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和云一晚上没睡，清晨被叫醒的时候，气压低得可怕，“你最好是有正事，否则你就死定了。”

佩兰打了个寒颤，她知道，自家小姐口中说的死定不是吓人，她低着头轻声道：“于夫人请您去她院里。”

“于夫人？呵，她终于想起我来了。”万和云眼中的睡意褪去，冷笑一声，“她想不起我的时候，就把我晾到一边，想起我的时候，就让我随叫随到，她以为我是什么？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一个仗着夫家得势耀武扬威的老女人罢了。”

佩兰低着头，一个音节都不敢发出。她只敢在心中暗自庆幸，屋内没有于家的丫鬟，否则这番话传出去，于夫人肯定要和小姐离了心。

这对主仆尚且不知道于夫人已经知晓真相。

万和云发了一通牢骚，抓了抓头发，“替我更衣吧。”

心里对于夫人万般不满，明面上，万和云还是得哄着敬着，万家的一部分生意是靠着于家的，她在万家的好日子也有一部分仰仗于于夫人的另眼相待。最近于夫人待她冷待了不少，她得好好表现。

梳妆打扮一番，万和云迈进于夫人的院中，见到人，便亲热地勾住她的胳膊，嘟着嘴撒娇，“柳姨终于想起我来了。”

“是不是和云做错了什么啊，最近我来拜访您，您都不愿意见我。和云从小没有母亲，柳姨就如同我的亲生母亲一般，您这样待我，和云伤心极了。”

于夫人又想起那天丫鬟传回来的话，话语里的不屑和此时少女的殷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前些日子，她拒见万和云就是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少女，毕竟是真心疼爱过得，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可心里那道坎不是那么容易迈过去的。

于夫人侧目看着万和云，少女嘴上敬爱，可那份敬爱也只是浮于嘴上了，眼角下垂，一副十分不耐的样子。

这么明显，怎么自己一直没看出来呢？可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原先在心中的隐隐的期待也终于化为虚无。

万和云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柳姨怎么这样看着我？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就是觉得和云你最近又漂亮了，”于夫人收回目光，借着轻咳的动作把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你别多想，前些日子我身子一直不好，怕过了病气给你，一直没敢见你。”

万和云关心道：“那您现在怎么样了？可曾吃过药？”

于夫人道：“现在好多了。你来临城这么些日子，我也没怎么陪过你，看着今日天色好，便想着带你出去逛逛，提得唐突，不知道和云今日有没有空？”

“柳姨什么时候叫和云，和云都是有空的。”

当万和云真想要讨好一个人时，笑容甜，嘴也甜。

于夫人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两人相携着出了门，万和云这才看到要跟在他们身后的于蔚，瞪大了眼睛，“你也去？”

从前于夫人知道两个孩子不对付，有万和云的地方就很少叫于蔚，反之也是如此。今天却是不一样。

于蔚翻了个白眼，“怎么，我还不能跟着我娘出去了？”

万和云竖起眉毛，“柳姨，你看他怎么说话！”

于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着打圆场，“我们两个女人出去逛街，总该有个拎东西的，你别管他，就当他是个小厮。”

这话一出，万和云就知道今天的行程不能改了，假装大度道：“行吧，那我就看在柳姨的面子上，把他当空气了。”

从于府出发，逛了一小会儿，于夫人就喊累了。

于蔚道：“前面有间茶馆，我们先去坐会儿吧。”

万和云正逛在兴头上，心里有点不耐烦，但为了表现自己，也得点头说好。

一行人进了茶馆，掌柜说雅间满了，只好坐到一楼。

由于之前那场两女争一男的风波，万和云在临城也算是名人，一就坐，就惹来不少目光。

本就心烦意乱，结果佩兰给万和云递茶的时候，手一抖，一杯茶结结实实地倒到裙摆上。万和云当即跳了起来，一巴掌打在佩兰的脸上，“你是不是想找死哪？”

佩兰脸煞白，下意识看了一眼二楼后，才连连道歉，得来的是自家小姐的一通谩骂。

于夫人看不过去，捏了捏眉心，“衣衫湿着一会儿要着凉了，刚才不是买了几身新衣裳，看能不能找个地方先换了。”

掌柜适时道：“若是小姐不介意，可以去后院换衣服。”

“行吧。”万和云狠狠地瞪了一眼手脚粗笨的丫鬟，跟着掌柜往后院走去，注意到身后没人跟着，“还不赶紧跟上？”

佩兰赶紧小跑着跟上去。

进了后院的厢房，等到掌柜走了，佩兰才小声道：“小姐，我刚才好像看见周氏了。”不然她才不会那么不小心。

万和云的手顿了一下，才道：“她不是被关进去了？一个犯人怎么可能在外面乱跑。肯定是你看错了，别给自己找借口，下次再有这种事，你也不用跟在我身边了。”

佩兰想想也是，刚才她看第二眼的时候就没看见人了，肯定是她太害怕，所以看错了。

茶馆中，于夫人压低声音问自己的儿子，“你不是最讨厌和云？怎么今日央着我带她出来，莫不是……”

“您别多想，”于蔚立即炸了毛，“就是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我也绝对不可能看上万和云。”那种疯婆子，谁爱要谁要，反正他是消受不起。

不是就好，于夫人悄悄舒了一口气。

从前，她常常想着把两个孩子凑成一对，现在知晓万和云的真面目，那是一百个不情愿。

“那你整这一出是要干什么？”

“哎呀，您别管了，反正绝对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于蔚抬头看了二楼一眼，比了个手势，随即起身道：“好了，您慢慢逛，我看见个朋友，我先上去啦。”

“哎，你这孩子……”

楼上雅间内，周氏坚定道：“我看清楚了，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