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甜吗？”

“……你的脸呢？”迟瑜被亲得有些燥，耳朵尖控制不住地红了又红，“不跟你扯了，我要回宿舍。”

他强行绷着脸、又将嗓子压下来，试图用冷硬的态度来逼退对方——

但生病了的人根本硬气不起来，那语气听着就没什么威慑力：“快放我下来，别老想着占便宜。”

“不放——”

“留在这儿睡，”顾渊两手用力地箍在迟瑜腰间，脑袋扎进对方的肩窝又拱又蹭，像大型犬类动物亲近主人时一样、十分黏人，“你生病了还没好，这体温也才刚刚退下来——万一半夜又烧起来了，还有我能照顾你。”

迟瑜被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了一下，却又被顾渊的动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男人硬朗的发质在敏感的颈间缓缓研磨，撩得迟瑜心尖发痒，但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似乎有些不为所动：“我的室友也可以帮忙。”

“不用麻烦别人。”闻言，顾渊抬起头来、盯着迟瑜一字一顿地说，甚至还将最后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要用利齿将它们打磨一圈一样。

迟瑜被牢牢地禁锢在顾渊腿上，进不得、退不得，只觉得整个人都快燃起来了，根本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深究——

因而在听到对方的话后也只是愣了愣，然后有些奇怪地瞥了顾渊一眼：“不是别人，是室友。”

“那不要别人，要我不行吗？”顾渊那好看的眉眼瞬间垮了下来，跟个小奶狗似的可怜巴巴地看着迟瑜、眼睛一眨不眨。

——这人之前那么敏锐，怎么这会儿就看不出来他到底想说的是什么呢？

于是他再接再厉，被推开了之后又黏黏糊糊地凑过去，用嘴唇在方才蹭过的地方碰了一下：“就只要我，好不好？”

那一刹那，迟瑜的脑海“嗡”地一下全白了，脑袋里只剩下顾渊那句暗沉磁性的“好不好”——

性感的沙哑中又带着点小委屈，撒起娇来像是在跟家长讨要糖吃的小孩子一样。

那个在别人面前向来凶煞狠厉、走冷酷硬汉风的顾渊；那个在男朋友面前霸道强硬、永远获得压倒性胜利的顾渊……就这么突然地在迟瑜面前示弱服软。

——比起做小伏低的讨好谄媚，这种铁汉柔情式的撒娇卖萌显然更具杀伤力。

虽然男人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那一瞬，迟瑜的心得到了某种微妙的满足感。

在迟瑜的印象里，从前的顾渊一向是沉稳内敛的、甚至可以说是寡言少语的。

虽然在某些时候，那小心思多得近乎称得上是幼稚，但像现在这样——如此直白地对他说出自己的内心诉求，似乎还是头一回。

大概也只有在逗他这件事上顾渊才会显得比较主动，想到这里，迟瑜顿了一下，只觉得刚才对方触碰的地方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灼热滚烫。

——但实际上，这人闷骚的本质早就已经被锤得死死的，甚至连吃个醋都喜欢拐着弯来告诉他……

等等，吃醋？！

顾渊他……该不会是在吃醋吧？迟瑜那有些混乱的大脑终于察觉出不对味来。

可还没等他进一步确认，对方就再次开口，低沉舒缓的嗓音里蕴着几分郁闷颓唐。

“总是对别人笑得那么好看、栽地上了还会有别人来接着你。”顾渊将下巴搁在迟瑜肩上、伏在男人的耳边小声嘟囔。

但嘴上是这么说，可那滚烫的掌心却不动声色地摁在男人突起的脊骨上，生怕一个不留神、对方就会跑掉似的——

即便是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份小心思收敛得很好，但那不受控制的力道却还是隐晦地泄露了出几分蛮横的占有欲。

“想要去找你，却还会被其他人阻拦，”顾渊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他眼睑微敛、将暗沉的厉芒一并掩进眼底深处，声音里含着的失落感却浓重得像是快要溢出，“宁愿去麻烦别人也不想来麻烦我……”

“宝贝，”他直起身，用额头亲昵地蹭了蹭迟瑜额前的碎发，声音暗哑，“能不能只要我一个？”

迟瑜看着眼前这人似乎越说越沮丧、表情越来越黯淡，说到最后，甚至连眼尾和嘴角的弧度都有些耷拉下来——

整个人像是被惨淡浓稠的凄凉笼罩起来一样、可怜兮兮的，宛若遭人遗弃的小动物。

在他眼中，现在的顾渊就如同跟家长告状的幼儿园小朋友一般，在心里默默地掰着手指头、东一条西一条地罗列出对方的罪行。

这种幼稚的行径不禁让迟瑜觉得有些好笑，但又像是被什么戳中了一样，心尖跟浸了水似的、微微发软。

一开始，迟瑜还有些纳闷——这个“别人”到底是谁？

但当他将这些零散的信息拼凑起来后，竟意外地发现：这全都是两个多星期以来他跟席庚的所有互动。

迟瑜的心情顿时变得有些难以言喻，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酸涩涩的味道——

心里不禁叹道，这人究竟是把那坛陈醋埋在心里藏了多久？这醋味浓得就差点没直接告诉他：“我就是在吃醋。”

“哦……”反应过来的迟瑜眨了一下眼，十分坏心地停顿两秒，将顾渊的心高高吊起，“你说的是谁啊？我刚才好像没说是哪个室友吧？”

这次终于轮到顾渊被怼得无话可说，但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他索性不再说话，而是直接低头、在迟瑜的眼角处亲了一下：“留下来。”

“不。”

被秒拒后的顾渊也不气馁，嘴唇往下滑了一截，在男人的鼻尖上又轻碰一下：“答不答应？”

迟瑜十分硬气地继续摇了摇头。

顾渊眉梢微挑，又一言不发地靠了过去，似乎不懂得什么叫作知难而退——

“你……幼不幼稚？”被偷亲脸颊的迟瑜一口气卡在了胸口，不上不下的，堵得有些难受。

顾渊的喉间逸出一声低笑，紧接着在迟瑜的耳根处又是一口：“只要你愿意，说我弱智也无妨。”

“……弱智。”大抵是被气昏了头，迟瑜想都没想、顺着对方的话直接骂道，却没想到话音刚落就被摄住了唇，直接撬开牙关长驱直入。

“说这个词的时候……”顾渊按着男人的后颈骨，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鼻尖那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迟瑜的脸上，说话时眼神隐隐锐利起来，但半遮着的眼皮为他制造了一个很平和的假象：“——不就是在要求，让我再亲一次吗？”

俗话说好，没什么是一个吻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亿遍。

“……”迟瑜的心理防线在对方一环接一环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强行冻着的脸完全绷不住，到了最后有些自暴自弃地说，“睡睡睡，留下来睡，这总行了吧？”

“行。”在听到心里想要的答案后，顾渊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

迟瑜看着这人，眼睛微微眯起——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在自己应下来的那一瞬，似乎看见了某人身后藏着的尾巴一下子翘上了天、摇得可欢快了：“……”

直到这时，迟瑜才倏然反应过来——这人不是巨型犬，更不是小奶狗，而是一只伪装得很好的大尾巴狼。

但还没等迟瑜深想，就被顾渊捧着脸，又亲了一口：“宝贝真乖。”

“……”迟瑜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心说这人亲上瘾了是吧？

动作间，男人手上的纱布擦过迟瑜的侧颊，磨得他的脸生疼——

迟瑜眉头蹙起，想都没想就直接抬手拉下来、盯着上面那白得有些刺眼的绷带问：“换药了吗？”

但没想到那恨不得一直贴在他身上的人却一反常态，使了个巧劲挣脱，将手缩回去藏了起来：“没事，待会儿我自己会换。”

“你一只手不太方便，”迟瑜抬眼看他，目光沉沉，“我给你换。”

顾渊静默片刻，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好。”

绷带拆到一半就拉不开了，迟瑜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才发现那是因为伤口破了，溢出的脓水将两者粘连起来。

眉心倏地拧了一下，正想开口说“先拿点消毒棉签来弄开”，顾渊却面不改色地直接伸手、一把将它撕扯下来。

那伤口又红又肿、看起来十分狰狞可怖——附近的皮肉起了些许褶皱、甚至还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白；鼓起的水泡被扯破，淌出丝丝脓水，里头还闷着显眼的血色。

顾渊的举动着实过于粗鲁，突然来的这么一下，让本就没愈合过的烫伤看起来更加严重了。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迟瑜被他的动作气得不清，下颌线绷得又冷又硬。

挨骂的人却笑了起来，眉眼温柔：“没关系，不疼。”

“不疼——原来你这手是金刚做的，”迟瑜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嘲讽道，“把药拿来。”

顾渊没吭声，一只手被对方握着，另一只手拉开床头柜，探进下层抽屉里拎出一个小药箱递给迟瑜。

迟瑜单手在药箱里拨弄了两下，那修长的骨节却莫名地在他脑海里一晃而过：

皮肉皱起、边缘泛白——这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伤口泡了水以后会呈现的症状。

他抿着唇从箱子里翻出了一支烫伤膏，忽而又想起刚刚在他睡着时，有人不停给他敷冷毛巾降温。

而这毛巾——他依稀记得资料上说过，似乎每隔10到15分钟就得清洗一遍……

迟瑜想到这里，捏着药管的手不由得僵在了半空中——

这纱布，该不会是沾上水之后就一直没换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