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他回来。

连海潮目光落在苏宝月丸子头上插着的木簪上，心中欣慰难以言表，他只能笑着，道：“苏丫头说得对，当然是去接他回来。”

岑离可不像连海潮和苏宝月，对这件事怀着无知无畏的乐观。

连夙入魔毁地心的事早晚瞒不住，届时连夙将成为众矢之的，不论是朝廷还是各大玄门世家都会有所行动，妖魔鬼怪恐怕也会闻风而来。

这些都是外在的麻烦，最关键的还是连夙本人。

连夙是受刺激入的魔，就好比是把他给活生生逼疯了，疯癫后的连夙心性如何，是否还能找回本心，谁也无法预料。

何况，他已从苏宝月口中得知连夙将自己一分为二的事，心中担忧更甚。

人本该就是一个整体，尤其是精神力，若是分割，其承受能力、自控能力都将减半，当精神受到强烈的刺激，又没有正确的引导，很容易误入歧途。

说得直白残忍点，他怕连夙成为第二个魔君，他怕连夙成为国师预言的罪魁祸首。

饶是岑离清醒如此，也无法不赞同连海潮和苏宝月的决定，而且他很清楚，越早接回连夙越好。

去魔族接连夙的任务只能落在苏宝月头上，因为连海潮和岑离被软禁在了靳山学院作为人质。

连夙已成为大乾国最大的威胁，这是不争的事实，不论大乾皇帝对连海潮的兄弟情有多深厚，为稳固朝廷和民心他都必须这么做。为了衡川王府和岑家上下几百余口以及上千将士，连海潮和岑离也必须服从。

“苏丫头，我连海潮对不住你。”连海潮身体太虚弱了，不过说了短短半个时辰的话，就已显痞态，双眼耷拉着，似乎随时都能睡过去。

苏宝月心中愧疚极了，暗道害连夙入魔的罪魁祸首说到底还是她。

“王爷，你要觉得对不住我，那等我把连师兄接回来，你请我吃三天的流水席吧。”

连海潮想笑，却没有力气，只扯了扯嘴角点头，“三天哪够，我请你吃三个月的流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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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丹修院回体修院的路上，系统1551终于是忍不住再次向苏宝月确定：“你真的决定好了？”

“嗯。”苏宝月毫不迟疑，“1551，我真心决定的事，什么时候改变、反悔过？”

系统1551沉默良久，不抱希望地再次劝解她：“其实你可以当作是假意的决定。”

苏宝月被系统1551逗乐了，“1551，看来你很舍不得我嘛，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位面。”

“巴不得早点离开是真的，但我也没想过把你丢在这里啊。”系统1551的语气有些闷，“你得清楚，你我一旦解除绑定，你就再也回不到系统大厅，只能以苏宝月的身份生，以苏宝月的身份死。”

“我当然清楚。”苏宝月到了体修院门口却不入，反而转向往丹修院，“我本来就不适合做攻略者，这个结局对我来说也不是坏事。何况苏家这么有钱，我这辈子都不可能饿肚子，已经是赚到啦。”

系统1551再次沉默。

苏宝月说得对，她不适合做攻略者，就算这次跟着它回了系统大厅，等着她的多半是无限期‘休假’，相对比不能享受美食的永生，在这里她至少能活得像个人。或者她努力一点，幸运一点，能顺利追回连夙，能一同飞渡通天海，将来说不定还能得机缘修得长生。

系统1551把自己安慰到了。

但是莫清源做不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莫清源一脸的没得商量，“我说了那是禁术，是要遭天谴的。何况我也不会。”

苏宝月要他在她身上画强制吸收天地灵气的咒符，开什么玩笑！

她为了连夙要脱离系统留在这个位面，莫清源多少还能理解，但没了系统的庇护还往身上刻这么个要命的符，他别说理解了，他只会骂苏宝月智障。

有系统在，苏宝月日后遭到咒符反噬，系统还可以帮她净化身体，再不济还可以更换身体，没了系统，咒符反噬就只能她自己受着。她也不想想，那咒符是遭天谴的东西啊，能带来什么好结果。

苏宝月不慌不忙地笑：“那就可惜了，你要是不帮我，1551就不带你回系统大厅，就跟我在这里待一辈子吧。”

莫清源恨得牙痒痒：“你，你他妈是疯了吗？”

“事情未必会有你想的那么遭。”苏宝月向来乐观，“你那个咒符说不定在这里就不遭天谴了，何况我有异能在身，也未必能对我身体怎么样。”

变强的方式有很多，符纸、丹药、法器、阵法，等等等等，但毕竟都不是她自身的东西，她未必能带着这些靠近连夙，何况她还另有目的，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她不得不学会操控灵力，也就不得不冒这个险。

莫清源怎么可能被苏宝月这无据可依的推测说服，“反正我不知道也不会，你还是去找蔚仙瑶吧，说不定她脑子一抽就想起那个古法了。”

“莫莫，你帮不帮我，我都要去魔族。”苏宝月幽幽叹气，“哎，没有灵力加持，也不知道我在魔族能不能活过三天。”

“艹！苏宝月你不要脸！居然拿这个威胁我！”莫清源气得连连爆出口。

苏宝月收了玩笑的心思，认真地拉住莫清源的手，“莫莫，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在认真的恳求你。”

正经起来的苏宝月让莫清源有些不适应，“你知道哪些强行吸纳天地灵气的修士都得了什么报应吗？不得好死，没有一个例外，或早或晚，都不得好死！”

“你为了连夙留下来为的是什么？”莫清源盯紧了苏宝月，“如果为的只是把他从魔族带回来，我二话不说就给你画，可你扪心自问，你要的真的只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吗？”

苏宝月愣然。

莫清源冷笑，“承认吧苏苏，你就是爱上连夙了，你为了他傻得脱离系统，还不计后果地往身上画咒符，不可能甘心只把他带回来的。将来你会后悔今天做的决定，恨不能多活一分一秒，那时候才是你痛苦的开始。”

“不把他带回来，现在就是我痛苦的开始。”

“你个蠢货！”莫清源恨铁不成钢。

他就知道，知道苏宝月这种情商几乎为零的人，一旦较真了认准了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宝月看莫清源为自己着急，心中感动，“莫莫啊，你忘了，你我本来就是死过的人，现在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额外赚来的，既然如此，做自己活着，和做攻略者活着，你不觉得前者更适合我吗？”

莫清源双目微瞪，一时哑口。

对啊，他们都是死过的人了。

他都快忘了。

系统1551这时候开口了，“答应她吧。”

莫清源沉着脸，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紧闭双眼，认了。

莫清源的方法和蔚仙瑶所提及的古法不一样，不需要特制的药汁，他需要的东西很阴邪，是尸油，而且得是千年老尸的尸油。尸体千年不腐，是吸收阴气所至，用这种尸体炼制的尸油对阴气有天生的强吸取力，配合符咒使用，就可吸收天地灵气。

苏宝月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找到莫清源要的尸油，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让莫清源在背上刻下了尸咒符，一个月的时间去恢复被尸咒符损耗的身体。

不等苏宝月完全恢复身体，系统1551就得带着莫清源离开位面了。

其实早在连夙吞噬魔核入魔时，天道就判定了它和苏宝月任务失败，它本该在那时候就带宿主离开，但它没有，甚至拖到了现在。

大概是出于对宿主的愧疚，毕竟它接受这个位面的原因之一是想宿主死在这里，因为它万分确定以苏宝月的水平绝不可能完成这个位面的任务，果不其然，苏宝月不仅没能完成任务，还成功让位面崩上加崩了。

它只是没料到，苏宝月没有死在连夙手里，而是自愿脱离系统留下来。

它反而不舍，贱兮兮的。

解除系统很简单，苏宝月同莫清源皮肤接触的瞬间，系统就从苏宝月的意识传送到了莫清源的意识。苏宝月对此的感觉只有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轻微刺痛，像是触电，等痛觉褪去，她才发觉脑子里好像空了一部分。

“1551？”苏宝月尝试着唤系统1551。

没有回应，也不会再有回应了。

莫清源神色复杂，“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苏宝月笑着摇头，“我不会反悔的，也不会后悔。”

“但愿如此吧。”莫清源顿了顿，“1551让我告诉你，虽然你不靠谱，但和你共事还挺开心的。”

“你信吗？”苏宝月被逗笑了，“它是系统，是数据，会感到开心吗？”

莫清源没答话，也只是笑笑，末了，他语气轻微得像是叹气，“走了。”

“嗯。”

莫清源两眼一翻，咕咚一声摔倒在地，过了约莫小半盏茶时间，人才缓缓清醒过来。

他觉得自己睡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身体各处都变得十分沉重，沉重到似乎不受他控制。

正迷糊着，莫清源恍惚听到附近有哭声，他转头看去，见着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正望着自己哭。她哭得很伤心，哭得很压抑。

莫清源疑惑极了，他似乎，不认识这个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