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审视着陈念歌，深邃黝黑的瞳孔乍看风平浪静，但仔细端详之下却有泰山压顶般的重力，让人充满压迫感，只见他薄唇轻启，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语速不快，像是要她每一个字都牢牢记住，“你在我面前耍过的心眼，我会让你变本加厉的付出代价，你借助我的肩膀站的有多高，我就会让你摔得有多痛。”

陈念歌道过了歉，但她明白，纯粹的道歉和保证都没用，她的双目直视着林穆，一眨不眨地道，“我确实不该在您这样的人面前耍小聪明，我也知道我的保证对您来说意义不大，但有一条请您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占您的便宜，未来的路也不想再麻烦您，谢谢您给我机会，不过我更喜欢我是自己的人。”

她先前是有过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想法，但林穆的这几句话让她心里警铃大作，提醒自己，他不是什么善类，若她要依靠他的势力，是在这棵大树，随时会倒下来砸死自己的危险前提下，那她宁愿离这颗树远远的。

林穆看着她的眼神未动，以为陈念歌言尽于此了，却没想到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次是欠下您一个人情，以后要是有您需要我做的事，我会遵守我之前说的，尽我所能的补偿您。”

听完她的话，林穆的表情依旧不辨喜怒，“你需要为我做的，就是做好你应该做的事，你是我剧组的艺人，我要不要管你的事，我说了算。”

陈念歌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跳已经不太平静。

她还不确定林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无论是最近刻意的，还是碰巧的遇上他，都给了她一种楚晗所言非虚的感觉。越是和林穆接触的多，越是觉得楚晗每次说到他的名字都如临大敌，并非是过分夸张的举动。

强迫自己镇定冷静下来的陈念歌，正要回应林穆的话，却见他的视线一抬，望向了她的身后。

她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去，这才发现几步之外站着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美艳女人。

这个女人的妆容相当亮眼，陈念歌对她非常熟悉，那是她曾经工作了五年的公司的董事长，李璐。

陈念歌没想到她也会出现在这，但转念一想，她的试镜宣传单都是还在皇港的时候拿到的，皇港跟阮导的这部戏肯定有一些合作，李璐会来见面会也就不奇怪了。

李璐搭了一眼陈念歌，装作不认识她似的直接路过了她，走向林穆，“林组长我找了你很久，没想到你会在这。关于剧组的有些事，我们需要面谈一下，会不会打扰到你和别人说话了？”

陈念歌的眼神也只从李璐的脸上掠过，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丝毫不客气地没有给李璐打招呼。

现在的她已经离了皇港，用不着再热脸贴谁的冷屁股。更何况女人看女人，李璐看林穆的眼神，陈念歌都用不着猜，就知道有点意思。

懒得看李璐在林穆面前，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陈念歌对林穆说了一句，“林先生，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阮导那边还有一些工作需要交流。”

见林穆点了下头，她径直从李璐的身边离开，两人擦肩而过时，她毫不意外的看见，李璐一贯目空一切的高傲里，透出的鄙夷不屑，甚至是讥笑。

陈念歌还没走远，李璐就踩着黑银色的高跟鞋往林穆面前悠悠的走去，眉眼放得温柔，音色却有些不快，“也不知道阮导是不是因为近几年吃斋念佛的原因，怎么宽容了这么多，什么人都可以当主角，门槛变得这么低了。”

林穆没有任何表情，像没听见她的话，更像连她这个人都没看见一样，转身就抬腿往前走。

李璐随即跟上，就在他的身后，又嘲讽地道，“剧组里需要统筹的事太多，需要说的也多，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才能交谈，闲杂人等总算离开了，你说对吧？”

“算吗，你还在这。”

林穆的口吻尽是冷漠，脚步仍没有停下来过一次，李璐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想要继续跟上，被默默随在林穆身边，一直没开口说过话的云凯，给伸手拦下来。

李璐被迫停了步子，不明所以地怒视着云凯，“什...什么意思，林组长这是？”

云凯望了一眼林穆的背影，“李董，老板的意思应该是，人是离开了，闲杂还站在这。”

陈念歌在听见这句话的同时走进了电梯，不得不说，并非是李璐不够聪明听不出林穆的意思，而是林穆真的太过毒舌，李璐就没想到，会有人在她面前说出这种话。

林穆停了脚步，算是给阮导面子的回应了李璐，“你是阮导为了场面请来的人，而陈念歌是我剧组里的主角，你所谓需要交谈的本是属于你的工作，做不好还在这说三道四。知道的是你能力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能决定剧组的什么事，把你抬高到，你本身不该有的地位。”

李璐自从坐上皇港董事长职位的那一天，就从来没受过这种屈辱，她眼看着林穆从她眼前离开，除了把下唇都咬到发白，却什么也做不了。

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年轻，就能做到皇港的董事长这个位置的人不多，但林穆刚刚那句话，明显是一语双关。他这样的人，她是得罪不起的。

......

林穆坐在平缓行驶的宾利里，双目淡淡地望着窗外，似有若无地情绪绕在他的眸子里。

“噢！”

驾驶着车的云凯突然高声嗷了一声，林穆看向他：“怎么了？”

“哦，没事，嘻嘻，没事没事。”

原本在外人眼中总是很冰冷阴沉，甚至有些渗人的云凯，此刻却活像个孩子一般，露出调皮的笑容。

还未等林穆的目光移开，“哇呀，吼！”云凯又发出更高音的怪叫。

林穆皱眉，但倒像习惯了这才是云凯的本性一样，没有开口多言。

“哈哈，我好兴奋，我太开心啦！”

云凯这才解释道，“冥君呐，您可是不知道，这几天行动不便，说话也不利索可憋死我了！”

他驾驶着车，一边晃着脑袋，一边面露欣喜地道，“冥君，我的肢体真是很协调了，听说以前的回魂者都要四十九天才能动作完全自然，可我在您帮助下，这才过了多久，您瞧瞧我，现在开车简直是行云流水了！”

云凯左右拉动着嘴，挑了挑眼皮，又作出各种夸张的鬼脸，力证自己的面部表情已经活动自如，可不管他跟话痨似的夸了自己多少，做了几套表情包的表情，林穆都压根不再搭理他。

他通过内后视镜偷瞄了林穆一下，抿了抿嘴，小声地说，“话说...冥君啊，您是因为陈小姐在这个剧组试镜，为了她，才投资了那么多钱来这的，这本来是挺能让女孩感动的事吧，您不但不说，还说了那么多给人压力的话，让您和她之间的距离更远了，您这是何苦呢...”

云凯只是看林穆为陈念歌做了这么多，实在忍不住想提醒一下林穆，女人不仅需要行动更是需要哄的。也没想过他会理他，却听见林穆破天荒地开了口，“她和普通女孩不一样，对待她，你说的方式太过庸俗。”

云凯张了张口，极小声的反驳道，“庸俗可能是庸俗了点，但说不定管用呢，您的方式是够特别了，可找了人家十五个世纪，刚刚还被婉拒了...”

林穆看向云凯，眼睛轻微一虚，云凯突然说不出话来，两瓣嘴唇像被拉链拉上了似的，只能发出‘嗯嗯呜呜’的声音。

“二十四小时之内，你没嘴了。”林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