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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岳知怀孕,乔欢只是稍稍有些惊奇,但听到岳知想要和秦铭分开,他是整个人都愣在那儿,满脑子噼里啪啦大问号,他先是抓耳挠腮一顿无解,再是翘起二郎腿像个老妈子似的责问岳知是不是又耍小性子说胡话。
岳知见他情绪这样激动,一时也不知道该挑哪句搪塞住他机关枪一样的疑问,便挑几个无关紧要的回答,轻飘飘地黏住乔欢求知的嘴儿。
“你先听我说嘛。”
岳知攥住乔欢张牙舞爪的手掌,抓挠几下他的手心,希望他平静下来,这是他俩之间的默契,为了安抚世事无常所带来的焦虑,触碰最贴近心的地方。
“那到底怎么了啊,为什么要分开?”
“先不说为什么分开,我就问你分开有什么不好吗?”
“你别给我提那套恋爱就是为了分手的话噢,你这样是不负责任,是对秦铭的伤害!”
“瞧你,像个小孩。”岳知笑他一脸的义正言辞,笑出了声。
“不是,阿岳,你是不是,嗯……就没喜欢过老秦啊?”
“嗯?”岳知没想到他会这样问,问得自己也难以定夺,只好尴尬地笑笑,回他一句:“为什么这样问?”
“就是你明白,就像有些事物放在一起,世人都会觉得很般配,不管是美感均衡还是颜色搭配,它们就像天生一对,但理智来看却又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东西,就像那天咱俩逛杂货铺看到的……”
“噢,那块绿色的手表和那把绿色的小刀。”岳知点点头,表示接纳他的解释。
“但我一直以为你俩愿意融在一起,成为彼此呢。”
“他,我不知道,但我的确是没有办法。”岳知耸耸肩,歪头看向旁处,半天喃喃一句:“比起陪伴,我更需要爱情,而比起爱情,我更想要我自己。”
“即使短暂无常,结果不尽人意?”
“对,也要轰轰烈烈,刻骨铭心。”
“那我懂了。”
“懂什么?”
“懂了为什么咱俩看起来这么不搭的两个人,能成为推心置腹的朋友了,说到底咱俩的灵魂是同一种材质,都易燃易爆,像风一样。”
岳知听了忍不住笑,问风怎么会是易燃易爆,乔欢也跟着笑,解释说这就是为什么风总是在奔跑,因为束缚和禁锢只会让它头大,教它死亡,只有一直不停地跑下去,才能保持平静和对生的希望。
“因为未知的魅力,风才永远年轻。”
岳知满足地拍拍他的肩膀,靠过来,两人自然抱在一起,像联通的两根管道彼此吐露着心事,又恰如其分的捆缚交叠在一起感知到彼此的体温,很舒服,旁无杂念的共鸣让她这心事重重的几天,总算有了一个较为明媚的清晨。
“那其实就不必问了,只是你同老秦说的时候,尽量和婉些……”乔欢想了想,改口说:“还是果断坚决些好了,老秦感觉像永不言弃滴水石穿的类型。”
“他啊,就是个呆瓜,什么事儿都是要一条路走到黑,可就因为太黑了,他看不清自己的处境,总以为自己在勇者大冒险,但不知道只是个随时被塌井掩埋的矿工。”
岳知讽刺起人来,丝毫不像平日里那样温润娴静,反而变得尖酸刻薄,却又不得不承认那很贴切。
“放心,出国之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不怕他抱着我哭,就怕他一言不发给我耍酷,那可就难办了。”乔欢打趣,眨着黑亮的大眼睛。
“他吗?”岳知摇摇头说:“他就像个机器人,制止他悲伤的方式就是给他断电,等我出国了,他自然就会好的。”
“另外,他比我爱吃,也比我更需要人陪,他要是真的难过,你就多陪他做饭吃东西,收拾家务也行,他总喜欢那种细碎无趣的一干能干一整天的小事儿,可这些东西,总让我很窒息。”
乔欢听到那句窒息,才惊觉原来岳知的知书达礼,慢条斯理不过是秦铭眼眸下的反射,仿佛这一切外化的性格爱好,表现形式都是秦铭希望的,难怪,乔欢突然松了一口气,甚至想要恭喜岳知,恭喜她终于逃脱了什么,终于找到了什么。
毕竟,承受比给予更考验人的心,也更折磨人的灵魂。
但什么都扯到灵魂上是不是对生活的敷衍,对爱的轻浮啊,等乔欢靠在宿舍椅背时,听着舍友还没醒来的轻鼾声,摇摇头想,那就让公式简单些,再简单些:
不快乐,就离开,不要回头,朝前看。
岳知出国前的那天晚上,在三个人的小群里冒出来说要请大家吃火锅,这一冒着实唐突,毕竟同秦铭分开后两人就一直没再联系过,乔欢更是夹在中间有种里外不是人的尴尬,甚至由于他俩感情断裂的原因,乔欢也很少有机会同秦铭见上几面叙叙旧,三人日渐飘向不同岛屿,生疏得恰到好处。
但好歹是女孩儿先发话,秦铭也不能表现得太小气。
果然,不出一个小时,秦铭那头也是简单又明朗地回复一句:“好哒”,以来表示这场会晤式的火锅局不必把大家搅得不欢而散,尤其加在后面的表情包,让整个群内气氛和缓起来。
乔欢虽然不关注这些细枝末节,但好在能体谅岳知的小心思,他知晓她心底多少有些亏欠,却又因那亏欠助长了她的倔强,博弈似的,虽没有输赢,却不愿多做任何让步。
秦铭那天,打扮得十分得体,无论是整体色系还是项链帽子等等配饰,都看得出是精心搭配过的,胡须也剃得干净,皮马甲下的衬衫也熨烫得平整有序。
他是真的喜欢擦皮鞋啊,乔欢低头拿酒精布,擦拭手掌时看到他桌下油亮的布洛克,心里默默感叹,只觉得晃得眼眸发慌,像一柄出鞘的蒙古刀,锋利本身就带着血,但却甘甜有回香。
他来北京和岳知还在一起的那几个月里,乔欢时而会单独去和秦铭小聚,说是小聚,不过是走到他家楼下打个电话,秦铭又刚好在家,给他打开门,说上来吧,天气冷,他便回一句马上,跑着上楼梯。
秦铭刚开始会纳闷儿,为什么乔欢每次来见他,总是水润润的。后头闲聊,才知道他坐电梯会头晕,坐地铁也是,他说密闭的移动空间总让他觉得自己会死掉,喉头不受控地会紧缩,太阳穴就会鼓胀,会痛,心跳却不会跳动似的,让他停止呼吸。
秦铭很喜欢乔欢每次叙述一件事时,那样夸张的表情,生动的肢体动作和阴阳顿挫的语气,他声称乔欢是他见过的,这世上最有生气的人,乔欢听了会问什么生气啊?他就笑呵呵解释说:
是能在阴雨雾霾天里,依旧能望见太阳的那种生气。
乔欢第一次听到这样具体又充满魅力的评价,尤其那会儿秦铭套着围裙,将衬袖卷到胳膊肘处,双手蒙着塑料手套在拆解一只鸡的肢体,仿佛执掌什么教义或者族群的长老,看起来即权威又专业,这一切都使得这句话也登时变得更有分量起来。
“就因为我在做饭?”
“对啊,你要知道无论在什么地方,手握饭勺的人,永远都是老大,这是野生动物的规矩,最原始的,也是我们没法违背的天性。”
“也对,温饱是基础,yinyu皆为上层建筑。”
乔欢从食物盘里拎起一块菜椒切片,嘎嘣嘎嘣咬着,推搡一下正在切蘑菇条的秦铭,挤眉弄眼地嘲笑他:
“我可是真的发现,你就是个假正经,看着文质彬彬啊,温文尔雅的,怎么越来越像个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秦铭听了不解释也不否认,只低头含笑着认真切菜。
“哦对,你是不是生日快到了?”
“啊,我生日?”
“对啊,岳知说你是一月份左右的生日,现在快圣诞节了,那不就是快到你生日了?”
“你这么一提醒,我发现我该准备圣诞节的食材了,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告诉我或者给我发张图片,能做的,我都能尽量给你还原。”
“我靠,这么厉害!绝了,会下厨的老男人得多少妹子心之所向啊!我都爱了,真的爱了!”
“你啊,少讽刺我几句,我就心满意足了。”
“欸,可别,这人之初性本善,你要做的第一步,那就是接纳别人的爱。”
乔欢说着抱住秦铭的肩膀,狗崽似的来回磨蹭着秦铭的脖颈,乔欢又是卷毛,蹭得秦铭想起来小时候养得那条巨贵,也是总爱跳起来,双脚搭在他的颈部,拿它那毛茸茸的大脑袋没轻没重地蹭,蹭完还要哈赤哈赤地拿着湿答答的小鼻头在他耳廓处留下一个吻。
“只是后来胰腺那儿出了毛病,是狗很常见的老年病,我们养到它十九,按狗的年龄来算也是□□十高龄的爷爷辈了,还算长寿,当时发现得也早,定期检查,所以也没让它太受罪,安乐死的。”
“那以后没再养狗?”
“我爸妈工作忙,和它也感情深,一来没有时间精力照顾它,二来总觉得是对不起它。”
“那你呢?工作那么多年,没想过再养,还是说之后也不打算?”
“我啊,说起来旺仔陪我长大,比我大两岁,在我考学那几年走得,我的确很伤心,但没我爸妈那么有负担,因为那段时间他们正好国外出差,旺仔住院那段时间一直是视频电话联系的,
安乐死的时候,只有我陪着旺仔,医院不让留尸体,爸妈本来打算回来再看看它,结果当天下午就火化掉了,现在那小骨灰盒还摆在老家它小窝里,不过我很久没回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秦铭将菜倒进锅里,边点着佐料,边说:“所以啊,我也想过再养,但是没那么强烈,总是偶尔想起来,但又总是被其他事耽搁,忘掉了。”
“看得出,你是更喜欢猫的那派人。”乔欢彼为自信的断定,顺便递过去一罐胡椒。
“我?”秦铭饶有兴致,询问为什么。
“你喜欢安静的,看起来娇弱可掌控的,但又能独自生活,不需要每时每刻粘腻的。依照我的推断,恋家又精致,温和又注重隐私的人,比起狗,会更倾向于猫,猫不需要那么多互动,也不会让人有太多的负罪感,反而更省心让你去专注其他事情,同时呢,又有了陪伴,满足了人的饲养欲,两全其美嘛。”
“听你这么说,看来很了解我?”
“也不是啦,我嘛,就是喜欢瞎总结,甭管对错,我就擅长按照脑子行事归类,看到一个特征总能联想到一串,再一个个拼凑填充,基本这人啊事啊就摸清了,虽然不仔细吧,但很多时候是十分见效的。”
“像藏书馆里的搜索引擎,搜一个特征,列出来一排书?”
“要照你这么形容,那我只能说,我还在慢慢修建呢!”
乔欢开朗一笑,捏起盘里的肉串,蘸了蘸酱汁,又自顾自吃起来。
“那我也按照你这套逻辑,拆分一下你?”
“行啊,就别拆得太难看,拆成刚刚那只鸡可就太惨了。”
秦铭听了舀了一勺鸡汤吹吹,递到乔欢嘴边给他尝了尝,乔欢瞪着大眼拍手夸他厨艺高,说真的好香啊,秦铭点点头说,再等半个小时会更好喝。
说着盖上砂锅,将围裙稍松了松,做样子似的绞着双臂,嘶一声开启他的发言:“如果按照猫派狗派的理论,你应该属于狗派。”
乔欢笑着点点头,卖力地摇着手臂捧场道:“这点儿,绝对没错。”
“虽然不了解你之前的朋友是怎样的性格,但你和岳知关系这样好,我是没想到的,你知道她的性格,不远不近的,又有些阴郁,十分不善交际。不过自从来了北京,也算真的见识了她嘴里的社交小王子是什么样儿了,能说会道,嘴巴甜,即有小孩脾性懂得逗人开心,又看得懂局势,识大体……”
“我天,不至于这么夸我吧,老秦!”
“这算什么,你听我接着讲啊,”秦铭莞尔一笑,接着说:“但很多时候我看得出你看不上很多东西,很多人。”
“啊,这什么意思?”
“人的生长环境决定了人观望世界的高度,你同很多中产阶级的孩子一样,或者说同我和岳知没什么不同,从小都没怎么吃过苦,算是富养起来的童年无忧的孩子,读书到现在,
自然是超越了一部分人,但又恰如其分卡在中间位置,而日常生活里,多需要你们低头去看,比起仰视,俯视的风光总是因为一览无余而无趣,所以这也是我常告诉岳知的,为人处世要学会平视。”
乔欢点点头,笑着说:“我懂你的意思,不过你这么爱说教,岳知怎么会受得了你?”
“她应该早就麻木了,从不和我讲的,只敷衍我说知道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其实要讨论这个,岳知的确更冷漠一些,我的话,还好些,我只对恶习有些不悦,但我能理解也不愿苛责,毕竟社会需要不同的角色,不同的漏洞和不同的遮住洞口的人。”
秦铭将菜一一端到餐桌上,示意乔欢盛饭,顺带给他整了整帽衫,犹如长者似的拍拍他的肩,温和说:“可能,这就是身为太阳的魅力。”
“害,做不成太阳,做太阳能也成啊,是不是哥!”
说完干扒一口饭说他饿急了,秦铭只觉得他娇憨可爱,像个小朋友,让人忍不住对他留存所有温柔情绪。
这种能力,或许是天生气场使然,甚至比起岳知,秦铭都不得不承认,是他更懂得如何惹人怜惜。
“得亏你不是个姑娘,要不然啊,世上指不定要多几个秦纣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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