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孙子抬头看着他，鄙视——刚刚是谁问，要怎么追女人？你女人都没追上，长的帅长的好看有个屁用！

季明轩往它的龟壳上踹了一脚，“你再说！”

龟孙子移动四只脚，慢慢往别的地方爬去——这么凶，活该你是光棍！

五灯见季明轩脸色霎青霎白，随后又用脚踢乌龟，连忙上去抱住他，“爷，不能生气！咱不生气！”

季明轩挑眉，指着龟孙子，“它说爷活该光棍！”

“光棍就光棍吧，爷你还有我呢！”，五灯想也没想就说出来了。

季明轩扭头看了他一眼，连忙将他推开，整理好自己乱糟的外裳，“离爷远点！”

五灯被这一推，有些伤心，“爷，您是不是不要奴才了！”

季明轩看着他眼巴巴的可怜模样，顿感头疼，“你别太靠近爷就成！”

蓝色的天空中悬浮着几朵绸缎般的白云，日头逐渐下落，海上沾上了金黄的颜色，一望无际的海面波涛滚滚，远处，天与海已完全融成一体，偶尔有几只鸟疾驰飞过。

迟暮与谢华年，宁榆三人帮完张万千的忙后，在一旁稍事休息！

迟暮看着天上那片云层许久，转身问道，“这已经快过去一天了，四位前辈还没出来，谢姑娘他们那里怎样了？”

“他们已经到达儒艮族，现下都安全！”，谢华年回答道。

“谢姑娘……”，迟暮话到嘴边，又微微停了几秒，看着谢华年，“你是谢姑娘的兄长，如此放心她去那些险恶之地吗？”

谢华年愣了片刻，手拿扇柄转了转，笑道，“迟先生不知，我这小妹自五岁时，害了一场大病，全城的大夫束手无策，后来来了一位白发道人，收她为徒，并要求带她离去。说只有如此，病才能好，当时恰逢家父失踪，家母一人操持内外家务，又要照顾我与兄长，对小妹的病也颇为忧心！为让小妹活下去，家母同意让她离家，说来也怪，家母同意的当晚，小妹的病就有了起色，待身体大好，就与那白发道人一同走了！小妹在外跟着她师父游历了十年，前两年才回了家！”

迟暮微微垂目，“谢姑娘竟是自小便离家了么？”，怪不得与旁的女子如此不同。

谢华年深吸一口气，“小妹的性子自那十年里就养成了！她行事极为谨慎细致，就连我这做兄长的也不及她，想来她在那十年里，经历的颇多！”

宁榆迟迟地回过神来，“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总觉着，你家妹妹的行事作风如此不同，为人又颇有主见，在楚中郡的时候，平日里不见她出门！这次却随你一起来了，起初我还颇为不解！”

迟暮低头，金黄的光静静的落在男子隽秀的面庞上，脸上带着几抹笑。

“他们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冰川上的几人看向那被霞光笼罩的天空，此刻云彩遍布，夜幕逐来！云中出现几抹身影，趁着落日余晖，飞身而来。

待多舌四人回到冰层上，除了张万千，其余人纷纷围了上去。

“前辈，海市中是何情形？”

多舌摇摇手，“还好你们没去，里头尽是些妖魔鬼怪！凡人多数都已被吸光精气，成傀儡了！”

迟暮按下心中的惧意，道，“里头竟是如此凶险么！”

宁葭疑惑不解，“既然里头如此危险，为什么那条龙还要打开这海市呢？”

不盈摇扇说道，“这里头，只是不适合你们凡人进去，任何地方都有各自的生存法则，我们是无权去干涉的！”

作意看向钗头凤，“我很好奇，你从那个巫师手里换来那个红兽石玦是要做什么？”

钗头凤瞥了他一眼，拿出袖中的一块红色石玦，模样像是一个马头，可是头的后面是鱼鳍，石块是有几处缺损的痕迹，看起来年代已经久远。此刻夕阳之下，阳光的余晖射在石块上，留下斑斑黑影。

五灯伸头仔细的看，“这是什么东西！”

见众人神色中带着疑惑，她呵呵一笑，“此物可不简单！”

“如何不简单？”，宁榆问。

钗头凤眼中带着狡黠，伸手掩口，压低声音道，“保密！”

众人一阵失落。

钗头凤收起石玦，扫了眼四周，问，“他们还未回？”

谢华年颔首。

钗头凤摆摆手，对不盈多舌几人说道，“我去度朔山一趟，现下已经入夜，你们记得设好结界！海市里的那群家伙八成已经盯上我们了！”

不盈几人微微蹙眉，点头答应，见钗头凤身形移动，片刻已经飞至海上，作意难免心中疑虑，“她到底是什么人？”

多舌抱着胸，摸了摸下巴，“看样子来头不小！”

阬四仁和玄牝在旧梦居里头忙着给百里是月驱除寒气，之前是不知道那寒气的由来，现下得知寒气的是沙堰的，玄牝很快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先是给百里是月净化了体内的阴邪之气，而后再逐渐为她驱逐寒气，这一番功夫折腾下来，已经到了夜半时分。

阬四仁顶着疲惫的眼皮，给气色渐渐回转的百里是月把了脉，这才松了口气，“寒气算是去除了！”

青槐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听见他这么说，紧绷了几天的神经也顿时轻松下来，她合掌感恩道，“谢天谢地，辛苦阬前辈和玄牝前辈了！”

玄牝见大功告成，化作鼎炉回去了，阬四仁累了，拖着身体往外走，摇头感慨道，“老夫去休息休息，不管是谁来找，都不见！”

青槐连声应道，送走了阬四仁，又回了房内，此时百里是月睡得很沉，她没敢吵醒，只在一旁守着，以防出什么事。

屋内渐渐弥漫开一阵香气，青槐坐在一旁撑着头，慢慢昏睡过去。

意识中，百里是月坐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她的身边只有一颗树。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被娘亲牵着，在这棵树旁边，一起与父母扔雪球打雪仗，一家人笑的很开心！

可是后来狼下山了，把娘亲叼走了，父亲害怕狼再来，把她丢在这里，自个逃走了。余下她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嘶哑的哭喊，她在雪里不停的摔跤，她冷的瑟瑟发抖。

路上遇到的小孩见她没爹没娘，个个都欺负她，他们拿石头砸她，拿雪砸她，她衣衫破烂，极寒交迫，后来一个好心的阿婆见她可怜，收留了她，给她热汤喝，给她做新衣服，她喜欢这个阿婆，因为只有阿婆关心她，让她觉得温暖。

后来她无意跑到一家人的屋子里，方向里面有个温柔的妇女正在缝衣服，她看见几个小男孩兴奋的往屋里跑，口中唤着“娘”！

她是羡慕的，于是她常常往这里跑，和那几个男孩玩的很好，渐渐的，面对那些欺负她的人，她也不再害怕了，因为她从男孩那里学到的，别人欺负了你，你就要还回去！要学会保护自己！

可是某天，她遇上了一具骷髅，她没想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鬼怪，对这些会邪术的人，她没有丝毫办法，她觉得自己就像待宰的牛羊，只能张着嘴无力呻呤。

骷髅变成了人，拿着一把刀，将她绑在屠宰台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的挣扎，然后拿起刀，一刀刀的将她凌迟……

百里是月干枯的坐在雪地里，像一只鸵鸟一样，把自己的头埋入臂弯中，仿佛这样，就能阻挡所有的风雪与寒冷。

没有人知道，她多么渴望被人保护，从小没有父母的爱，她就知道，她是被人抛弃了的。可是那有什么关系？阿婆照顾她，还有百里陵越他们三兄弟护着她，还有巷子那些小跟班们，他们都关心她。于是她有了勇气，她觉得自己没必要一定要得到父母的爱，有人爱就行了，只要别人爱她，那么她也会竭尽全力去保护别人，去爱别人。于是这十几年来，她都在努力的去关爱别人，甚至忘记了，原本埋在心中那深深的无助与渴望被爱，被关心的感觉。

她渴望被关爱，因为她知道那是那么的不容易，对别人来说，那是多么容易，可是对她来说，却是那么珍贵的东西。可是那具骷髅让她重新看到了自己脆弱的一面，她慌了，害怕了，担心了。

无助，恐惧，愤怒，耻辱的感觉在她身体里像杂草般蔓延，她心中还有个声音，告诉她一定要坚强，一切都会过去，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有个声音问她，为什么一定要活下去？另一个声音说，我不想死，我想活！

你放下了尊严，放下了脸面与耻辱，这是令人不齿的，难道你就不觉得你自己很脏？那个人的手上有多少人的鲜血？可是他碰了你，你从此不再纯洁了！你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

为什么，人失去了尊严，失去了清白，失去了脸面，失去了羞耻！就必须要死么？

……

她的内心宛若天人交战，一片狼藉，杂乱无章，她只能将自己局限在这一片小地方，颤抖着身体，不停的承受着折磨。

雪花，飘落的越来越多了，这严寒的冬季，一直驻留在她的心底深处，从未消失过！她的心如何不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