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四起，兵器碰撞之声逐渐落下帷幕。

墨云岑站在人群中央，被敌军层层包围，他看着眼前血流成河的惨状，只觉得心中无限凄凉。

君溯之从马上下来走向墨云岑，脸上的笑容十分凉薄。

“墨云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墨云岑头也没抬，遗世独立般站在那里，然而身上明黄色的龙袍此时已经满是脏污，闻言他轻笑了一声道：“成王败寇，你赢了，我无话可说。”

本想奚落墨云岑的君溯之只觉得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口气堵着出不来更是难受，过了好半晌才忽然又挑眉笑道：“不说我还忘了，墨云岑，你可知道为何你输了？”

墨云岑的表情显然是并不想知道，反正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除却阿霁让她放心不下，也没什么他放不下的了。

正想着，他就听见君溯之讥讽的声音开口说道：“说起来，我这次能这么顺利的打进来，还真是要感谢太傅大人，要不是有他帮忙，我这一路怎会如此顺利。”

说着，似乎是觉得好笑，君溯之又低笑了两声，接着厉声道：“墨云岑，我好恨你，如果不是你当初要求先皇赐婚，挽挽又怎会被迫嫁给你，她从小与我一起长大，我们早就私定终身，若不是你，我和挽挽早就是夫妻。夺妻之恨，父母之仇，我怎能不报。”

想到父母凄惨死去的样子，君溯之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这些自诩正直的皇族。

然而，他说了这么多也没有得到墨云岑一丝半毫的回应，他就像是一个雕塑，矗立在原处，良久才沙哑着声音：“你的意思，是阿霁出卖了我？”

见他果然有了这般想法，君溯之终于扬眉吐气，朗笑了两声。

“随你怎么想吧，总之我现在要杀了你，来祭拜我父母的在天之灵。”

楚挽霁远远地看见两人一个坐在马上，一个站着马下，明明是那么落魄的样子，墨云岑修长的背影还是第一时间吸引了她全部的目光。

紧接着，剑光闪过，那把自己送予君溯之的佩剑整个捅进了墨云岑的胸膛里，她瞳孔猛缩，撕心裂肺的大喊道：“阿岑！”

她踉踉跄跄的绕过地上的尸体刀剑走到人群中，刚想上前就被君溯之整个抱住，他声音颤抖着在楚挽霁耳边响起。

“挽挽，你怎么过来了，这里都是血污，你不该来。”

两人经久未见，此时再见面，君溯之却像是一直和楚挽霁在一起一般，丝毫不觉得见外。

然而已然倒在地上的墨云岑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只觉得极刺眼，身体里所有的力气仿佛都随着那个剑伤流走了。

阿霁，我真的好疼啊……

他闭上眼睛，眼泪随着眼角缓缓落下流入乌云一般的鬓发消失不见了，就像从未哭过。

然而楚挽霁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墨云岑，她再顾不得其他，用尽力气推开了君溯之，跌坐在地上，君溯之吓了一跳，急忙弯身想来扶她，又被她一把推开。

她只是一心扑到墨云岑面前，泪水整个糊在眼睛周围，捂着墨云岑的伤口，泣不成声道：“阿岑你怎么样，阿岑，你可千万不要吓我。”

那股温热的水汽扑到墨云岑面上，他却再也抬不起眼睛去看，只是抿着嘴，最终还是忍不住嘴边溢出的鲜血。

见状，君溯之心里一片荒凉，他一把拽起楚挽霁。

“挽挽你在干什么，你忘了溯之哥哥的父母是被谁害死的了吗。你忘了以前你说要嫁给溯之哥哥的话了吗。这个人，他是我们两个共同的仇人！”

然而楚挽霁并没回应他，她只是跪伏在地上，颓然的抱住墨云岑，张大了嘴，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眼泪疯狂的掉下来，痛苦和绝望几乎吞没了她。

“阿岑，对不起，我还是来晚了。”

墨云岑艰难的睁开眼，他想抬手帮楚挽霁擦掉眼泪，又想到君溯之说的那番话，最终还是没有把手伸出来。

事实上，他已经没有伸手的力气了。

“楚挽霁，我从未爱过你，也永远不会爱你。”

说完，他颓然的闭上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阿霁啊，我真的很爱你，对不起，答应了陪你一起看着盛世太平，我做不到了，既然你爱他，那往后的日子，也应当是开心的吧。

听到那声仿若呢喃般的话，楚挽霁心底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她看着墨云岑慢慢闭上的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了初见时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

不，他怎么可能不爱自己，绝对不会。

想着，她一口鲜血喷洒出来。

君溯之大惊，他蹲下紧紧抱住楚挽霁，惶恐道：“挽挽你怎么样？”

楚挽霁猛然回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此时只觉得陌生极了。

那种伤心，绝望的眼神让君溯之心里莫名慌张，他松开了楚挽霁。

“挽挽，你在怪我吗？”

楚挽霁没再看他一眼，她抱着墨云岑的尸体，只觉得心如死灰，从此这世间再无墨云岑了，她想着，意识渐渐模糊，昏昏沉沉的睡去。

“阿岑！”楚挽霁从噩梦中醒来，她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某个熟悉的身影。

闻声有宫女急忙进来道：“娘娘，您醒了？您昏迷的这几天，皇上寸步不离的照顾您，刚刚才去休息。”

“皇上？阿岑他还活着？”

楚挽霁心中一喜，宫女低下头说：“不，是新皇。”

楚挽霁自嘲般的笑了笑，是了，阿岑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

“是，娘娘。”

宫女出去并带上了门，楚挽霁抱住自己，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说要永远陪着她的墨云岑就这样抛弃她了，用那样残忍决绝的方式。

突然，楚挽霁像是坐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样，她从床上下来，为自己梳妆打扮，然后穿上了尘封已久的嫁衣。

她绕过宫女等人，来到了城墙之上。

“说好了一辈子，差一天一分一秒都不算是一辈子，阿岑，上穷碧落下黄泉，你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