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性子十分活泼，在两山村不到一月，就和小孩子们打得一片火热，隐隐有成为孩子王的趋势，他乖巧了一上午，趁着大人们午睡的时候，偷偷跑了出来。

跑到门口，被小雨抓个正着，“姑姑不让……”

初一忙不迭地捂住他的嘴巴，看了屋子一眼，用气声道：“小雨哥哥，小声一点嘛，你要是知道了，就眨眨眼。”

小雨眨了眨眼，终于重新得到说话的自由。

“姑姑不让你出去，你要出去了，就要被坏人抓走啦。”

小雨一板一眼道，这回，他特意说的很小声。

那都是骗人的，就和狼外婆一样嘛，是骗小孩子听话的，初一自认为是大孩子了，可不相信这种说辞，但这话是不能和眼前的人说。

初一双手合十，眨巴着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低声央求道：“小雨哥哥，你看我平时多听我阿娘的话，她让我往东，我都不往西的。可今天不一样嘛，我已经和别人约好了，我不会玩很久的，一会儿就回来啦，求求你啦，小雨哥哥，就答应初一这一次嘛。”

小雨被萌到了，捂着胸口，艰难地说：“就一次。”

然后，他就被软团子黏糊糊地抱住，小奶音奶呼呼地道：“小雨哥哥最好啦。”

初一抱完人，哒哒地往外跑，突然往回跑，拉住小雨的手，“小雨哥哥和我一起去玩吧。”

“我，我不去了。”小雨脸一白，又开始结巴了。

那可不行，白团子内里有一颗芝麻心，要是小雨哥哥之后后悔了向阿娘告状怎么办，把人扯下水才是最好的保护秘密的方式。

初一又拿出了撒娇攻势：“就当陪我嘛。我年纪这么小，没有没有哥哥带着玩，会被别人欺负的，你得保护我呀。”

他又软软地叫起了哥哥，小雨耳根子一软，心中陡然生出了豪情万丈，重重地点头，“我保护你。”

豪情万丈在走出几十米之后消散干净了。

小雨想起了曾经的事，脸一点点变白，他怎么就答应了呢？

他说话晚，不太利索，紧张的时候还会变成结巴，小孩子是最单纯的，单纯得不遮掩自己的恶意，有些异常的人，就成了他们最好的捉弄对象。起初只是不带他玩，说他是结巴，后来成了捉弄，还有一次还有人拿石头砸了他，从此以后，小雨就不敢再接触他们了。

小雨想开口说不去了，可他又担心初一知道他的没用后，不愿意叫他哥哥，就这么纠结了一会儿，已经到地方了。

一群孩子在那里等着，年纪大的有七八岁，最小的是初一这个年纪。看见初一，有人大声招呼道：“初一，你怎么才来啊？”

“我阿娘不让我乱跑，所以，我们今天不能玩得太晚，我得早点回去。”初一没有注意到小雨的异常，拉着他们向着孩子们走去。

有孩子注意到他带着的人，因为只能看到一个头顶，没认出来是谁，便问道：“你带的谁啊？是你城里的朋友吗？他也和你一样会玩吗？”语气有点兴奋。

“是我小雨哥哥呀，是我大舅舅家的孩子，你们应该认识吧。”

“刘小雨？那个结巴？”孩子露出嫌弃，“你怎么带他过来了？”

“带他干嘛？赶紧让他走！我们不和结巴玩，万一我们也变成结巴了怎么办？”

小雨白了脸，盯着脚尖，恨不得整个人能原地消失。

初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小雨哥哥不是结巴，快给他道歉！”

“道什么歉？我又没说错，他就是个结巴！你让他开口说话呗。”

这的确是个证明的好方式，初一巴巴地看向小雨，“小雨哥哥，你说句话呀，告诉他们，你说话一点都不结巴。”

许多双眼睛同时望着自己，小雨心跳急促，脑中一片空白，他试探着张了张嘴，别说不结巴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孩子中爆发了一阵笑声，“原来不是结巴，是哑巴啊。”

初一小声道：“说话呀。”

我不是结巴。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小雨怎么也说不出来，明明在家里的时候，他可以说很多话的，可在这些讥笑嘲讽的目光下，他哑口无言。或许，他就是个不会说话的笨孩子吧。

孩子们的笑声越来越大，初一心里有点失望，但也不愿意看到小雨受欺负，拦在他的身前，仰起下巴，“你们笑什么呢？不会真的有人以为小雨哥哥是哑巴吧，他就是不想和你们说话，你们老欺负他，他干嘛要和你们说话啊？在家里，我们聊得可欢了。”

“你就是个撒谎精。”有孩子这样说初一。

初一哼了一声，“大鼻子，你回去问问你阿娘，问清楚了，小雨哥哥到底是不会说话，还是不愿意理你。”

“牛鼻子？”孩子只注意到了他这个称呼，“你说谁呢？”

“谁应声就是说谁，你鼻子这么大，我叫你一声牛鼻子怎么了？”

其他人笑出了声，初一无差别地攻击了回去，“你笑什么？你不是爱尿床吗？我叫你画地图吧。还有你，小雀斑……”

一人起一个外号，没人落下的。

仇恨很快就转移到初一的身上，有人骂道：“你是个没爹的野种！他是个哑巴！你们俩都不是正常人！”

孩子们找到了攻击的方向，一句句野种灌进初一的耳朵里面。

“你，你们太过分了！”小雨捏紧拳头。

初一眼睫轻颤，“你们这样的才算正常人是吗？”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露出气死人不偿命的笑，“我没爹怎么啦，我长得可比你们好看多了，不但好看，还聪明，我阿娘还比你们爹你们娘加起来赚得都多，长得比你们爹娘都好看。我小雨哥哥，长得也你们好看，聪明得多，我大舅舅大舅妈也比你们爹娘厉害多了。”

“要你们这样长得丑脑子笨家里也没钱的才是正常人，那我们可真是不算哦，真是不好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