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咋回事。”老皮啐了口虾皮，吮口手指头，盯着光喝酒不吃肉的刘曼，支棱起半边身子，擦擦手，拽掉上衣，扭头冲着乔欢:“给曼条留点肉。”

乔欢搓搓纸巾，手腕擦把额头的汗，点点头，靠在桌腿上，也瞅向刘曼，等他发话。

刘曼其实啥都不想说，但也啥都想一口气秃噜出来，但就是这几瓶酒堵得他心慌，他抽出来手机，亮个屏，又扔开，把酒瓶子一捏，又开了一瓶，啥话也没回。

“按我说啊，这感情就是来的时候欢迎光临，走的时候后会无期，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地，才有生气。”

乔欢大刺刺地来这么一句，特没眼力见地接着说:“放任感情自由就够了，摔跤磕碰的都是经验，懂得学以致用就行了嘛。”

老皮听不下去，拾起一个易拉罐就往他头上丢，乔欢吓得一激灵，刚想嬉皮笑脸，瞥见刘曼那阴丧脸，只能收起喉咙一口气，继续闷头吃他的小龙虾。

“我没事。”刘曼推开地上的龙虾盘，起身去穿裤子。

乔欢瞪着双大眼，求助老皮，老皮挠挠头上的碎渣，问刘曼要去哪儿，要不要陪着。

“不用，没事，你们先吃着，我一会就回来。”

“咋了嘛，给你劈个叉，别生气了！”

“啥啊就劈叉了，你别在这儿捣鼓事儿了，让曼条出去透透气也行，你这小龙虾味儿太冲了，上头。”

“咋，我买的蒜蓉的，曼条不吃辣吗不是，怎么，是我嘴里味儿大吗？”

“就当是了，”老皮起来照他后脑勺扇一巴掌，让他起身给曼条让个道:“你出去记得吃点东西哈，找个地儿，少喝酒了，醉了打电话，我们去接你。”

“唉，知道了。”刘曼谁也没瞧，拎起椅背上的包就走，走之前拍拍乔欢肩膀子:“回来再给爷劈个叉。”

乔欢瞧他也没生自个儿气，嘻哈着捏起嗓儿，应一句:“好嘞爷，记得常来啊您嘞。”

“他今晚够呛回来了，欢子啊，你这安慰人的技能真得再修炼修炼，你把你哄妹子的那套拿出来，你这半天憋出个劈叉什么鬼啊！”

“我可不哄妹子，有啥好哄的，反正情爱江湖讲求地就是刺中要害互相伤害，啊！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说完呼哧一下，啪嗒来了个劈叉，结果扯到了裆，立马呲牙咧嘴地咿呀猴叫。

“你他妈哈哈哈。”老皮瞅见他那天真自负的傻样，笑得岔气。

“我晓得他难受，但我不想安慰他。”乔欢坐到凳子上，揉着腿根，也没瞅老皮，自顾自说:

“感情的事儿，很难安慰，除了反复无常的心碎，修复，心碎和修复，爱情于人，就是温水于鳖，及时跳出来的都是凉的，趴在里面的到死都还在留恋温热。”

老皮瞅着乔欢，靠窗站着，心知这小子又开始翻些旧账本感慨春花秋月，晃晃手里捏着的那半瓶啤酒，将乔欢阴影的半张脸，融进了尘灰，和冰凉的胃。

“贪婪的人永远握不紧手里的金子。”乔欢顶着老皮的眼神，拍拍胸脯，说这辈子，永远遇不到那个旗鼓相当的金子，所以老者才教导你学会知足，因为前路艰难险阻，再要强的汉子也难一个人。

“但我就要一个人。”乔欢天不怕地不怕的样，让老皮想到了童年照片里，穿着崭新白色水手服，戴着红领巾，站在升旗台上敬礼的小学班长，那眼神很纯洁很骄傲，却一眼忘不到底的空。

“欢子，多看书，多思考，少谈情说爱。”说完又加上一句:“多看看手里攥的，少看着锅沿儿发慌。”

“嘿嘿，我知道，可我现在还没有能力做到啊。”乔欢揉巴着眼皮，转头又打开手机，和对象卿卿我我去了。

至于刘曼，他这小子就拎着一空书包，订了张去张北的票，说走就走了。

本来眼看着毕业了，刘曼正想着怎么云淡风轻又记忆深刻地把求婚这事儿给办了，趁着他女朋友休假来北京玩，让乔欢老皮俩人一块帮帮忙，布置个小会场，就单膝跪地，把戒指给送出去。

谁成想人家没来北京，说有事休不成，不成就不成，刘曼就想着再等等，结果还不到第二天，这姑娘就憋不住气地打了通电话，好说歹说，就是要分手。

杨乐是南方人，脸圆，鼻梁塌塌的，带点小雀斑，笑起来的酒窝，没啥威力，却把刘曼醉成了狗。

在研究生之前，他俩就大学同居了三年，毕了业，杨乐回了老家，刘曼考了研，只好相隔两地网恋了三年，合计着从开始到结束，整整3250天，刘曼也没掐着日子算过，但他就是心里有数，每当杨乐问起来，他都胸有成竹脱口而出。

杨乐是个好姑娘，只是先走一步。

刘曼没觉得她做错了什么，优胜劣汰，优胜劣汰，在飞机上的时候，刘曼满脑子都是动物世界被猎豹撕扯的斑鹿。

他觉得自个儿是不幸中的万幸，首先这戒指没买钱还在，其次，他也不想做条任人宰割的鹿，凭啥他自个儿不能做条猎豹啊。

但刘曼也要面，提前给老皮他们说好了出去带女朋友玩，就算人没来，也是硬生生在宾馆独守空房了三整夜，本想着该哭得哭完了，该丧得也丧够了，回头做个解释，就说黄了，自由了。

结果和杨乐聊着聊着，就发现是人家姑娘有了新人，把他给忘了。

要说怎么聊，刘曼其实求也求了，劝也劝了，声泪俱下的戏也油然而生了，但后头一发觉是因为份惺惺作态的新鲜感搅黄了这六年，便瞬间清醒了过来。

廉价的东西，刘曼不屑。

不过这青春几年，算是耗光了他对感情诸多的渴望，他虽然张扬爱闹，但却心里有着旁人没算的谱，知道自个儿该在人堆里站哪儿个角，说哪句话，行哪份力所能力的事儿。

不像乔欢，只由着性子来，心里三亩地，净是野草莽原一片天。

可到头来，白算了谱，白搭了桥，白爱了一个人，还另外收获了一把插心刀。

拔也拔不出，插着又寸步难行，他又不想和盘托出，将这条软肋拱手让人，不是不信任老皮和乔欢，有些事，它就是明摆在那儿，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后头，老皮先知道了这事儿，没告诉乔欢，怕他又说些没心没肺的胡话，找揍。只给刘曼打了笔钱，让他在外面好好散散心，散好了，回来好看乔欢劈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