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霍令蒲搂着怀里的美人，迟疑着开口，“衾儿，出宫事小，却不能耽搁太久。”

宫妃出宫已是难得的恩宠，若让前朝那些臣子知道了，恐怕又要多生口舌。

霍令蒲虽然不至于躲着他们，到底也不耐烦听那些所谓的谏言。何况，若是让外人知道了这件事，于周衾的名声也无益。

霍令蒲有些忐忑地看了看周衾的表情。他虽然是人上人，却也不能为所欲为。

这一点，周衾心里还是清楚的。何况她提出要出宫这样的要求，能被霍令蒲答应已经足够让她满意了，见好就收的道理，她不会不明白。

于是周衾顺从地点点头。

“衾儿明白的。皇上已经为衾儿做了很多了，衾儿不能再让皇上为难。”

“朕就知道，你一向最体贴。”霍令蒲将她搂得更紧。

一旁的杏儿听了这话，抿着嘴强压笑意，深深埋下头去。

试问，宫里这些妃嫔哪一个敢向霍令蒲提出想要出宫的？而周衾不仅提了，还迫使霍令蒲答应下来，可霍令蒲这会儿竟然还夸她体贴。

她们娘娘可真是把皇上吃得死死的。杏儿在心里感慨。

周衾乖巧地倚在霍令蒲怀里，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出宫多长时间比较合适。等心中有了计较，她向霍令蒲摊开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然后掰着指头同他算日子。

“从宫中到陆府，再加上收拾东西的时间，便要半日了。到陆府之后还要先拜谒长辈。”

说着，她掰了一个指头，表示是一天的时间。

“回宫也得收拾东西，向长辈辞行。”

周衾又掰了一个指头，然后理直气壮地看向霍令蒲。

“单是来回便要两日光景了，再加两天，让衾儿陪一陪曼宁，好不好？”

她用手比出个“四”，在霍令蒲面前晃了晃。

霍令蒲抓住她小巧的手，放到嘴边吻了一下，满脸是宠溺的笑。

“既然如此，索性再添一日，允你离宫五日，如何？”

周衾有些意外。原本担心霍令蒲不同意，才讲了一通理由，好歹混足四日。却没想到霍令蒲这样大方，又允她多在宫外留一日。

她露出一个惊喜的笑，细细的胳膊搂住他手臂，语气甜甜的。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皇上待衾儿真好。”

霍令蒲拍拍她的手，叹了口气，有些感慨的模样。

“朕头一次见你使性子。”

周衾心里暗道：若不是为了离宫，她又何苦闹这一出。脸上却是有些赧然的表情。

“衾儿只是有些着急……毕竟曼宁对衾儿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朋友。”

“朕知道，也没有怪你的意思。”霍令蒲确实没有一点责怪的语气，“你有事总藏在心里，不肯告诉朕，有人为难你、欺负你，你也不肯说。今日这副模样，朕反倒觉得与你更亲近些。”

以前周衾在他面前都是温婉端庄，言行得体。美则美矣，却似画中美人一般，总让他有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感觉。

尽管她已经进宫这么久了，霍令蒲却觉得她始终和自己隔着一层，尽管周衾待他极用心，可在他看来却没有那么亲近。他对这样的状况感到有些不满足，总希望能和她更进一步，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改善两人的关系。

但这一次的事，却碰巧让他心里对周衾一直存在的距离感消失了。

她会生气，会哭会闹，尽管是在向他发脾气，他却头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美人无比真实，不再是从前那个循规蹈矩的瓷娃娃。

同时他也确认了，她的心是真正完全属于自己的。

周衾从小学习媚术，霍厉偃这种心理她又怎么会不清楚？

说白了，是她一直在霍令蒲面前保持温柔婉转的模样，霍令蒲看腻了罢了。这次忽然同他闹一回脾气，他见到了她不一样的一面，自然有焕然一新的感觉。因此，霍令蒲不仅没有责怪，反而还一反常态地哄着她。

“皇上宠着衾儿，衾儿才敢这样放肆的。”

周衾轻轻嘟哝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霍令蒲听见。

霍令蒲听了这话，只觉得她像只猫儿，伸出软软的爪子轻轻挠他一下，惹得他心痒不已，十分可爱。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句话，周衾原本就打算让他听见的。

“可人儿，朕怎么舍得不宠着你？”霍令蒲也没掩饰自己听见这话后的反应，闷笑了两声，“你倒好，怨朕惯坏了你。”

“衾儿不是这个意思……”周衾连连摆手，急于解释，却被霍令蒲的话拦住了。

“不妨，朕就当是自食恶果。”霍令蒲说着这话，却仍是笑的。

他摸了摸周衾光滑细嫩的小脸。

“朕一直同你说，缺什么只管告诉朕，你却总不肯开口，今儿还是头一遭。”分明是周衾给他添了麻烦，他却反倒很高兴的样子，“你这样做，朕倒觉得你离朕更近些。”

“衾儿不是一直都在皇上身边么？”周衾当然明白霍令蒲的话是什么意思，却假装听不懂。她抬头，澄澈的眼里映出霍令蒲的面容。

“是啊……”霍令蒲看见她眼中自己的倒影，满眼沉醉，“但朕今日才真正觉得，衾儿是鲜活地在朕身边的，而不是纸上的绝色美人。”

“皇上喜欢这样的衾儿？”周衾眨眨眼，眸子像星辰一样灿灿的。

“喜欢，朕很喜欢。”霍令蒲笑，一把将她抱起，惹得怀里的佳人连连惊呼。

周衾紧紧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下颌抵着他肩。

她知道，自己今日的行为给了霍令蒲充分的新鲜感，霍令蒲刚才那一番话也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恐怕今日之后，霍令蒲对她会更加痴迷。

她避过霍令蒲的视线，向柳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香炉里加上迷幻香。

即便她对霍令蒲心怀愧疚，但不能改变的是，她仍旧只是把霍令蒲当作工具，并没有真情，更不会出于愧疚，而使自己委身于他。

愧疚与爱，周衾一向分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