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丫鬟同柳澄澄坐在马车之中，一路静默无言。

这两人模样讨喜，都是被分配到落玉轩里干活儿的。如今都是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一个叫春桃，一个叫春杏。

到底是年纪小，心中藏不住事儿。

在马车上时便对着柳澄澄絮絮叨叨地说了，临走时见着的模样。

春桃性子活泼，牙尖嘴利的，形容起来十分生动。

“柳姑娘，您是不知道，您这前脚刚走，后脚柳丞相便拿着长鞭，鞭打那婆子。长鞭上带着倒刺，一下一下直入筋骨，没一会儿就皮开肉绽了。”

一旁的春杏点点头，语气沉静道：“每打一下都用了十成的力道，不过三五下，那婆子就一命呜呼了。”

几人都不是第一次见着死人，心中没有什么好好奇的。只是觉得柳丞相那么一个斯文读书人，竟然能下狠手。

先前在府上见着柳澄澄时，他几欲落泪。

此时也不知道是说这个人爱女心切的好，还是说他性子原本就残暴。

马车离开柳家大门，直接回了宇文祁府邸。

两个小丫鬟在府中做事多年，见柳澄澄面若冰霜，尽都开始规劝起她来。

说着大厉朝百善孝为先，柳家人想要认流落在外的女儿，宇文祁就没有阻止的道理。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和宇文祁也没什么关系，柳澄澄只觉得那柳家人确实是古怪至极。

一回到府上，厨房里的人就开始张罗着给柳澄澄炖补汤。而她自己，则是和两丫鬟回到落玉轩里，打算小躺一会儿。

她前脚刚躺下不久，后脚大门外边传来了高头大马的嘶吼声。

宇文祁手中握着一把长鞭，鞭子上还带着丝丝血迹。

“她人呢？”

男人走起路来大步流星，眉眼中的戾气还没有散去。

“柳姑娘现在已经躺下了，回来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估计是受到了惊吓。”燕青接过长鞭，低声解释着。

受到惊吓这样的事情，对于柳澄澄来说可是少有。

相比较起燕青的判断，宇文祁更觉得她是心里有些伤心。

透过门缝儿，见柳澄澄躺在床边昏昏欲睡，宇文祁也没有进去。他回到自己的书房里，闭目沉思一会儿，之后直接拿出纸笔书信一封。

手指比在嘴边吆喝一声，屋檐下的信鸽立刻飞了过来。

信被卷成小卷，塞在木桶里。

紧接着，白鸽展翅飞过，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

最近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柳澄澄压根儿就没睡好。做梦时，见到的全都是医谷里的残暴景象。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腰间的疼痛又扯的她嘴角一动。

春桃春杏一直坐在床边，见人醒了，立刻便端来茶盏伺候着。

外面天色昏暗，一幅春雨欲来的模样。

“姑娘，柳家那边来人了。据小桂子说，除了柳丞相之外，就连老夫人都来了。”

春桃嘴快，话刚说出口，便被春杏白了一眼。

柳澄澄心中压根没把他们当自家人对待，自然也不生这两丫鬟的气。

喝过一口茶，觉得通体舒畅了些，便坐起身来。

“他们既然有胆子上门，我为何没胆子去见？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倒要听听，他们究竟能给我个什么说法。”

柳澄澄嗤笑着，见着自己身上穿着的白布里衣，便让人把换下的衣服拿来。

棉布衣袖里揣着两枚银针，上面的血迹已然干涸。

打发走两丫鬟到门外去取水后，柳澄澄直接拿着银针进行了验证。

系统鉴定出来的结果，同她欲料的一样——柳玉郎当真是原主的亲生父亲。

看来眼下，也确实是要和柳家产生关系了……

正厅里，柳玉郎和柳张氏坐在堂下，惴惴不安。

打他们两人一到了府邸，便没什么人前来伺候。

周边放置的茶虽然是上好的西湖龙井，但是茶水现在已经冰凉，难以入口。

门口的那些家伙婆子们只管着自己手头的事，没有人上前来问过一句。

柳玉郎闭目沉思，脸上全都是愠色。到底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柳张氏心跳如鼓。

好半晌后，她才开口说道：“垣儿，你说那丫头会原谅咱们吗？”

垣是柳玉郎的小字，只有极为亲近之人才知道。

“娘，要我说，您就不应该给她脸色看。哪怕是当年的事情再怎么如何，人家现在也是殿下的红人。待会儿等见着面了，您老人家可千万说岔了才是。”

柳玉郎对于自己这个母亲言听计从，语气虽然不悦，但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母子二人把事情一合计，自然也就更加惶恐地坐在堂下。

柳澄澄带着人赶过去的时候，宇文祁已经先到一步。

此时，他嘴里像是淬了毒药一样，说话句句带刺。

“柳丞相，那丫头在外流落多年，也从未听说过你们有丢失过这么一个姑娘。眼下人在我府上住的好端端的，不过就是认亲，竟然还出了事儿。”

“要我说，这一切可都是老天爷的安排，你还是赶紧带老夫人回去吧，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柳玉郎面色灰白，一个劲儿地向宇文祁认错。

闻言，柳张氏也做出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

脚刚一迈进大厅，柳澄澄立刻吸引了他们几人的注意。

柳张氏即刻伸手，想要上前扶她。

“哎哟，澄澄，我的大丫头！这一切都是祖母不好，若不是祖母可怜着那婆子是你当年的奶娘，早就应该发卖了她！”

“让你这孩子受了这样大的委屈，祖母实在是心里过意不去，哪怕是让祖母给你磕头认错，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老婆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啕着，话刚说完，立刻要跪下来给柳澄澄磕头认错。

这样有违辈分的事情，说出去实在是让人耻笑。

柳澄澄脸色沉静，对着身后的丫鬟使眼色，让她们把人给拖走。

“老夫人言重了。我要是当真受了您这一跪一拜，外边的人若知道了，还不知道如何唾弃我呢？”

“您这番，可是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