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澄澄原以为柳玉郎所说的院落冷清，无非就是少几个人。

可等着到了时却发现，整个院子里空空荡荡的，除了杂草之外，连个人影子都没见着。

哪里是院落冷清，这柳家夫人竟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我娘的院里怎的连个人都没有，这恐怕有些说不过去了吧？哪怕她再怎么不喜人打扰，端茶送水的人总得有吧。”

柳澄澄冷着一张脸，心中十分不悦。

柳玉郎站在一旁，不知道如何解释。

几人到了门边时，柳澄澄示意旁边的小桂子上前去打门。

不过就是伸手一碰着，门立刻便开了。迎面而来，便是一股子檀香。

屋里冷冷清清的，十分寂寥。好在里边倒还是宽敞，不至于让人觉得有压迫。

柳玉郎指着纱帐后边的一张大床，轻声道：“喏，自从当年你走时，你娘就不喜欢出门了。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诵经念佛，你去看看她吧。”

纱帐后的大床上略微鼓起，有一个女人正侧过身躺着。或许当真是因为身体里的血缘关系，柳澄澄有些心跳如鼓。

周围的人全都站住，没有往前去，只有她一人轻轻迈动步子，掀开帘子到了里间。

柳家夫人时不时地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喘息。声音听上去凄凄切切，带着几分悲凉，让人心里也难受着。

柳澄澄在床边站定，柳夫人也没有回过头来。

床上倒还是干净，她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躺在其中，头发披散在脑后，依稀可见有几丝白发了。

“娘？”

柳澄澄轻声唤着，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给哽住了。

“娘？”

柳家夫人没反应，她又心急地叫了一声。

好半晌之后，柳夫人才慢慢侧过身子来。

刚一见着，柳澄澄就觉得不得了。

柳夫人整张脸现已被烧得通红，人迷迷糊糊的，眼神都不聚焦了。柳澄澄伸手一摸，发现她体温高的吓人。

柳澄澄连忙对着外间的丫鬟喊，让她们打几盆凉水过来。

屋外的亲信们一窝蜂地涌上来，慌慌张张地想要搭把手。

春桃手上握着凉帕子，正递给柳澄澄，看着柳夫人面色滚烫，嘴里有些不饶人。

“柳家这么大个地方，连个服侍的人都看不见，若是我们不来，柳夫人还不知道得烧成什么模样呢。”

帕子刚搭在额头上，柳夫人便忍不住轻哼一声。

柳澄澄嘴里没说什么话，可心里已是气急了。

屋子里的檀香气味虽然浓重，但是她也闻得见有一股残存的药气。也不知道柳家这些人平日里是怎么对待萧云岫的。

眼下吃的喝的什么的没经手，只是这药她却要仔细看一看。

好不容易给人物理降温之后，柳夫人又迷迷茫茫的睡了过去。

她年轻的时候应该长得绝美，眼下因为病痛折磨，身子已经瘦得有些脱相。

可头骨端正，若是再丰润一点，俨然便是一副人间富贵花的模样。

配他柳玉郎，简直绰绰有余！

柳澄澄亲自放下纱帘，让所有人都跟自己到外间屋去。

她屏息凝神，心中端着一口气，“柳丞相，我这个人别的什么本事没有，就是会一点治病的医术。既然你先前说我娘常年缠绵于病榻，那就劳烦府中下人，把她平日里喝的那些药材，全都拿到我面前来看看。”

闻言，柳玉郎点头应允。

先前替柳夫人降温时，柳澄澄便听见她嘴里絮絮叨叨一直在念着江南。

不过如今初到柳家，往后这家里烂摊子的事情，还得一笔一笔的算。

很快，府中那些下人立刻去厨房，把平日柳夫人用的药罐端了过来。

柳澄澄拿近一点，凑到鼻尖细细闻着，不过就是一些补药而已，对身子没什么大碍。可若当真如此，柳夫人也不至于发这么高的烧。

“除了这些，就没有其他药了？”柳澄澄质问。

整个柳家都弥漫着异样的气氛，她可不相信，这里当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没有。

厨房里的丫鬟郑重点点头，怀里紧紧的抱着药罐子，抬头看柳澄澄，“回小姐的话，夫人平日里只喝一些补身子的药。这些全都是按着方子来开的，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见她也说不出个一二，柳澄澄直接让人回去。就在她坐在旁边冥思苦想时，院落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声。

接着，竟然传来了打斗的声响——

“好你个鬼鬼祟祟的东西，见着主人家不上前问好，还想要翻墙逃了！”

燕青冷笑着，一脚踹开大门进来。他手上正揪着一年轻小厮的衣领，一个劲儿的把人往屋子里带。

“柳姑娘，我刚到院子里，就看见这家伙从小厨房里跑出来，怀中还揣着一包袱。我看他实在是诡异的很，所以便将人给捉住了。”

说着，燕青将自己手中的包袱递给春杏。

柳澄澄狐疑地看了一眼那小厮，伸手轻轻解开包袱，只见里面是一堆已经干透了的药渣。

哪怕是再放上一段日子，柳澄澄也认得出来这些药是上火药物，体虚的人勉强可以用来补身子。

但，若这药量下得足了，便会气血攻心，说不定还会血管爆裂。

“你这狗东西，好大的胆子！这种大补的药物也能拿给夫人喝？快说，这东西究竟是谁让你来取的？！”

柳澄澄直接一拍桌子，怒喝道。

若是没血缘关系也就算了，可柳家的人个个过得好，只剩她亲娘如此凄惨，怎么着也得出个头才是。

一旁的柳玉郎也站出来面作惊愕，他冲上前去，对着小厮便是挥了一巴掌。

“夫人的药物也是能够乱来的？她虽然喜好清静，不怎么让人到跟前服侍，可是你们也不能乱来呀！”

小厮被这一巴掌打的栽倒在地上，连忙磕头求饶。

“老爷饶命，这不过就是一些陈年的药渣子，先前就应该由我们收走，只是我这人忘性大，今儿个才记起来。小的哪里敢给夫人喝这么多药，这些都是一年一年积攒下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