莉有些着急，“拜托了路易，不要卖关子，你指的地盘是银雪杉城吗？”

“对，银雪杉城本来就是巫术之城，那所唐纳斯中学的前身更是一个巫术禁地——这也就是为什么我现在还定期到那所学校当‘高中生’并不断搜集学校里的各种可能的奇闻异事。”路易斯说，“唐纳斯中学里藏着一个非常黑暗的咒语，之前我答应了那个老家伙会坚持找到它，但‘毕业’了这么多次都无功而返……看来，应该是爱德华家族的人已经发现什么了……”

“所以你觉得开学那天罗德尼·特纳的吸血鬼咬伤可能是来自爱德华家族的吸血鬼？”雪莉问。

“对。见到那个咬伤也是我刚回银雪杉城的第二天，我当时相当惊讶，也有些担忧。”路易斯收好草图，“这些事的逻辑谈论就先到这里，你记得你的任务，我要先出去一趟做点别的事情。”

“那你的女朋友呢？”换作一般，路易斯半夜行动雪莉当然不会多说什么；但是现在，她还得考虑怎么处理楼上的那个女孩。

“我和她交代过了，你不用担心她。”路易斯穿好外套，很快就闪身了出去。

“最好是这样。”雪莉听到楼上仍是一阵指尖和键盘的声音，随即也闪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

（银杉医院）

路易斯的第一站就是这里。在世纪会所，他遇到的那种削弱听觉和嗅觉的慢性挥发性植物和在银杉医院地下室遇到的一模一样。毫无疑问，就算不是同一个人使用的，其间也必然有所联系。

“你好，请问阿曼达·麦尔逊护士现在是否在院里？”路易斯问接待员。

现在是晚上，哪怕是同性人类他也无法精神控制，所以，能不能问得到实话，也只能靠个人运气。

“麦尔逊护士现在应该在四楼的护理部，您到四楼右转应该可以问得到她。”接待员只是说。

路易斯看了他一眼，还是顺着他的话到了四楼。

他不会听不出这是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但现在他也什么都不清楚，只能就着那个策划者的意思先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意图。

“请问您……”

“我找阿曼达·麦尔逊。”路易斯直截了当地说，优雅又不失气场的气质让护理部不少女护士都看红了眼。

但是，见到阿曼达·麦尔逊时，路易斯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应该想到是你了。”路易斯看着这个貌不惊人的女护士，心里却满是波澜。

他确实早该想到，照安娜的死讯，安娜回归本体的前一天晚上，在银杉医院的地下室遇到的那个神秘女护士，就是欧文口中那个提供了证词的阿曼达·曼尔逊护士。

“噢，那天那位和蕾小姐一同热衷于医院地下室的金发先生。”阿曼达也细细地打量着他，“老实说，很高兴又一次见到你。不过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安娜·查尔斯。”路易斯面不改色地说，阿曼达的脸上立即闪过一丝惊愕。

“安娜现在出事了，我们都为她感到遗憾。”阿曼达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应该是了解到我是指控者才来找我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所有了解的情况都已经告诉警方了，您可以直接到警局了解。”

路易斯顿了一下。

还真是都准备好了，三两句话全部打发清楚。

“我想知道的是，你在报案前，是否见过安娜？”他仍然接着问道，“哪怕只是死尸？否则安娜失踪那么多天你为什么那天才报案呢？”

“失踪只是让我有些起疑，但知道发现我的朋友希瑟·弗里斯医生家发现了那段视频我才确认她出事的。”阿曼达不假思索地说，“先生，您不是警员，有些私事您还是不要借着这个案子贸然打听吧，这样也不好。”

“哦，”路易斯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后半句话，海蓝色的眸子仍然透着不容抗拒的光，“那希瑟·弗里斯现在在医院吗？”

“她刚刚前往伦敦分院出差了，这个医院的对外消息倒是有。”阿曼达说。

“伦敦？”路易斯不免觉得这个地名格外巧合。

“我知道了，谢谢。”不过他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阿曼达身上没有马鞭草的味道，不排除被精神控制的可能；但这么严密的说辞，路易斯暂时找不到纰漏。

看来，那个幕后主使，也算是跟他旗鼓相当呐。

……

“心理素质有长进嘛。”确定路易斯已经走得足够远了，一个拿着镀银锥子的女人才停止屏蔽咒，从角落走了出来。

银灰色的面具已经摘掉，清晰的脸颊已经完全暴露在视线里。

“希瑟到底又在筹划什么？”阿曼达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唇，将她拉到一边道，“我不想再这样了。那个男人，刚才站在我面前，目光……真的很可怕……”

“他确实是个吸血鬼，像希瑟和你说的那样。”女巫耸耸肩，“不过胆子大点照着希瑟写给你的稿子回答就不会有什么事了，你现在应该也知道了。”

“他还会来找我吗？”阿曼达似乎并没有听进去，“他问道我是否在那之前见过安娜我真的差点就沉不住气了——那次是我亲自把装着安娜的尸体的棺材弄到希瑟家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说真的，到现在我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确实是个会让人害怕的人。”说到这里，女巫又想到了昨天下午被他的女朋友反刺伤的事情，心里仍有些忌惮，“我理解你，但加入了希瑟的计划，再想退出可没有那么容易。”

“当时她还是和平常人一样，说得好好的，谁知道她居然在和这么恐怖的生物打交道。”阿曼达按了按额头，“她现在去伦敦了……”

“你想趁机退出？”女巫挑了挑眉毛。

“你不是不知道希瑟几乎每次总是把我的名字推出去，这样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总是会有像刚才那个男人一样可怕的人陆陆续续地来找我。”阿曼达看起来很崩溃，“虽然她已经给我提供好了说辞，但我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我没有像你们这样的异能，这不是我该承受的。”

“那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其实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目前最快捷的方法不太适合我。”女巫说，“我可以帮你，你确定要试试吗？”

“你可以帮我脱离这些奇奇怪怪的事物？”阿曼达似乎有些惊喜，“用——巫术吗？”

“不需要巫术那么麻烦。”女巫勾了勾嘴角，随即迅速将手里的锥子刺进了她的胸口，将她整个人举过了走廊的护栏，“结束你害怕而胆怯的生命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阿曼达·曼尔逊小姐，恭喜你现在彻底脱离了所有你想脱离的事物。”说完，她收回手，阿曼达立即像折翼的白鸽一样直直地从四楼落了下去。

监控早已经被她用巫术暂时屏蔽住了。女巫轻轻拭干净锥子上的血，然后转身淡在了阴影中。

克里斯特先生，这个礼物，你可要愉快地收下啊。

*

晚风猎猎地掠过医院，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云层遮住了，夜晚显得格外昏暗。

“你还撑得住吧？”

如那个女巫所料，刚走出医院没多久，路易斯就闪身稳稳接住了那个从天而降的女人。

阿曼达的心脏没有没损伤。利器从她的心脏右侧穿过，又从脊椎一侧刺出。如果说上次凯瑟琳是故意让锥子避开自己的心脏的；那么这一次，路易斯可以确定，是凶手故意这样做的。

而且，路易斯认得出来，阿曼达的伤口和凯瑟琳的伤口是同一种武器造成的，即锥子。

这么说，凶手应该是那个而带着银灰色面具的女巫。

果然，下午的事情，还是没有结束。

“听着，”路易斯只好暂时先按她想要的做，“我可以救你，”他咬开了自己的手腕，“但前提是，你要先告诉我你到底还知道什么？”

“抱歉，如果我说了，我就真的会生不如死了。”阿曼达终于彻底明白了那个女巫的意图，无力地轻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

（英国，伦敦）

“［短信］银杉医院好像其他爱德华家族的吸血鬼渗入，你可能得留意一下希瑟·弗里斯了。”

路易斯的短息让欧文回到了实下的境况里。

确实，脆弱的美好从来掩盖不住真实的残酷。

哪怕，是温和的伦敦。

他请人托运的东西很快就送到了。厚重的层层包装，看起来很普通，只有他知道里面的东西有多么重要。

现在是伦敦时间8：36a.m.。如果动作快的话，他应该还有时间去市区转一转。

伦敦西区203号。他还牢牢记得那个地址。

*

（银雪杉城）

路易斯作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把阿曼达·麦尔逊的尸体悄无声息地送到克里斯蒂娜那里用巫术和植物草药先保存起来。

女巫无疑想让他用吸血鬼的血液救回阿曼达，或者把她转化成吸血鬼。而阿曼达放弃了求生，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现在银雪杉城的局势很僵，和弗兰克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爱德华家族的吸血鬼和那些狼人也都一下子销声匿迹。路易斯决定第二天早上催眠别人将阿曼达的尸体放在和安娜的尸体被发现时的位置，看看会激起什么反应。

回到城市别墅已经是凌晨三点多。路易斯本想着回卧室时动作应该要轻一点，但才到楼梯，他却听到书房里仍是和离开时一样的键盘敲击声。

该死！

他又想起了昨天早上凯瑟琳在健身房里不知疲倦的状态。

推开书房的门，果然，凯瑟琳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指尖有条不紊地完成着一项项工作。

“一会儿没看着你你在这里又走火入魔了三四个小时？”路易斯简直不敢相信。

“是吗？噢，我没有什么感觉……我只是不想第一天就拖沓任务而已……”凯瑟琳轻轻撩了一下头发，又继续了下去。

不过因为这个短暂的停顿，她的眼里开始出现了疲惫。

路易斯完全看不下去。“给你30分钟，”他没有走过去，但是海蓝色的瞳眸已然带着凌厉，“30分钟后，我要在床上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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