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穆昏沉地闭眼卧着，从昨天到今日，他都是在强撑。

接到陈念歌的电话时，他就听出她不对，根本顾不上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一刻未停地赶到了她身边，看到她的样子，他心疼到恨不得，立刻让给她下药的那个人从这个世界消失。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到头来，她其实最防备的人，是他。

“冥君？”

头疼脑胀，林穆模糊听到云凯在叫他，他撑开沉重的眼皮，发烫的脸颊侧过去看他，发现他端着一碗清汤面，立在他的床边。

乍地，他想到一个人，嘴角不禁自然一弧，她没走？

云凯把清汤面放到床边，林穆侧目一看，上面还卧了俩鸡蛋，摆盘都和陈念歌上次给他做的一模一样，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冥君，您坐起来吃点东西吧，秦医生说，您一定要肯吃东西肯吃药，才能好得快一些。”云凯撇着八字眉，语声请求地道。

她做的，他怎会不吃。林穆撑起上半身，云凯见他要起，赶忙上前一步，替他把背后的枕头放好，让他能朝后靠着，又把侧边的床上桌拉出来，给他把面碗放好。

林穆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面汤，刚抿了一口，淡淡道，“谁做的？”

这味道和陈念歌做的差太多，外观虽然摆弄得大致相似，但内里的东西太难模仿，就类似于写字画画，你能看到别人怎么写怎么画，别人也能教你，但一旦自己上手，就会是另一番光景。

云凯吞吐着开口，“我，我做的。”

林穆点了下头，意料之中。这面汤里还有浅浅的药味，他猜到云凯是掺和了秦松开的药给他加进去，陈念歌做的糕点也有这股味道，只是做的人不同，他的心情也不同。

她是真的走了，没有电话，没有关心，活脱脱的......白眼狼。

尽管他为她做的一切，由古至今，都从未想过要她回报什么，只是她为他做过了，他就贪恋上了，变得贪心，不受控制地期望能得到更多。

但她，却戛然而止。他不比她笨，当然能懂得她想表达的拒绝。

“端走吧，我没胃口。”他的眼中明晦交杂，面色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云凯急了，不肯照吩咐做，“冥君您多少吃点啊！陈小姐她有戏要拍不能过来，可这碗面是她开视频教我做的，一步一步，很耐心地教我，我想，她肯这么做，对您也一定是很担心的！”

他答应了陈念歌不要说是她教的，但眼下的情况，也顾不得承诺过什么了，能让林穆吃东西吃药最重要。

“视频？”

林穆抬眼，目不转睛看定云凯，“你什么时候有了她的联系方式？”

“我......”

云凯一时语塞，紧张地垂下头，在林穆面前，他一点都不擅长说谎，林穆永远能一眼就看出来，他只好如实道，“那个，是陈小姐她......看到了您手机上我的电话号码，打给我的......”

林穆知道陈念歌聪明，她能做到秒记云凯的电话，是不难。动了动面前的汤面，他还是没有想吃的欲望，“外面会做面的厨子那么多，想找什么样的没有，你老找她做什么？”

他望着眼前的面碗，声音难辨喜怒。

“别人做的再好，您也不见得会吃。”云凯嘟囔着道。

林穆别开视线，“她是艺人，工作很忙，我除了投资她演的戏，没额外给过她做家佣的钱。你几次三番地找她，她会觉得麻烦，只是不好意思拒绝。”

“陈小姐不会的！”云凯分外笃定。

林穆说，“我认识她多久，你认识她多久？”

隔了两三秒，他望着别处，语声平淡地继续道，“你不是她，凭什么那么肯定她的想法。她不把我当什么人，我和她的关系，在她眼里连朋友都算不上，她表面不厌烦地指教你怎么煮面，是因为她在我手下赚钱，她顶多是觉得对不起我，你指望她能真心真意对我怎么样？”

“冥君，您这是......和陈小姐吵架了吗？”云凯弱弱地提问。

林穆回头，回答地过快，“怎么可能，我跟她之间，存在能吵架的关系吗？”

他的口吻像认定了某件事情，不留余地地坚定。

云凯垂着头，缓慢地抬手，抠了抠脑袋，“可.....刚刚陈小姐教我做面的时候，还嘱咐我药量一次性不要掺和得太多，怕您苦口，汤要晾得凉一点再端给您，免得洒出来会被烫着。还有，叫我煮的清淡点，少放盐，多搁些新鲜蔬菜，还说晚上再教我做糕点的方法，好让您能把药都吃完，这样可以好得快点。”

云凯的声音逐渐放轻，在他看来，冥君对陈念歌的感情自是不必说，十五个世纪的专一足够说明一切，而陈念歌，好似也不是无情，怎么两个人就是凑不到一块呢......

“冥君，陈小姐若真的只是为了赚钱，为了演艺事业，那她说的这些关心您的话，都是假的吗？”云凯不解地问。

林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桌上的面，她要是肯敷衍他，学着外边的那些女人，对他做作一点，他就算知道是假的，倒也不至于这般寒心了。可她偏偏不是这种人，那这些话算什么，他一时间，也真不明白。

沉默了一阵，林穆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几根已经沱了的面吃了一口，皱着眉道，“早上让你去查的事情，有眉目了没？”

......

“铁树终于开花了！昨晚过的怎么样？尽不尽兴？”

陈念歌一脸黑线地接着电话，没等她插话，电话那端的男声又激动响起，“这方面我可比你懂太多了，要是有什么问题，作为老友，我定当倾囊相授！对了，你那林穆，他行不行啊？要是本身不太行的话，六味地黄丸啥的可得补起来.....”

“停！”

她打断道，“微明，你一天到晚脑子里想得都是些什么？白日做梦还没醒呢吧你？”

微明吊儿郎当地‘切’了声，“跟我你还隐瞒，昨晚我打电话给你，林穆接的，他全都告诉我了！”

陈念歌说，“他能说什么？你扯得这些乱七八糟，十有八/九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

微明道，“他说，你不方便，还叫我别打扰你们。亏得我还以为你真的五蕴皆空，对男的不感兴趣，毕竟几千年面对我这么个大帅哥，你都没动心。看来你是口嫌体正直啊......”

陈念歌黑着脸再度打断他，“你自己寂寞了太久，别拿我开涮！半个正经的字都说不出，别在这没事找事！”

微明愣了愣，她的语气显然不对，敛去玩笑的揶揄，他认真道，“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