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母循声看过去，倏地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赵招娣你吼我？你竟然敢吼我？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十几年，你居然为了外人吼我？”

赵招娣暗道一声不好，她是太着急了，以致于忘了她妈对她和大伯母的接触有多敏感。

可季小青晕倒在她怀里，她又不可能丢下病人不管，只得道歉：“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赵母接二连三受到刺激，她无法冷静看待问题，颤抖着的手指向自己又指向季小青，问赵招娣：“你是要我这个亲妈，还是要你怀里的这个？”

“妈，你这是干嘛？你是我妈，生我养我的亲妈，我怎么可能不要你？”赵招娣心中的警铃大响，急忙表明自己的态度。

赵母牛脾气上来了，非要赵招娣当场作出决定，威胁道：“那你把人给我放开，跟我回家。”

赵招娣飞快应下，却在行动时遇到了阻碍，因为季小青紧紧抓着她的衣服，赵望娣又在发疯，没人可以帮她。

而站在对面的赵母，正用近乎疯狂的眼神紧迫盯人，逼赵招娣从她和季小青之间做选择。

赵招娣从未如此渴望传说中的英雄出现，拯救她于水火之中，让她不用再左右为难。

不管是生她养她的亲生母亲，还是从小就疼爱她的大伯母，赵招娣不想做选择，谁都不想舍弃。

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季小青，赵招娣面露为难之色，“妈，我……”

赵母的脸色倏地大变，原本胜券在握变成了被舍弃的恼羞成怒，她气都要气炸了，丝毫不给赵招娣解释的机会，从十开始倒数，逼迫赵招娣做出选择：“十，九，八……”

数数声令赵招娣心急如焚，她试图将季小青抱起来，却没有足够大的力气，抱不起来。

季小青曾给过她那么多温暖，赵招娣再焦急也不能粗鲁地把人丢在地上，她左右为难，只恨自己没用，急得直掉眼泪。

当那个决定命运的“一”响起来时，一双健壮有力的手适时出现，把季小青从赵招娣怀里抱出来，帮她解了燃眉之急。

赵招娣惊喜交加，抬起模糊的眼看到徐向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怔了怔，但她只来得及跟徐向前点头致谢，别的事情实在顾不上。

有人帮忙解围，赵招娣得以冲到赵母的跟前，泪汪汪喊了声：“妈。”

赵母看都没看她，直勾勾盯着赵招娣之前所在的方向，“唉哟，这不是向前吗？你怎么来了？”

向前？徐向前吗？

赵招娣心里这么想着，飞快擦掉脸上的泪水，扭头看到徐向前的背影，还想再多看一眼确认，下一秒被人抱住。

“五姐，你怎么哭了？”

赵天佑气急败坏冲赵母吼道：“妈你是不是打我五姐了？你是不是想要可以去当太监的儿子？好好好，我这就让你实现梦想！”

赵母被支配的恐惧再度冒出来，她不敢再想什么有的没的，什么都没有保住老赵家唯一的香火重要。

因为赵天佑的骚操作，老赵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闹得人仰马翻。

待一切风平浪静，赵招娣却没能见到徐向前：“天佑，徐向前有说什么时候有时间见我们一面吗？”

“五姐，明天早上向前哥会来小桥边等咱们。”

赵天佑紧接着叹口气说：“咱家的破事儿一堆，赵望娣就是个搅家精，好好的家让她搅和成什么样了？你是不知道，赵望娣居然还想打向前哥的注意，跟人开口要钱。不是借，是要钱！搞得人向前哥欠了她百八十万似的，真是丢尽了我们老赵家的脸！”

听着弟弟满嘴的抱怨，赵招娣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重复几次才开口问：“那徐向前是什么反应？他会不会对我们产生误解？”

她知道赵望娣厚脸皮跟徐向前开口是病急乱投医，为了治好她的手，不惜一切代价。

但是，不管赵天佑嘴上如何说赵望娣的不是，落在其他人的眼里，赵望娣始终是他们姐弟俩的堂姐妹，是一家人，人家会因此产生不满是情有可原的。

赵天佑止不住赞叹道：“没有没有。向前哥说了，赵望娣是赵望娣，咱们是咱们，账记在谁的头上就是谁的。向前哥这人公私分明，这一点没的说。”

赵招娣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松懈了之后，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揉着太阳穴就想回房间休息。

自从中考缺考语文那天起，赵招娣思虑过度，她的脑神经始终处在紧绷的状态，一下子松懈下来就跟拔河比赛的一方突然松开手，没了拉扯和支撑的力量，疲惫感铺天盖地袭来。

赵天佑突地冒出一句：“五姐，你不要什么事情都顺着妈的意思。”

“哈？”

赵天佑直截了当说：“五姐，我直说了吧。你总是为别人着想，习惯性把自己放在后面。你要多为自己想想，不要只顾着别人。像妈这样，她对你有诸多不满，你做得再好，也得不到她一句好。”

赵招娣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没能露出一点点发自内心的笑容，她没说话，只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在隔壁的闹腾声中，赵招娣进入了梦乡，丝毫不受噪音的影响。

赵望娣受伤的消息传扬极快，当天就有几个住得近的姐姐姐夫回来，无一例外地全被赵望娣烦了一遍。

但是，赵望娣再怎么折腾，能弄来的钱是有限的，距离她的手术费还差着一大截，这让她备受打击。

赵望娣就跟失了神智的疯子一样，逮谁咬谁，无差别攻击，咬不下一口肉就绝不撒口。

一日之间，赵望娣摇身一变成为三河村人人惧怕的母夜叉，生怕被她缠上，烦人不说，钱袋子还不保。

赵望娣把事情闹得那么大，为了维护大队和公社的名声，公社那边特地派人过来，给她写了张欠条，她得以去医院做手术。

她一刻也等不及，第一时间赶往医院做手术。

没了赵望娣这搅家精闹腾，老赵家恢复往日的平静，至少表面上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