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陈念歌听了半天，最后两个字惊得她耳畔一红，不禁极小声的‘啊’了一声......

她知道林穆的意思是，让她不用担心失了工作。即使阮玲导演那边，之后如果因为她‘聚众斗殴’的事件，要和她解约，他也会为她成立一个个人经纪公司，但，她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林先生，谢谢您的好意，可我知道，我惹出这样的事，对我的演艺生涯，对剧组一定会有莫大影响。”

陈念歌不抱什么被理解和原谅的希望，毕竟在商言商，林穆没有谅解她的义务，所以她说话时语气更加平稳，“您嘴上没说失望，不代表心里没有，我不想给您添麻烦。”

林穆把双手负在身后，微微倾下身，盯着陈念歌的眼睛，抓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他的眼中又绕回笑意，“你刚刚‘啊’的那一声，可不是这个意思。”

陈念歌站在他的旁边，一脸茫然地对上他的视线。

“你‘啊’的时候，明明很惊喜。”他意料之中地勾了勾唇。

林穆的双眼很深，像是能把世间万物看透，跟他这样的人绕弯弯，无异于关公面前耍大刀。

陈念歌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反正她也没什么好隐瞒地，干脆明朗坦率地道，“您说的没错，我是靠这一行吃饭的人，如果被解约，等同于失了这份事业。我想，没有人会在自己落入低谷，别人还愿意伸出援助之手时，感到不开心的，这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但我的开心，不应该建立在其他人的痛苦上，不是吗？”

林穆说，“现在又这么明事理了，你打人的时候，开心建立在那三个女人的痛苦之上，怎么没觉得不应该？”

他以揶揄的口吻打趣她，陈念歌淡笑了笑，没有回答。

“是什么原因，让你改邪归正了？”林穆眼底仍带着笑。

陈念歌坦然道，“并没有，下次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我可能会换一种方式，但也许还是会动手。林先生，正式跟您介绍一下，我就是这样的人，绝非电视剧里，我饰演的角色那样，温柔善良到，能原谅这世界所有的不对。”

林穆点了下头，“你告诉了我，你的想法，可你怎么知道，我嘴上没说的，心里还会那样想？”

陈念歌没有丝毫犹疑，“您是商人，在商言商。”

林穆说，“我是，但我目前最不缺的，就是钱。”

“......”

他说的，貌似也没错......连北城三大最负盛名的家族，楚家，王家和容家，都对他林穆敬畏有加，他的财力权势到达了什么地步，陈念歌只觉不可想象。

她承认他的话，不过同时道，“您再有钱，也不值得为我浪费。”

林穆看着她，没有回应。

他心说，她怎么会觉得她不值得？就她今天晚上跟李璐、白雨可、唐颜，三个人惹出来的全城共议论的大戏，惊动了楚枫，容恒，还有他，亲自到现场为她撑腰，当着那么多的摄像头和记者们的面，让招惹她的人，从此翻不了身。

她要是不值得，他们的所作所为算什么？

“你就对自己那么没信心？现在浪费的钱，你以后赚不回来了？”林穆开口问。

陈念歌动了动唇，终究不语。

林穆向来话少，没得到回应，却又主动出声，“你怕麻烦我，可这是两码事。你是一个演员，也是一个女明星，你拥有的价值远远不止于现在，假使你做的足够好，会有多少粉丝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而改变自己，这个社会的规则、价值观，或许又能因为你，产生多少影响，你想过没有？女性维护自己的权益本就是应该的，除了忍还有主动出击，这不是耍大牌闹脾气，性格差和有骨气是两回事。”

他说的这些道理，陈念歌当然明白，所以她才会在想清楚了代价之后，仍然要白雨可一行人知道，她不是好惹的。面对别人没有底线的辱骂，一味地忍让，不会换来好过，她的工作和前途，是她一步一步拼来的，固然不舍，但要是抛弃了自己的底线，任人欺凌，那样卑躬屈膝，委曲求全的活着，还算个人吗？

只是她没有想到，完全没有想到......

林穆不仅来帮了她，还这么能体谅她，理解她的想法，一字一句告诉着她，他站在她的这一边。她一直觉得，自己在秉持着初心活着，可融入现世，她其实也忍耐了很多，在诸多不触及她最后防线的事情面前，她都选择了冷静，忍一忍，思量再三。

这么多年，她习惯了独立思考，习惯了所有的事情只依附于自己，可林穆，莫名出现在了她的生活中，潜移默化的，让她对他有了期待和她从来不愿意承认的......那一点点依赖。

她垂着视线，心底的感触过于久违.......说不清，道不明，如同星火燎原后的狰狞崖边，久经风沙，寸草不生，却蓦然被种下了一个种子，在不知不觉中被滋养，生根发芽。

林穆见自己说了这么多，她还是一声不吭，以为她是在为着今天的事不高兴，心里还没缓过劲儿来，亦或者是在担心以后没了工作。

他伸出手，替她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衣，风轻云淡地道，“别太高估自己，凭你，就算在我这浪费十年的钱，对我都算不上麻烦。但也别太低估自己，现在的观众，口味早就变了，敢扛事，不屈服的人可能刚好对他们的胃口，你的市场价值说不定还会高升。你要是来了我的公司，是赔钱还是赚钱，我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陈念歌紧抿了抿唇，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憋住了没有开口，她坚硬的外壳，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防备性格，在林穆面前就快要绷不住了......

正是因为她经历过冷暖，所以懂得人心的可贵，尤其是在听了他那么多认真的话后，她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