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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表弟什么时候到?”
“应该下午五点的飞机,我请假去机场接他。”
“你确定要请假?”
乔欢扒完最后一口饭,边拾掇餐桌边揉着肚皮,只觉得秦铭每次做的饭,都把自己喂得好撑,这样下去迟早得变成乔又欠。
“对,提前打过招呼,老板准了假。”
“其实不用,我下午反正也没事,你告诉他我去接,不也行吗?”
“你这个月的论文写得怎么样?”
“这个月导师给了一些德语资料让我翻译,挺费时间,就没给我硬性指标,只让我写个读书报告就行。”
“德文?真巧,我培训机构有个德国人。”
“我靠!真假,怎么不早说!”乔欢拍一下桌子,欢呼道:“能给我便宜多少钱!?”
“瞧你,人家还没答应呢,你就在这里谈价钱了。”
“能赚钱的事儿,对他来说又是最简单,哪有不赚的道理。”
“那好,我帮你去问问,既然你下午没事,同我一起去接他,之后一起吃个饭,你找个好吃的馆子吧。”
“行啊,你表弟叫啥啊,喜欢吃什么?”
“章迪,口味的话,他稍稍重口些。”
“欸?你表弟长啥样,跟你像不像啊?”乔欢从沙发上探起身,大声问。
“不像,章迪他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他是我舅母改嫁时带来的,我二舅是鳏夫,当时难产,一尸两命。那之后二舅他就不想再要孩子。
媒人索性就专找单亲母亲,巧合的是,最后找上了我的初中老师,他俩结婚的时候,我就十七八了,章迪比我小几岁,又因为初中时候去他家补过课,原本就认识,如今又多了一层亲戚关系,自然更要好了。”
乔欢听了点点头,伸个懒腰,本想着看会儿德语天书,却因为血糖的骤然提升而昏昏欲睡,眼皮像卸了木棍的帐篷,沉甸甸地横在眼球处,将视线里刷碗的秦铭一眨一眨分割成大小不一的棱镜,只显得秦铭的背影忽明忽暗,朦胧不清。
“是困了吗?”
乔欢依稀听到厨房那人在说话。
“困了就去床上躺一会儿,走的时候我叫你。”
“那你洗完睡不睡?”
“我吗?”秦铭回过头,看着沙发上歪斜着小脑袋瓜儿,困成玉米糊糊的乔欢,摆摆手哄孩子似的:“快去吧,我洗完就去睡。”
“你床好硬,不想睡。”乔欢像在撒娇,嘟着嘴,极不情愿地踢踏着拖鞋往卧室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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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铭目送着他翻身倒在床上,不出片刻便听到轻微又熟悉的轻鼾,缓步走过来,替他盖上毛毯,调整下枕头位置,老母亲似的,抚开遮挡他眉眼的碎发,蓦然回忆起同乔欢的第一次见面。
他那天穿一身米白色运动套装,很高很瘦,套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衬得他皮肤更白嫩,整个人立在那儿,十分鲜亮,笑容又明媚,卷发的长度刚好他攒成一颗丸子束在脑后,远看起来,就是个略有消瘦的美国大男孩。
秦铭印象里,乔欢那一天就像个火红的告示牌,立在地铁口,许多人走过他身旁总忍不住多看几眼,秦铭同样听到有几个女孩儿在他身后小声雀跃着嘀咕:“那个红棉袄的小哥好帅哦”。
没错,秦铭每次想起来都会回应似的点点头,这家伙的确是生得好,但毁在他全然不知,成日披头散发破衣烂衫的,毫不顾忌形象,但凡有一丝踏入红尘的念想,也不至于单他个四五年。
想到这儿,秦铭笑着轻拍一下乔欢的后脑勺,骂他一句小屁孩,幸亏乔欢现在梦里都是五花八门的妖魔鬼怪等待他拯救世界,要不然,铁定一个激灵,一跃而起要跟秦铭大战五百回合。
“你没睡啊?”等到乔欢睡眼惺忪从卧室走出来,看到坐在阳台上看书的秦铭,有些埋怨地问。
“喔?醒啦,睡得好吗?”秦铭放下书,起身去给他倒水。
乔欢还没睡醒,脑子里懵懵的,看着秦铭来回走动,便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一边抓挠着头皮,一边接二连三打哈欠,最后瘫在秦铭后背上,头顶住秦铭的脖子,扑腾着双臂,来回硬甩着闹:
“我不想喝水,我想喝雪碧。”
“不行,先喝水,要喝饮料的话去喝酸奶。”秦铭像个老父亲,拽起乔欢,递上马克杯给他一口灌下去。
唠叨他要注意身体,要早睡早起,要一日三餐营养均衡,要定时运动节制虚耗,要注意垃圾食品的摄取量,乔欢捂着耳朵,翻着白眼在他背后张着大嘴,阿巴阿巴地学他说话,秦铭瞧他那欠揍样子,只笑,但嘴巴照旧是不停,最后掰开乔欢的手,哄他一句:“行了,可是你说要健身,嘱咐我监督你的。”
“可我现在就想喝雪碧。”
“那等着接了章迪,吃饭的时候再喝,好不好?”
乔欢抖抖肩,说去先洗个澡精神一下,还想再剪个头发,说头发太长有时候很遮挡视线,秦铭点点头问:
“想剪什么样子的?”
“要不随你,我也剃个寸头得了。”
“可我之前那也不是寸头啊。”
“甭管是不是就问一句,老秦你就说,我适不适合!”乔欢拍一下胸脯,拿出一副坦荡决斗的姿态。
“照你的五官和脸型,估计没有不适合的发型。”
乔欢大笑一声,很满意他的回答,单手脱下T恤,松散着运动裤踱步到饮水机旁,又灌了三杯水,秦铭盯着他凸出的喉结曲线和肋骨分明的胸腔,笑说他是真的白嫩,看着像条走上海岸的鱼。
倘若听到别人这样说,乔欢只觉得是称赞,但听到秦铭这句话,尤其后头那个鱼的重音,警惕道:“我怎么听着你想把我剁了,清蒸啊!”
“也不是不行,就算是给我秦铭一个各大软件头条露脸的机会,你说要真有那么一天,我是穿那套墨绿细纹的西装,还是那套深棕格纹的?唔,可能取决于你盘子下的餐垫颜色。”
秦铭说这话时,恰又站在餐桌前擦拭水果刀,映在昏暗不清的夕阳之中,棱角分明的脸面无表情,让这句话显得更是凌厉恐怖了许多。
乔欢只觉得后背莫须有一股凉风,闪过他的腰侧和脖颈,哆嗦着,生硬地提了提裤腰,低头瞥了眼自己的人鱼线,讨好似的说:“你有时候是真的吓人,老秦,你不会真吃人吧我靠!”
“怎么,害怕了?”
“我靠,你什么鬼,我就说你每次做饭都西装革履的,还什么都精确到几毫几克,天天费尽心思给那些虾啊鱼啊摆造型,你是不是汉尼拔看多了你,不过我接受不了清蒸,给点辣椒爆炒我倒可以分你一条腿一根胳膊的。”
秦铭挑眉歪嘴一笑,将果盘放到茶几上,递给乔欢浴巾督促道:
“快去洗澡,别又忘了浴巾,这实木地板可禁不起你每次光溜溜粘着水,来来回回的走。”
“我不喜欢用浴巾啊,洗完澡就应该luo着走上几圈,舒服又凉快。”
“还凉快,你看看现在多少℃!”
秦铭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心想同乔欢待久了,任谁的爹妈属性都能被完全唤醒,以往岳知在的时候。
对,秦铭脑子忽而闪过岳知温润的侧脸,岳知纤细的手臂,岳知的这个和那个,像躲不开的一块石头从四面八方降下来,耳朵里是声音,眼球里是身影,像被人折叠起来的一座房屋,将有关岳知的种种通通打包重组从他的身体里抽离。
抽离时的慌乱无序同此刻空荡无人的静谧对比起来,压得秦铭有些喘不过气,只好坐下,双肘撑住膝盖,费力地一吸一吐,努力平复。
等到乔欢洗完澡,秦铭已经拖好了客厅,叠好了晒干的衣物,甚至又把章迪的卧室清扫了一遍,那本身是给岳知准备的,结果来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是不是该走了?”
“唔,再等半小时,你把头发擦干再说,出门受凉气,头痛不值当的。”
“行,对了老皮他们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晚上要一块吃饭,正好你表弟来,一块玩一玩认识认识呗。”
秦铭正拾掇茶几上乔欢大刺刺剥开的各种水果皮,听了歪头望着他问:“老皮他们知道我和岳知分开了吗?”
“哦对你这样一问,我好像没告诉他们,我觉得这事儿得由你自己去说,就像自我介绍一样,别人说了没意思。”
“章迪也不知道。”
“也是你们好笑,谈个恋爱全家老少身边朋友无人不晓的,就差登上时代周刊举国同庆了。”
“是那时候太笃定,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乔欢警惕,擦头的间隙瞥了一眼秦铭,看他只笑容淡淡风轻云舒模样,便知道他是在认真难受用力释怀,那股突然的伤感从他整个人的阴影里肆意弥散,如同夜晚的潮水,淹死磐石的同时还会得意洋洋,打碎照明的月亮。
“比起和一个人保持亲密关系,一辈子能坚持的事多了去了,比它有意思有成就感的事儿也多了去了。总之,找到属于你自己的信仰,但别把它寄托到任何人身上。”
“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好难的。”
秦铭系好垃圾袋的口,转身去换衣服。
“干嘛要选容易的那条路?”乔欢有些不依不挠地冲他卧室喊一句:
“老子就最烦什么正确的人生,正确的路,动辄就一副他们走的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的模样说一句你这样想是不对的,你这样选是错的吧啦吧啦……可选择本身就是赌博,好坏参半祸福相依,他们又没试过另一种人生,他们又怎么就知道你的选择一定是错的。”
秦铭听着从卧室弹出脑袋,打个响指说:“伯母最近是不是又唠叨你什么了?”
“也不算啊,就是刚刚突然想起来,我爸想让我稳定下来,做个老师或者公务员什么的,可我最讨厌的就是稳定,是有序,是一眼望到头的生活,本来读这个博士就已经快报废了,现在好不容易快毕业了,又要把我折腾回学校,烦死了,好想去流浪啊。”
“流浪也不错,我都支持你。”
“果然人只有在低谷的时候才回归思考,这样不行,得无时无刻都保持高昂的思维运动才行。”
乔欢莫须有来了这么一句,秦铭听了笑他奇怪,心里却觉得他有自己的世界,但任谁都得有独属于自己的荒原,只是同这个世界的对接方式决定了,它存活的几率和时间长短。
毕竟,时代席卷的风,摧毁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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