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表姑口中的嫡女二字如同惊雷，炸破了原先还勉强维持的平静。

霎时间，柳澄澄也觉得额间青筋开始突突跳动。

这件事情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原先打算缓一缓再说，毕竟自己终有一日是会要离开这里，嫡女不嫡女的也没什么重要性。

可大表姑将话说出来后，柳夫人立刻也来了精神。

“对呀，我怎么把这茬事给忘了……”

柳夫人坐直，身子面上多了几分精光。

“玉郎，我们的女儿本应是嫡女，先前人不在府中时，我也没想过计较这些。可是眼下澄儿已经回来了，认祖归宗之时，是不是应该把这名分也改一改？”

她抬头，目光柔和地看向高座上的柳玉郎。

这个多年来和自己疏远了夫妻情分的男人，此时面色如同糊墙的白灰一般。

柳玉郎脑子中想的无非就是自己无后的事情，又怎么愿意去管其他事情？

“夫人可真是好偏的心！”

原本就在落泪的谢二娘哭得更加汹涌，说出话来也如同绞断了心肠似的。

“整个上京城，谁人不知我女儿霜霜是柳府嫡女！虽说她是我生的，是二房出的丫头，可是当年老爷问过您的意见，您可是答应将她养在身下的。”

闻言，柳夫人脸上露出凄厉的一抹笑。

她微微抬着下巴，双眼斜视的看着谢二娘。

“当年我丢了女儿，你们怕我得失心疯，所以才将她强塞到我名下的。这么多年来，你这个乖女儿除了得了我嫡女的名头之外，可曾有叫过我一声娘亲？如今我女儿已经回来，这该去的，该留的自然有分晓！”

说话时虽然柔柔弱弱，但理却是毫不夸张。

看着自家娘亲开始据理力争，柳澄澄也觉得倍感欣慰。

被众人的话语吓到的柳霜霜，唯恐自己的嫡女地位不保，用手拽着娘亲的袖子使劲摇晃。

谢二娘本就被气得不轻，而今怒火一上来，直接一甩袖子对着她大吼：“这件事情你求我有什么用？我不过就是一个二房的小娘而已！咱们府上谁说话算数你还不知道吗？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柳霜霜被惊住，紧咬着下嘴唇，转过头来瞪了柳澄澄一眼。

接着，她拿帕子擦干眼泪，对着柳玉郎跪了下来。

“爹爹，女儿可是上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柳家嫡女。若是年纪再小一点，我也不争这些，可我已然到了适婚年龄……这上京的豪门贵女不知道有多少，若再把我贬为庶出，那可不就是争不过她们了！”

柳霜霜说的句句戳心，实则都是硬道理。

上京城里的这些人，可都是按着权势来划分等级的。

她的模样长得勾男人心魂，一摇一摆之间便让人跟着魂儿都去了。

可若是没有身份做倚仗，无非也就是一个当二房的料。

世家大族的人娶亲都是要看身份门第的，哪怕是长得如同天仙一样，也不一定有好婆家。

原本以为柳霜霜说的这句话会让柳家这些大人为之一动。

可谁没料到，柳玉郎竟然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对着她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直打的柳霜霜立刻趴在了地上。

柳霜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哭都没机会。

在场的人都被柳玉郎给吓住，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老爷！”谢二娘惊呼一声，随即两眼一翻白，晕了过去。

柳蔓蔓忙着照顾她娘，没来得及多看姐姐一眼。

看她那躲闪的神色，估计只怕引火烧身，也不愿意上前搭把手。

柳玉郎冷冷的瞧着脚边趴跪着的柳霜霜，指着她就破口大骂，“你这么大了，还不知道礼仪廉耻这四个字究竟是怎么写的吗？一个女儿家不好好在闺阁里待着，成天想着找婆家，说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澄儿本来就是我柳家的嫡女，你抢了她的名头，还好意思在这里叫嚣，真是放肆！”

这么一场闹剧，最终以丫鬟将柳霜霜扶下去为结局。

本来就是作壁上观，柳澄澄他们再没说过什么话。

柳夫人站起身来，只说自己乏了，接着也带着柳澄澄匆匆离开。

从头到尾，真正见证了好戏，又没被拉进斗争漩涡里的就只有两位表姑母。

临走的时候，她们纷纷表现出了意犹未尽的神色。

这种事情，柳府里不知道出现过多少回。

柳夫人神色倦怠，像是看了一场极为滑稽的大戏，不愿再提。

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全都分发下去了，府里的人一时间喜笑颜开，都在夸赞大小姐。

下人们说的多了，风声自然也传到了谢二娘的屋里。

被打的脸颊高高红肿的柳霜霜，此刻平躺在软榻上，哭的两只眼睛都快瞎了。

再听着下人称呼柳澄澄为大小姐，一时间怒从中来，手紧紧地拽住了被褥。

“她不过就是一个被丢的野孩子而已，都走了这么多年，凭什么再回来和我争柳家嫡女的身份！要我说像她这样生来不祥的人，就应该早点死了算了！”

说话的声音大了，又牵扯到嘴角，疼得柳霜霜眼泪再次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屋中的下人们谁都没敢说话，心中也清楚自家小姐的脾性。

明面上见着，那是谦和有礼，落落大方。

可私底下，却倚仗着嫡女的身份，不知道多少次刁难人。

眼下横空出世一个可以降得住她的人，下人们心中都在暗自窃笑。

而柳夫人院内，柳澄澄正拉着娘亲的手在细说家常。

正好有说到明日的夏宫宴会，便央求着柳夫人同自己一同进宫去瞧瞧热闹。

“娘亲，这宫里的夏日宴会可同上京里的这些茶花会不一般。此次来了许多人，您这么多年来因为身子不妥的缘故，估计很少进宫，其余的诰命夫人，可是年年都来的。”

柳玉郎是当朝左相，每遇上公众的春日宴会，夏日宴会时，皇上总会让他们携家眷同行。

因着柳夫人身子不好的缘故，每每推脱，而且二娘和表姑们又不合身份，只得柳张氏一同去。

沉默了这么多年，如今，也是时候该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