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平稳地行驶在繁华的上京大街上，柳澄澄姐弟三人坐在其中，一直讲着这么多年来的往事。

表弟萧长宁今年虚岁十六岁，先前一直被养在边关处，人看上去很是精干。

或许正是因为边关处的风水同上京不大相像，他的皮肤略微带着一点点泛金的古铜色，身子骨也更加硬朗。

相比较之下，他那一母同胞所生出的妹妹模样，更符合江南处的温婉女子。

皮肤白净剔透不说，脸看上去也圆嘟嘟的，带着几分讨喜的劲头。

“表姐，我可真羡慕你们这些住在上京城里的人，这地方繁华热闹，同江南不一样，比起边关来说，虽然人都显得拘谨的一些，可这里多的是诗书之香啊。”

萧檀儿忍不住掀开帘子，向着两旁的大街张望着，满眼都是新奇。

她又哪里知道，柳澄澄在先前的十几年都没能回到上京，不过是在一处无名的医谷中，过着凄惨的人生罢了。

柳澄澄笑道：“你若是喜欢上京，今后都可以住在这里，让舅舅舅母给你找个婆家打发了，可不就是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了。”

闻言，萧檀儿脸上立刻出现一抹绯红，直接将帘子放下来，不再去看。

“在上京城有什么好的呀，满大街连匹高头大马都不见得，要我说还是边关那个地方更加潇洒肆意，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萧长宁嗤笑，眉眼之中更加向往边关那个地方。

两人是从小被丢在边关养大的，后来才接到了江南里，一直都没来过上京。

除了因为舅舅的教导，找了名师先生教授课业之外，也让他们学了一些防身的功夫，到底是同上京这些拘谨的人儿，有些不太一样。

两人说着在上京里的所见所闻，又说这里的东西比不得家里采买的来的珍贵。

柳澄澄心知江南萧家家大业大，却没想到奢华到了如此地步。

萧檀二身上穿着的衣裳，虽然是丫鬟那种短打扮的长裙，可鞋面上却缀着鸽子蛋那么大的夜明珠。

就她这一双丝绸做的鞋面拿到外边都能卖个好几两银子，更别说夜明珠了。

因着已经找到了他们兄妹二人，出来的那些下人此刻全都往柳府里赶去复命。

马车行到一半的时候，路面突然变得颠簸起来，接着又听见马夫用力的拉扯紧缰绳，勒地马儿发出一声长吼。

柳澄澄几人坐在马车里，瞬间止不住地往后仰，也幸亏这车里加了软垫，要不然几人的脑袋都得碰出碗大的淤青。

“这怎么回事，上京的大街上难道还有不平的道理？”

“哎哟，表姐你没事吧？”

萧长宁叫嚣着，心中生出了几股怒火，萧檀儿则是慢慢的扶住柳澄澄，有些懊恼的看着这车里的糕点，被甩的四散五落。

柳澄澄坐直着自己的身子，摇摇头表示并无大碍，春桃春杏立刻拥到马车旁。

“小姐，是突然从巷子口里蹿出来的一个叫花子。您没事儿吧，奴婢这就将他赶走！”

二人皆是懊恼不已，没想到繁华的长安大街上竟然还有叫花子出没。

掀开一旁的帘子，柳澄澄透着缝隙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果然是一个颤颤巍巍的叫花子。

他手中端着一只破碗，另外一只手又撑着竹杖，现在正不住地对着地上磕头。

“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冲撞了小姐，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莫和小的见识才是！小的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一口饱饭了，小姐，您大发慈悲就给小的一口饭吃吧，哪怕是两个铜子买个馒头，那也是好的呀！”

叫花子语调凄凉，话说完之后，竟然直接呜呜耶耶的哭了起来，神情十分悲伤。

一旁的下人们都知道柳澄澄心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打发这个叫花子。

柳澄澄端坐在马车上细细地打量着这个人，总觉得他有什么似曾相识的地方，只可惜这突然之间又有些记不起来。

站在旁边的十九也面带疑惑神色，眉眼极为阴沉。

府中的下人只知道柳澄澄对十九有特别的照顾，却不知道他们两人先前是一同在医谷里吃过苦，受过难的人。

“十九，你过来一下。”

柳澄澄凝住眉头，心里那阵不祥的预感正在慢慢放大。

“小姐，你该不会怀疑这个人是……”十九抿紧薄唇。

“我觉得自己先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可一时之间又不敢确认，你过去看看他是不是之前和我同住一屋的那个药童。”

柳澄澄深呼吸一口气，已经能够感受到身体里的血气正在快速翻涌。

先前他们住在医谷里的时候，一个屋子里住了不知道多少个小药童，大家都睡大通铺，向来是没有男女性别区分的。

再加之女孩的身体发育比男生要早上许多，所以现在看见跪在地上的那个小叫花子，实在是觉得有些多想。

十九点点头，快步走上前去，身上慢慢撩开了那小叫花子干枯打结的头发，看了一眼之后把心落回到了肚子里。

他转过头对着柳澄澄轻轻摇了摇，接着又得到授意，从自己的腰间里掏出几个铜板扔在了破碗中。

早已被吓得不停的小叫花子得到安抚，立刻到了一旁的墙根处，跪着等待着马车离去。

“小姐可真是心善，一定是个有福之人，今后绝对是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车已经开出去老远了，可小叫花子的声响，好似还在耳边荡漾着。

柳澄澄收回自己的思绪，尽量不往当年的那些破事上想去，既然不是，那也就罢了。

毕竟医谷里的那些药童，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运气这般好，能够遇见宇文祁。

也不是任何人都像十九一样有那样的气魄，能够解几天几夜倒吊在马车上，从而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了长安大街上，径直的往柳府里赶。

原本蹲在地上的小叫花子慢慢到了无人的巷子深处，接着又挺直了自己的腰杆儿。

“看来，他们过得挺不错的嘛……”

叫花子撕扯掉面上的人皮面具，神情十分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