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离谱了！大爷，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不怪青桐这么猜测，实在是，没有哪家当官会遇到这样的班底。

这相当于整个衙门只有县令一个人。

委实太荒唐。

青桐怀疑这宁安县有人在针对他家大爷。

薄嵘没有立刻下结论，前前后后地看了一遍后就出门。

他的脸长得实在不错，宁安县的百姓算不上热心助人，见到他打听，也愿意多说两句。

尤其是在听说他是新来的县令，一个个看他的目光都充满了同情：这是得罪了什么权贵哟，被安排来这里。

薄嵘：“……”就很心塞。

好在，没人不是真的没人，而是编制为衙役的那些人，平常都在家里忙自己的事。只有县令需要，才会去上工。

上工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到，总有人找借口请假。

没办法，谁叫县衙不给发工钱呢。

薄嵘把目前存在的问题汇总，想办法一件件解决。首先最主要的就是积攒的案卷。

宁安县不大又穷，案子却不少。

小到偷鸡，大到仇杀。

五花八门。

因为好几年没有县令，这些案子全部积攒着无人处理，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四年前了。是一桩子杀父的案子。

说是县东头游手好闲的儿子问父亲索要银两不成，心生恶念把父亲打死了。

邻居撞见报了案，儿子被抓。

结果刚关起来那一任县令就得了急病死去，这案子没来得及上报申请，那名儿子到现在还关在县衙的大牢里。

“关了四年多……”薄嵘修长的手指在时间上停顿了一阵，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吃了四年的牢饭，折算下来也不少钱了。

难怪，县衙的账本里，支出最多的就是牢狱。

他决定先处理那些犯人。

……

“大爷，大爷。”青桐擦着汗走进书房。

薄嵘头也不抬：“丁字号的那批处理好了？”

薄嵘巡查过牢房后，就按照罪名的轻重给犯人们分了号。

犯了人命的，等着复查，确定了就要申请崭刑。

稍轻一点的，以工代罚，正好宁安县有不少地方需要修葺。

什么？不愿意？

那就饿着。

县衙太穷，拿不出米粮来养你们了。

薄嵘这招不可谓不狠，听说牢房里一片骂声。

可是不满也只能忍着，谁叫现在县令最大呢？

这丁字号，就是一些犯了偷盗之类罪名的人。薄嵘安排他们去打井。

宁安县缺水得很。

看青桐这么快回来，还以为是这波犯人有什么问题。谁知青桐道：“夫人回来了。”

薄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顿住笔抬头看青桐：“嗯？”

青桐说不出自己什么想法。

又是不希望唐霜晴出现，又是觉得松口气，人还活着。

没死就好，不然唐府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毕竟他家大爷袖手旁观了，都没有去救人。

“唐小姐？”薄嵘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有种很恍惚的感觉。

这几日的忙碌，他已经把唐霜晴丢到脑后了。甚至想不起自己和她的恩怨。

他也没料到唐霜晴还能活着出现。

不，重点是，唐霜晴竟然来宁安县找他！

难道不应该回京都告状吗？

“送她去后院休息。”薄嵘吩咐着，又低下头忙着整理卷宗。

他一句多问的意思都没有，青桐想了想，把“是个男人送她回来的”咽了下去。

“夫人——”

青桐张大了嘴巴愣在原地。

本该白轻轻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

夫人去哪里了？

该不会就这么传话的功夫，被不长眼的掳走了吧？

青桐顿时有些慌。

愣了两秒又跑回去找薄嵘。

在距离县衙不远的大树下，白轻轻正坐在一根小马扎上，和围聚在大树下打闲的百姓们聊自己山匪窝脱险的经历。

“真不愧是京都的大小姐，真是厉害！”

“你太了不得了。”

白轻轻得瑟地昂起头接受赞美，还不忘介绍身边的男人给大家道：“不过我也算九死一生。要不是遇见这位猎户大哥，我多半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说到这，就有人疑惑：“县令夫人，你既然和县令大人一起来宁安县，怎么你被抓了好几日，都没见县令大人出去救你？”

“这个嘛……”白轻轻正要解释，听到两声轻咳。

看过去，只见薄嵘面色冷冷地站在不远处。

“夫君。”白轻轻坐在马扎上，对薄嵘笑得很灿烂。

薄嵘心中更堵。

怎么就活着回来了？

前面说了宁安县民风彪悍，百姓们并不怕当官的。尤其在自己没犯事的情况下，那更是会用下巴看县令。

这会儿被薄嵘撞破他们谈论他的八卦也不怕，还有人站起来问：“县令大人，你怎么扔下娘子在山匪窝不管？只顾着自己逃命可不大丈夫。”

人的道德感，总是对别人严厉，对自己宽容的。

薄嵘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太应该谴责了。

这完全没有为官者的样子嘛。

今天能不救枕边人，明天还指望他救自己吗？

这个县令不太行。

余下的话百姓们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薄嵘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来。不得不解释道：“我当日身上没有盘缠，看起来寒酸贫穷，山匪们敲晕了我就没再管。等我醒来，附近只有我和小厮青桐。我还当唐小姐脱险后回京都了。毕竟唐小姐没有吃过这么大苦。”

薄嵘意有所指。

白轻轻佯装听不懂他的讽刺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虽然你因为得罪了权贵被下放来这里，但我不怕，我会好好跟着你做你的贤内助。”

薄嵘差点被这话刺激吐了。

听听，多么虚伪。

唐霜晴从山匪窝里死里逃生后，倒是更加狡猾了。

冲动莽撞藏起来，会给他来虚以委蛇这一套。

唐霜晴的话，薄嵘一个字都不信。

然而看热闹的百姓们信啊，不仅信，还有点感动：唐小姐真是有情有义。

不由对她生出好感。

当然，这好感最大的源头是，白轻轻坐下后就拿出铜钱买了烙饼请大家吃。

慷慨，总是能得到夸赞的。

薄嵘出来，只是想看看唐霜晴怎么回事，没想到这会儿会落入一个进退不得的地步。要么捏着鼻子感谢唐霜晴，要么揭穿她的真面目。

这两种都不好。

前者恶心他自己，后者不过是给他的生活再增加些障碍。

这几日他的改革行为惹恼了不少人，只是摸不清他具体底细不敢对着干。

如果他和唐霜晴掐起来，多的是人看热闹。说不定还有不少会偷偷给唐霜晴出主意。

唐霜晴到底是他内宅的人，可以不和他站在一起，但若完全去对立面，麻烦也不小。

白轻轻浅笑吟吟看着薄嵘，等待着他的反应。

那天她从山匪窝中出逃，摔了一身伤被路过的猎户救回去，休养了五日才能下地行走，她就想明白了，一味对薄嵘示好退让是不行的。

既然好感值不高，那就别执着去刷好感。

先展示自己的价值或者必要性，让薄嵘就算讨厌她也离不开她。

才不会发生同样的，有危险扔下她不管不问的情况。

让宁安县的百姓都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是白轻轻做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