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进学堂念书了。

其实按理说，在这个社会，女孩子是不能上学堂的，更不用说小莲还是个小丫鬟的身份。

但是在陈昇的一阵软磨硬泡之下，老夫人压下了分支的一些闲言碎语，便也随着他了。

得到老夫人同意后，陈昇特地喊陈里去东街，买了那家名为“一合”的酥饼。

这家酥饼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今年新年陈昇在家宴上刚吃过，味道不错，所以特地请他们尝尝。

陈飞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现在正和陈里争着那几块剩下的酥饼，陈昇在一旁笑着助威，也不嫌事大，小莲拿起酥饼小咬了一口，嫩红的嘴唇上沾着酥饼的碎屑，问道：

“少爷今天怎么突然请我们吃酥饼了？”

“因为小莲明天可以跟少爷一起念书了。”

陈昇笑着回了一句，然后他冲着已经得手的陈飞喊道：

“陈飞，快，绕着院中的那棵大树跑，边跑边吃了手中的饼。”

陈飞闻言照做，一口气晃了陈里三圈，等陈里抓住陈飞时，一切都晚了，他只能掐着陈飞的脖子，逼他吐出来，这场景逗得陈昇大笑不已。

跟少爷一起去上学......

这是小莲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情，但她也不反感陈昇替她做了决定，小莲慢慢的吃着手里的酥饼，看着玩闹的三人。

只要是少爷想让我做的，我就一定会努力的。

听着身边陈昇开怀的笑声，渐渐的，小莲自己也开心了起来。

……

其实傻乎乎的小莲还不知道进堂念书意味着什么，但陈昇朦胧间知道。

接受教育在这个年代是件奢侈的事情，有多少人想求还不一定可以求得，所以小莲是幸运的。

这是最合理、最正规的解释，但尚且年幼的陈昇未必知道，他只是觉得，像他们这种陈家子弟才能进的学堂，那么对小莲也一定是大有用处的。

有时候不需要刻意去在意哪些东西好，哪些东西不好，只要陈昇把自己受到的待遇，等同的、偷偷的分一点给小莲，那便足够了。

就这样，小莲顺利的进入了“陈氏学堂”。

今天是放休日，学堂里没有人，陈昇趁机带着小莲来参观参观。

亮堂的学堂，充满墨香味的纸张，这对于小莲来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小丫头摸了摸笔杆，又翻了翻眼前崭新的书籍，杏眼里绽放出新奇与幸福。

陈昇指着一个新的空位，对小莲说道：“这以后就是小莲的位置了。”

小莲轻轻“恩”了一声，抬手擦了擦眼角，然后起身要去帮少爷整理他的桌面，但在半路被陈昇按回了座位。

陈昇目光柔和，声音暖人：“少爷从没有把小莲当作下人，所以小莲不需要这样。”

陈昇说着，走到了小莲的背后，伸手从她身侧握住了她的手，开始教她正确的写字姿势。

小莲靠在陈昇的胸膛，小手跟着陈昇的引导，一笔一笔的在纸上写下痕迹，耳边听着陈昇继续说道：“小莲以后的日子还长着，都会好起来的。”

陈昇说完最后一个字，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小莲朝白纸看去，虽然小莲不识字，但她依然能看出陈昇字写得漂亮。

“这是‘苦尽甘来’。”

陈昇笑着解释道。

“就当是送给小莲的第一份礼物了。”

刚说完，纸上就滴落了几滴泪珠。

显然这份礼物是有意义的，小莲也明白了陈昇的意思，于是用洁白的手背擦了擦杏眼：

“少爷对小莲这么好，小莲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

陈昇叹了口气，声音稚嫩，说出来的话却老气横秋。

“对小莲好不是应该的吗？只要小莲将来一直好好的，那就是对少爷最好的报答了。”

被陈昇擦着泪，小莲点了点头，对他所说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我幸福的未来，一定是会有少爷存在的。

??????

当看到陈昇旁边坐着一个瓷娃娃般的女孩子时，其他的陈家少年眼都红了，便一个个的回家向父母讨要一个漂亮的女书童。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少不了一顿挨打。

陈昇能做的事情，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做，况且大家都心知肚明小莲以后充当的角色。

于是第二天少年们惨兮兮的顶着鼻青眼肿的脸来上课，被陈昇狠狠的笑了一番。

这些人每天都是皮的要命，很少见到他们集体挨揍了。

众人被嘲笑，心中不服，可又不好向陈昇发脾气，于是退而求其次，将主意打到了小莲的身上。

当天，陈昇因为听到父亲回来的消息，于是早早的翘课离开。

临走前陈昇还不忘叮嘱小莲要认真听课，待小莲乖乖的点了头以后，陈昇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趁老夫子还没进来就“噌”的溜出去了。

老夫子来了后，第一眼就发现陈昇不见了，但他没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到，按部就班的上着课。

下课时间刚到，老夫子夹着书没有废话，第一个离开。

一众半大小子见时机到了，互相使了个眼色，合伙将下课欲走的小莲堵了。

“臭丫头，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又要去见你的那个少爷了？”

“臭丫头，没人要的臭丫头。”

“小丫头，知道这里是哪里吗？知道我们姓什么吗？这样吧，你给我们道个歉，然后再亲我一下，这件事我们就算了。”

“那不行，得亲我两下。”

“那我要亲三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恶意满满的看着小莲无助的样子，看到她被气哭，顿时纷纷笑了起来。

小莲将装着书的书袋怀抱在胸前，不敢反抗，只能低着头，任由他们叫嚣怒骂。

混乱之中，也不知道是谁推了小莲一把，一下把小莲推倒在地，书袋里的书撒了一地，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小莲摊坐在地上，慌忙的把这些书归拢到一起，装到书袋后，又紧紧的把书袋抱在胸前，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里面不仅有小莲的书，还有陈昇的书，还有很多小莲给陈昇写的随堂笔记，这些都是老师上课讲的，她要完整的带给陈昇看，不然陈昇会不理解里面的句子的。

事实证明，沉默挨打只会助长欺凌。

众人见小莲不反抗，叫嚣的更凶了，什么话都往外说，其中不乏更深层次的恶意。

于是缩成一团的小莲缩的更小了，以此来给自己一些安全与温暖，胸前的书袋已经被泪水打湿。

以前的孤独感和恐惧感又回来了，它比以前的更加汹涌，更加的放肆，摧枯拉朽的捣烂小莲的心理防线。

她将头深深的埋在书袋子上，满脑袋只有一个念头。

小莲就是个赔钱货......

之前收养她的余婶就是这么说她的，现在的同学也这么说她，或许她真的是个灾星。

小莲凄凉的笑了一下，小脸轻轻的来回蹭着书袋子，上面的纹理很粗糙，磨得她有些痒，有些难受。

这世上只有父母不会这么认为吧，可最疼爱小莲的他们，也已经离小莲远去了啊。

只剩下小莲孤独的一个人，在世上形单影只。

既然都没人要了，要不就……

不对，还有一个人。

小莲突然想起了那张干净的笑脸和那只温暖的手，在不远的以前，在那个美丽的黄昏与夜晚，照亮过她的世界，告诉过她，你不再是孤单一人。

少爷说过会一直保护小莲的。

蓦地，小莲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心里也渐渐涌出勇气，闭着眼眸，抬起头喊道：“少爷！”

小莲从来都没有喊得这么大声过，就好像她用尽了这一生所有的力气一样。

许是被小莲突然的大吼吓了一跳，周遭顿时一静，然后远处一道熟悉的声音似是回应一般响起：

“敢欺负小莲，你们想死吗！”

咬牙切齿的怒吼声，似是从无际的天边而来。

小莲睁大泪眼，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恐惧和自轻消失殆尽。

“少爷，小莲在这里！”

小莲大声喊道，这一刻的她终于有了直面暴力与欺凌的勇气。

因为她知道......

她的少爷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