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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欢出院那天张福生拉肚子,吃了几片消炎药送他上了车,上车前塞给他几张裹着屎味的小纸条,说是她要到的护士电话,让给乔欢约出去,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好歹能王八绿豆看对眼。
乔欢笑他满脑子黄色废料,随手撕了丢进风里,被扫街的大爷劈头盖脸,骂了好几声龟孙儿。
江宁比他俩都先出院,带着黑色眼罩站在门口招手时,的确是惊到了乔欢,没想过这家伙会来,耸耸肩,一秒回到同江宁促膝长谈的那几晚。
江宁心理有问题,毕竟这正常人也不会戳瞎自己,渴望后半辈子做个盲人啊。他总说眼睛所看皆非实物,只会攘乱心智坠入陷阱,成为各式主义的附庸者,疲于对克制力的抗衡,他宁愿根源上以绝后患。
这话一出乔欢满脑子都是《画皮》里戳瞎自己的王生,俨然是对他这心狠手辣的一鼓作气感到敬佩,偶尔间问起章迪和他的情谊,江宁倒轻描淡写不愿畅谈,乔欢担心章迪也步他后尘,问得多了江宁便不耐烦让他滚蛋,乔欢只得努努嘴,继续跟他理论人生于世,该如何打破游戏规则,做个钻研bug,挑衅开发商的大英雄。
江宁出院前一天夜里,执意要乔欢给他念那本盲人生活指南,念得乔欢脑瓜和牙根都隐隐作痛,问他不会出院接着就再给自己插一刀吧。
江宁说太疼了,第一次不成功第二次便很难下得去手。乔欢点头说也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毕竟是作为动物,这身体自我保护体质是逐渐完善的。
江宁嘁了他一声,问他愿不愿意帮他这忙,乔欢大呼他连水果皮都不敢削,更别提拿刀子插人眼球了,他又不是杀人狂,也没那个SM癖好,搞不好还能吃一官司,送个称号“眼球插手”,听起来,好像也算是另辟蹊径的非凡人生。
章迪第二天来接他的时候,特意去给乔欢送了些零食,临走还摸了把他的寸头说摸起来像短毛狗的屁股,乔欢啐他一口说还他妈猕猴桃呢,接着便是友人间无趣又放松的憨笑,忽然,章迪拽住他的手腕,问他:
“江宁有没有告诉你,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没说,但我保证他下半辈子只能做独眼龙,绝对做不成瞎子了。”
“我就是担心这个,但我又不敢直接问他,他情绪一直不是很稳定,平时看不出什么,但就像这样,突然就做些出人意料的事儿,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挺担心他。”
乔欢拍拍他的肩膀,劝他放轻松,不必为了江宁这样的屁孩紧张:
“他比你想象的还清楚自己在干嘛,就是行动力太强,很多事情来不及阻止,就已经快结束了。”
“所以我总担心,改天我又接到医院电话说他自残,割腕,或者跳楼摔瘫自己什么的,说实话,刚开始聊的可嗨,没想到他内心还有这一面,着实把我吓到了,我可不想惹这身麻烦。”
“欸,你怎么不拿劝你哥那劲儿劝他也去看看心理医生?”
章迪翻了个白眼,无奈说:“男人啊男人,都是固执的臭水牛,我要是能劝动任何一个听听我慈悲为怀的建议,也不至于两头都搞成现在这么稀巴烂的局面。”
乔欢不解,苦笑不得地挥挥手,说两头都不错啊怎么就稀巴烂了。
“哪里不错,我的天,江宁瞎了一只眼,我哥他天天失眠,两个人还都卯足了劲儿跟自己抗争,就觉得自己刀枪不入嘞,别人都是错的,都是害他,哎呦,我真就觉得他俩啊,这迷之自信的程度有的一拼。”
“你哥现在还失眠?”
“对啊,你说这失恋后遗症能这么持久啊,到底是我嫂子魅力大啊,能住我哥脑子里这么久!”
乔欢听了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无来由蹿出一股酸水涮着喉管舌根,涩得他两眼冒星,彼为刻薄地骂了一句:
“放屁,你哥才不是因为这些。”
章迪呆滞地抬起头,一脸天真地问他那是因为什么啊。
乔欢不语,皱着眉头推他一把,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去,羞于向他表明秦铭的恋爱新动向。
毕竟那主角直接从岳知跳到自己,整个画风倏然一百八十度大转折,他用胳肢窝想都能想得到章迪大跌眼镜下巴落地的场景,只好忍住口直心快的个性,掐着大腿里子哼哼一声,赶他快点走。
不过等到自己出院时候,这江宁章迪都来了,却独独人堆里没瞧见秦铭的影子。
乔欢上了车忍不住侧身偷偷向老皮打探秦铭消息,老皮眨眨眼故意拿腔拿调地回他不知道,前排的章迪还故意打岔问他今中午准备吃什么。
江宁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用他仅剩的一只眼暧昧不清望着自己,乔欢摸了摸痊愈不久的腿,扶正横在车垫上的拐杖,随口搪塞他们几句,第六感却在提醒自己前方绝对有诈。
果不其然,下了车直奔饭店的时候,乔欢就眼尖瞄到了秦铭的车,随即咂咂嘴嘲笑他们几个神秘兮兮的净整些自己玩剩下的招数,咧着嘴故意刁难章迪,问他秦铭在哪儿。
“哎呀,哥在上面等着了应该,说是有课,十一点半才放学。”
“啊,昂……我还以为……”
老皮听乔欢那语气,知道他是在失望,攒着张笑脸色咪咪地戳他一下肩膀,问他是不是期待人家小秦秦给你准备惊喜啊。
“才没有,就他,榆木疙瘩一块,脑子里除了工作就是厨房里叮叮当当,哪有闲工夫给别人准备惊喜。”
“那你这一脸失落是怎么回事?”
乔欢连忙举手拍一下自己的脸蛋儿,故意夸张表情疑惑道:“你哪儿看出来我失落了!?”
“别,别装,你给别人整这出管用,对我,省省吧啊,实话实说,你跟老秦现在关系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就原先那样呗,谁知道呢,之前天天来,现在隔三差五来一趟看几眼,说不两句话就走了,不知道以为是插卡签到呢,哼。”
乔欢拄着拐杖,有些费力地走上台阶,绕过旋转门时,清晰地看见站在大厅四处张望的秦铭,他本没想要同他对视,甚至说想要借着门童热情的“欢迎光临”一步踏入观光梯,避开同他正面接触的机会。
只是那几步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简单,他听到背后的跑步声,鞋底摩擦地板时发出刺耳的争鸣。
听到秦铭熟悉的呼吸声,以及同章迪他们寒暄时,礼貌又委婉的语气,他不免好奇,想要窥伺秦铭的一举一动,但却因为难以琢磨的自尊心迫使他不顾旁人的阻拦,直直地走向电梯口。
直到秦铭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他问好。那力道似轻似重,都因为他的高度紧张而变得沉甸甸,压迫着他的半边身子,只觉得那时的拐杖才是它的救星。
“抱歉,没能去医院接你。”
“啊……这有什么,你工作太忙我知道。”
“对,我也是担心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你会觉得尴尬。”
“不……不会啊,尴尬什么啊。”乔欢拍着后脑勺,尬笑着挺起胸脯,说他这个人从来不会因为尴尬而退却热情。
“我知道,但我不想我们的关系也需要你靠伪装来应承,我宁愿你说不愿见我,也不想你为了营造氛围而折磨自己。”
乔欢最受不了秦铭总在平凡无奇的日子里说些一本正经的话,他总觉得秦铭太傻,为什么偏要把这股真诚和脆弱展露在最玩世不恭的自己面前。
更可气地是,他感到的不是疲惫和厌倦,而是愧疚,惶恐和难以消磨地想要认真对待人生的欲望。
他总觉得秦铭不温不火的立在那儿,不远不近,却总是目光如炬地望着自己,无论何时驻足回首,秦铭都在几步之遥的黑暗里为他点着一盏灯。
他从未担心过这盏灯会熄灭,即使雷雨天气,他都不会因为没为他撑把伞而感到焦虑不安,这份让人难以承受的安全感,正在迅速又急切地吞噬着乔欢的心。
他原本以为他同秦铭,不过也是一段萍水相逢浅尝辄止的联系,像关系网那样随意地将不同姓氏的陌生人画上等号,时过境迁,会忘记彼此的脸,淡化彼此身上惨淡的相通点,变成背景图里的装饰物,没有生命,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模糊的残影。
像时光啐的一口痰,风干之后,成为了新的砖瓦。
或许就是这样一份与众不同,让乔欢下意识地逃离,他害怕这种被珍惜被承诺被用心呵护的真挚,不是他不配,是他怕自己被爱情击落,坠毁在深海里,再浮不上岸。
他原本总开玩笑说自己这辈子只能做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倒无所谓,主要的是舔到什么时候是自己说了算的。
刘曼骂他就是怕担责任,不想给人亏欠的权利,老皮说他是没遇到真爱,心收的太紧,对人的防备不过是项自我保护,主动奉献也仅是他虚张声势讨要爱和礼物的方式。
秦铭对此,或多或少都有过猜疑,想不通却又不敢多问,连试探的勇气他都拿不出几分,但他也不愿干等着被宣判,只好数着日子,将见面次数从天天减少到一周三次,将见面时间从形影不离控制到几时几分。
每次见面时,他都仔细地观察乔欢,他的表情,他的语气,他的举动,揣摩乔欢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态度,即便再举棋不定难下定论,可事事总有限度,加减下来不过一个是与否的抉择。
秦铭喜欢他,不愿他为难,可就因为喜欢他,便不想听到他说不,但却更担心乔欢是因为害怕拒绝而优柔寡断,以无声的逃避来表明心意,实则早在心里给自己画上了叉,却难以启齿一拖再拖。
但不到悬崖勒马那一刻,秦铭总有着再等一等,再试一试的念头,即便是真有那么一刻,秦铭也承认,他也不会放手不管,任他走远。
有时他太过笨拙,猜不出乔欢表面行为下层层深意,硬是从书店买了几本心理学的书籍,失眠的夜里便拿出来研读,结果却是陷了进去,做起了笔记。
再加上乔欢从书店淘回来的那几大箱绝版的二手书,时不时翻几本拿来看,看得入迷,那感觉,仿佛是同乔欢对话,看他所看的,写他所写的,念出来,在四下无人的夜里,回音都干冷发脆。
秦铭有时发困,眼花缭乱,看错了行数,昏沉不休,却又闭不上眼睛,担心因此错过什么,与乔欢失之交臂。
那书上偶尔会有乔欢笔记,零碎写在空白处,十分潦草,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像是自言自语,读起来像诗,又像毫无干系的断句,像香炉里的药草,只有闲情逸致的姑娘,才会时刻贪婪地吮吸它。
秦铭摸着被凉气吹疼的脚踝,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月光透进来,关掉空调敞开窗子,蝉声和蛙鸣便扑簌簌顺着光住进他的房间,他回头去望走廊里的花,想象如果乔欢在这儿,会是怎样。
原本那些尽是岳知身影的角落,现在铺满了乔欢的脚印,气味,和他爽朗的笑声。即便是深夜,他仍能从那些灰暗的光影下听到乔欢平日里说不完的笑话,小孩子一样求而不得后发脾气的吵闹,以及光着脚走在木地板上沉闷却独有节奏的摩擦声。
他原本世界的安静,在乔欢到来之后就再难适应了。
没办法,他就只好故意打湿脚,光着身子,不停地在房间里转圈,干硬着一整张皮囊的渴望,像条失魂的影子,像只落水的鬼。
那些天里,他除了失眠,看书,做笔记,便是想方设法从厨房里找到一丝平静,但不知为何每每拿起刀具,下意识做出来的东西也不过是乔欢爱吃的那几样,倒掉可惜,但又不敢装在饭盒里给乔欢送去。
只好闷头去吃,刀叉筷碟也不用,就地解决,学着乔欢模样,拿手去捞锅里的菜,吃完还要故意吮吸手指,发出咂咂的声响。
没办法,秦铭躺在床上,无望地盯着天花板,听着时钟哒哒地旋转声,捂住胸口,只听那心跳很快,惹人晕眩。
即便如此,秦铭仍旧是那样冷静地维持着自己的生活,按部就班,忍受思念夸大的孤独所引发的阵痛。
独独四下无人时,才任由情绪泛滥,可他究竟是块木头,除了永恒的沉默,见不得一丝一毫的歇斯底里,他表达痛苦的方式,也是那样矜持又温柔,不消耗太多无关的事物,只静悄悄地任其吞噬自己的心智。
他太想他了,但却无人能说。
“怎么样,这家新开的店还不错吧!”
“还行,不过那几口蛋黄把我腥到了,但这家青团挺好吃,是不是欢子?”老皮拍拍坐在副驾驶上发呆的乔欢,追问他一句是不是吃晕了,反应都慢半拍。
“欸,这两个月我在医院呆的啥甜味都没吃到,要是后头不上那碗小面,我能再吃三盘子。”
“就知道你刹不住口,走呗,给你买蛋糕吃去。”章迪握着方向盘,撺掇他一块去吃甜点。
乔欢听了拍手说好啊,去吃南桥那家湿漉漉的芝士蛋糕,黏糊糊的又香又润,再浇上巧克力酱,配着绿茶酥特别好吃。
“欸?南桥那边儿是不是有露天汽车电影院来着?”江宁敲着手机键盘,提议买点零食去看电影,说今儿星期五,能放到凌晨五点。
“都什么电影!?”
“我瞅瞅啊,嗯……爱情电影居多啊,估计是情侣场吧,放这些增进感情交流呢,别到时候咱几个大老爷们凑在那儿,身边都是亲嘴儿的情侣哼哼唧唧的,很影响观感啊!哦对欢子不是喜欢看爱情片吗,正合适他啊!”
“别啊,你们以后谈了对象就知道这看爱情片是多么重要的考前培训了。”乔欢应付着他们三个的嘲讽,接着说:
“要你们不想看,咱去别的地儿也行。”
“别介,必须去看,江宁你别给我扫兴啊,不去也得去,人家情侣砸吧嘴儿,咱也啵啵不就好了,让老皮把橙子姐叫来,剩下咱四个互相啵啵,啵得比他们更dei儿不就好了,真的是,怕啥呢!”
“还啵啵,你恶不恶心,我看就让欢子和秦哥啵啵得了,咱俩旁边看戏就好,你那副丑恶嘴脸我是真下不去口。”
“我呸,我还不嫌弃你独眼龙糟老头呢,比我大七八岁没钱没势没情趣,我不嫌弃你就不错了,你嫌我丑?欢子哥,你凭良心说我丑不丑?哦不是,我和江宁这狗玩意儿谁更丑?”
乔欢听他们打嘴仗,笑着摸摸鼻头,瞥一眼看戏的老皮,笑呵呵说:“怎么说呢,这不皮哥在嘛,你俩就别在这关公面前耍大刀了啊!”
“滚你丫的!”
老皮听了大笑着去掐乔欢脖子,笑得剩余两人抽筋似的鹅叫。
“别说,皮哥是真的牛批,嫂子是越看越好看,身材比例也好,性格也爽快不扭捏,真是有时候想想可真羡慕哥有这福气。”
“昂,自古道理,鲜花牛粪好滋养,真俊男靓女都好看的组合都长久不了。”老皮摆摆手,一副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悠闲口气。
江宁不服,拍一下乔欢说:“那可不一定,你看咱学校那几对不都挺好看的?”
“哪几对,咱学校哪有美女帅哥啊!?”乔欢丈二摸不着头脑,脸上挂着‘咱俩真的同校吗’七个大字回身质问他。
“就那对挺出名的啊,两个女生,哎呦天天食堂撞见,法学院的还是文学院的我忘了,总之一看就知道他俩是一对,之前学校贴吧里还传过他俩照片呢,很多人都知道好吧,你不知道!?两个姑娘白白嫩嫩都挺好看的,这不也在一块四五年了?”
乔欢听着噢了声说:“我不清楚啊,估计是大学生还是研究生啊,反正我们院博士里没这俩人,但不是说这种小众群体里对颜值要求贼高吗?”
“我靠,那也太严苛了,你不能因为我丑就不让我喜欢男的呀?”章迪拍一下方向盘,打抱不平说。
江宁笑笑说:“什么鬼,你懂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害,小江说得对,昨儿你嫂子还捧着我脸夸我帅呢。”
“哎呀我去,橙子姐这也真的是眼光毒辣,审美刁钻啊,捧着你那张脸能说出这样丧尽天良的话,真的佩服!”
乔欢忍不住膈应他一句,捂着脑袋躲开老皮的巴掌,结果没成想老皮勒着他的衣领,一个鲤鱼打挺直接连人带拐杖都给扯到后排,江宁见状加入混战。
三个人直接在后座扭打嬉闹起来,搞得章迪蠢蠢欲动按耐不住,大叫着让他们停下来,别勾引他行车不规范,亲人泪两行。
“欸,不是!欢子哥,你快给我哥打个电话,跟他说咱去电影院了,我刚刚看后视镜,怎么没看到他跟上来啊。”
“啊?”乔欢听了连忙回头去望,结果被后面大灯闪了眼睛,惊呼一声扭过头,嘟囔着戳一下老皮,委屈巴巴地说:“你给他打个电话吧。”
老皮瞥他那小样,吸口冷气贴近他耳朵悄声问:“你干嘛啊?”
乔欢不解,瞪着无辜大眼摇头望他,老皮挑挑眉摆摆手让他别这样,乔欢见状皱眉问:
“我怎么样了?”
“有话好好说,无论好话坏话,你要说,别教人去猜,很累的,还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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