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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见 面

作者:336阿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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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年的夏天,乔欢正读博二,单身了接近三年,独来独往的,如同披了隐身斗篷的野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寸毛孔不再叫嚣着渴望自由。

没了感情的困锁,日渐不修边幅,他懒得打理头发,便任由它疯长,如同三月初春喜鹊抱的窝,乱糟糟垂在肩膀上,偶尔扎起来,能看清他脸上的胡渣,低头走着路,眼眉处有浮尘,也有隔夜的困倦和现代年轻人的冷漠。

罩着那些遮掩他瘦削身形的麻袋衣服,在风里就像块无家可归的塑料袋,是景色里的秽物。

他不再看书,也不想再在任何一方字符里疯一样的自我剖析,沉湎失去,他更多时候是守着电脑应付导师留下的机械作业,然后读出那些千篇一律的电子文件里所藏匿的激情。

他热爱行走,沉迷臆想,慢慢能体会到人生于家庭,处于世,所需的不仅仅只是一块方圆一串梦,更多的是坦诚,是融汇,是奴役精神又释放灵魂的勇气。

说白了,抓住活下去的机会,比思考为什么活着更为重要。

岳知是个很文雅的姑娘,从不说脏话,脸蛋儿属秀气精巧,细看却又觉得那五官个个生疏得让人提不起同她讲话的兴致,便是摆设,横在人群或者身边,同那围栏里的树,街角边的灯一样,不碍事,但也勾不起任何人驻足欣赏的欲望。

但好巧不巧,没了老皮刘曼的乔欢,失了任性的依靠,像成了别人,又像找到了自己,意想不到的,竟同她这种寡淡无味的人要好了起来。

岳知喜欢泡书店,喜欢努着小嘴细嚼慢咽,喜欢一切缓慢而平稳有序的事物。偶尔陪着乔欢溜公园,也是小步小步的超前挪,

不是老牛也不算破车,是小学时代从五元店买的废料电子狗,启动一小时,前行三厘米,眼看超越三点五,系统提示它电量不足。

乔欢的急性子就是在跟她处了几年朋友之后,被消磨的所剩无几了。

岳知有个处了六七年的男友,叫秦铭,北方人,说是年纪很大,在北京教书。有关他,岳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谢谢他一直默默支持着她求学,从研究生到博士一路下来,岳知的种种艰辛时刻,都是秦铭守在她身侧,一分一秒陪下来的。

乔欢每次听她念叨起这些陈年旧事,就感慨岳知像个虔诚祈祷的信徒,秦铭像考试周操场上学生们每日每夜敬拜的那尊孔子像,一种信仰凝聚的信徒与神明之间的爱,在乔欢眼里,这类爱情就是豆子做出来的素肉,形色味相差无几,但就输在真不真上。

而岳知的崇拜和感激,更多是古代侠客时代的以身相许,说到这里,乔欢总会笑呵呵地插上一句:

“别说,岳知还真像古墓丽影小龙女欸。”

岳知很节俭,尤其是花在爱情上的钱,她更有种斤斤计较菜市场主妇的气质,时常计算着生活费来商讨这个月要不要去北京和秦铭见上一面,那感觉就像是去看守所看望流浪狗似的,例行公事但能逃则逃。

她经常慢悠悠地问乔欢最近天气怎么样,刚开始乔欢会精确到几时到几时有雨,几时到几时刮四级西北风之类的。

时间久了,他摸透了岳知的套路,但凡是问,那意思便是不去,但理由要乔欢来出,要怪在天气,怪在乔欢不准的天气预报上。

好几次乔欢听岳知通电话时说:

“我本来想去的,乔欢说你那儿明天大暴雨,说到了也是两个人呆在房间里哪里也去不了,我想也是,坐三个多小时的车,困在一个房间里看雨,多浪费啊。”

乔欢笑笑,觉得岳知是个骗子,还要所有人都陪她演戏,但好在秦铭不计较,两个人也都守着底线,愿意经营。

乔欢第一次见秦铭的时候,很倒霉。倒霉的不光是他,岳知也很倒霉。

他先是在汇报周会上迟到,还偏偏是在领导视察的时候迟到,普通视察倒也还好,偏是决定导师晋升的顶头上司,可昨晚他明明定了三个闹钟,却一个都没响,急急忙忙跑了一身汗不说,会后还被导师批判其没有德律素养。

气汹汹压了他几篇文稿,说必须回去大改,连题目都给否了,眼看月末快到,这每月三篇出刊论文的硬性指标立马功亏一篑了。

岳知比他也轻快不到哪儿去,这头是精神降维心灵施压,那头宿舍里的岳知不知是吃了什么食物中毒,上吐下泻,冷汗冒了三冒,睡衣都湿透了,黏糊糊瘫在厕所窗台边儿,大口大口地吸着风,好抑制住嗓子眼里翻腾的胃液和胆汁。

打电话时的声音都虚得发颤,吓得乔欢直问要不要去医院,岳知只说是老毛病,发了张车票截图,让他去接一下秦铭。

票上写着2:30,去高铁站得一个多小时,乔欢怕来不及,边朝地铁口跑,边在软件上订了个药物跑腿,备注上写好了岳知宿舍号,嘱咐要外卖员拜托宿舍阿姨给送上去,最后加上一句“十万火急,上吐下泻,跑得快一点啊大兄弟,谢谢!!”

原本以为跑得快一些就能卡住那个点,接到岳知的心上人,但高铁并不想作美,一脸傲娇提前到站,等到乔欢迈着大长腿风风火火赶到出站口时,秦铭那趟高铁已经重新启航,开往下一站春天了。

更卑微的是,岳知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乔欢不晓得秦铭的模样,秦铭也不知道来接他的是个男人,目光所及锁定的尽是168左右的长发齐刘海,而乔欢这类无用大型遮挡物,是首先被排除的一类障碍。

这种机场或者车站无限寻人模式像极了各类影视剧惯用的,为浪漫爱情故事铺垫的,寻常却有趣的桥段。

乔欢曾在一则推特里读过一则真人真事,一对陌生的七十多岁老人,一次加拿大到西班牙的航班,十几个小时的邻座,她们相爱了。之后因为航班不同而约定在目的地落地后会面,但因为电话不通和航班误点的原因,失去了联系。

幸运的是,前台的工作人员,也是这场爱情故事的叙述者,在前一位到访老人临走前留下了电话,电话那头的老人并没有离开机场,她一直在某个角落静静地等待,电话这头刚下飞机急得脸蛋通红的老人捧着电话,深情地呼唤着:

“你快来,亲爱的,我想你了!”,十分钟之后,“两个相爱的人,在看到彼此的一瞬间,就跑向对方,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乔欢时常拿这个做例子,讲给身边形形色色的“闺蜜们”听,说爱情所赋予生命体的,除了无畏,便是让平淡生活永葆浪漫的魔力。

所以浪漫,在乔欢眼里,不过一段双人份的平淡,只是对方的存在,能让你身心愉悦,让你欣赏自己热爱生活,对以往的痛点不再敏感,对日常的繁琐不再抱怨,即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望见,你也会惊叹今天的天好蓝,日光好暖,风也好柔软。

不开玩笑的,情绪化的人很容易坠入爱河。

但凡有人朝乔欢抱怨伴侣的种种,乔欢都会笑着回一句:

“那你扪心自问认真想一想,你还像最初那样喜欢他吗?”

总有人发愣然后实话实说,回一句:“最初啊……我好像也没有多喜欢他。”

不过也多亏乔欢的脑回路,他跑到地铁口逮住一工作人员问,有没有大喇叭可以帮助他找人,那工作人员穿着警服,五大三粗,甩着膀子在他面前一横,上下打量着乔欢:

“你找什么人?”

“噢,我朋友的对象,我俩不认识,我朋友生病了,现在估计睡过去了,电话打不通,当时太着急没问清人长啥样就来了,现在他那趟高铁已经到站了,我怕他出站了,我就更接不到他了。”

“他叫什么?”

“秦铭,秦始皇的秦,刻骨铭心的铭。”

“你叫什么?”

“乔欢,乔布斯的乔,欢迎光临的欢。”

“喔,我帮你去喊一喊。”

这大叔说完便逆着人流闪进一个小过道,不出几分钟,就听见头上原本播报到站信息的机械女声突然小了,一句

“秦铭,秦铭,听到请赶快到4号线地铁口,乔欢穿着红棉袄在等你。”

那几声口音浓重的“红棉袄”差点把乔欢送走,尤其是当所有路过4号线地铁口的旅人都习惯性地搜寻红棉袄之后,将目光定格在乔欢脸上局部扫描,那感觉不输童年广告上的旺仔牛奶。

不过十分钟,乔欢便从人堆里辩识出了秦铭,他拖着个大尺寸的深色行李箱,裹着件呢子大衣,稍短一些的头发,瘦高个,灯芯绒的裤子,罩一双擦得油亮的皮鞋。不紧不慢地,黑框眼镜后的一双眼,紧盯着乔欢身上的红棉袄,盯得本是左顾右盼的乔欢,脖颈飕得起风,不自觉地,顺着那凉冰冰的视线,成功锁定了目标物体。

“你好你好,我是乔欢,岳知朋友,她胃病犯了,估计难受下不来床,让我来接你。”

“喔,她胃病啊。”

“对对对,估计是昨晚吃坏了肚子,不过我之前很少听她说胃疼的,但她说是老毛病了,那估计是没吃巧,不过放心,我订了药送过去了。”

乔欢接过秦铭的箱子,指挥着乘地铁。

“我看你很少来找岳知啊,都是岳知去北京找你。”

地铁上,乔欢觉得尴尬,毕竟两个大男人,什么话也没有,只面对面站着干瞪眼,这种不融洽且拘谨的凝固感,最不应该出现在直男之间,便没话找话似的,靠岳知来强行打开话匣子。

“我工作忙,走不开。”

“那这次来找岳知,准备呆几天啊,哦对,你宾馆找好了吗,还是住民宿,我这几天都没事,要是岳知身体好些了,我就带你俩找些好地方玩一玩,我给你们拍拍照啥的。”

“噢,我不走了,来这里工作。”

“你辞职啦?”

“嗯,北京挺好的,但离家太远。”

秦铭说着摘下眼镜,掏出兜里的手帕仔细地擦拭镜片,乔欢点着头,顺便瞥见秦铭的眉眼,生得还不赖,像热血高校里的小栗旬。

“也好,来这里正好能多陪陪岳知,放假的话还能一起回家。”

“我和她不是一个地方的。”秦铭戴上眼镜,抬头看向乔欢。

“岳知是江苏的我知道,你是哪儿人啊?”

“山东的。”

“欸,好巧啊,我也山东人!”

“岳知同我讲过,说咱俩是老乡,让我对你热情些。”秦铭难得笑笑,握了握乔欢伸过来的手,说:

“是我这个人话太少,你不用觉得尴尬。”

“没有没有,老乡见老乡都两眼泪汪汪了,哪有功夫说话啊对不对,所有感情不言而喻,咱一会酒桌直接一口闷了,说那么多也没用!话少挺好的,岳知也话少,你俩待一块谁也不觉得谁吵闹不是,哦对,你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就在你们学校附近,辅导机构。”

“噢噢,我知道,那个远航教育。”

秦铭点点头,没再答话,转身朝着地铁门的方向,盯着车外呼啸而过的各类荧屏广告发呆,乔欢也只得悻悻收声,心里嘟囔这家伙是真的寡言少语。

想想自己一个老气氛组都带不动,不过也可能是慢热,寻思往后混熟了,兴许能180℃大转变也说不定。

等两人呼哧呼哧搬着行李,下了地铁上了地面,终于打通了岳知的电话。

“我在学校门口等你们呢。”

“你好些了?”

“嗯,好一点了,去吃饭吧。”

“想吃什么?”

“你来定吧,秦铭也不忌口,吃什么都行。”

“那行,去吃点家常菜吧,喝点粥,对你胃好。”

不过三个人吃饭的时那尴尬劲儿,让乔欢一度深陷于“我和岳知是一对,秦铭是我一远方表亲,前来投靠我却和嫂子不对付的”狗血家庭剧的怀疑之中。

先不说岳知和秦铭不坐一起,嘴上说是不习惯,秦铭左撇子,两人挨一起打筷子,岳知贴着乔欢坐,也不抬头跟秦铭嘘寒问暖,只乔欢这一句喝酒吗,那一句吃什么菜的端茶倒水张罗着。

秦铭也不介意自己女友的冷淡,只捧着乔欢递过来的菜单,时而推推眼镜,在纸上写几个菜列序号,又迅速递回乔欢手里,点点头如释重负似的:

“你点吧,我点了些岳知喜欢的。”

乔欢答应着,斜着眼瞥岳知,胳膊肘捣她一下,有些质问似的:

“你咋回事,是不是胃还疼呢,就想着出来陪我们吃饭,你要是不舒服我现在就送你医院,别强撑,啊?”

“没有,我不平时就这样吗?”

“那现在你对象来了,大妹子,咱能不能给点五颜六色看看。”

“什么鬼,”岳知笑着小声说:

“你问他,我是不是平时就这个样子。”

秦铭收到信号,也点点头,正好双手交叠着端正坐好,那模样像个听妈妈话的小男孩,肯定道:“她跟我在一起话更少,同你一块还活泼些。”

“我靠,那你俩在一块一整天不说话!?”乔欢咧着嘴震惊,此乃话唠本唠无法理解之事。

“哪有那么多话说,也就你吧,什么都能唠上一整天,舌头都不嫌累的。”

乔欢听了大笑着点头,爽朗着问:“你俩是不是对唾沫星子过敏啊?咋,我不如给你俩整俩口罩子,接吻都不带摘的,也方便了岳知,不刷牙是不是!”

“呸,我也就那次晚上太冷,没刷牙,在你这搞得我天天不刷牙一样,什么啊!”

“嘿,老蛀牙了,你忘了你那大肿脸腮帮子,啊?医生说,‘哎呦你这小姑娘,是糖吃得多啊还是不爱刷牙呀,怎么玉米粒大的牙蛀得只有鼻渣那么大了!’”

乔欢很坏,捏着嗓子歪声斜调地嘲笑岳知,岳知说不过,便抬手打他,打得卖力,涨红了脸。

秦铭也跟着笑,低头喝了一口茶,烫到了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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