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2月8日列宁格勒前敌指挥部

枪声和炮声已经逐渐远去，四周随处可见苏军官兵成群结队的经过，整体气氛也已经不再像前线那样紧张。来来往往的官兵们脸上虽然写满了忙碌和疲惫，却远好过那些前线看不到第二天日出的战士们。军官们的脸上也干净了不少，随时还有不少带蓝帽子的军官在其中巡视——这一切似乎都表明了最危险的前线已经离他们远去了。

瓦莲京娜开着缴获的军车路过检查站，直接亮明身份后把抓获的那个伪装中尉的德军以及其他被打死的德军尸体交给了检查站带蓝帽子的契卡人员，随后开着这辆缴获的卡车继续向前敌指挥部开去。

由于没了看俘虏的任务，凌东转身坐进了驾驶室，直接问道：

“你的上校要交给我们什么任务啊？”

“不知道，只说是重要任务，方面军给的任务。放心，我这里的领导也不会太离谱，不会让你去执行暗杀古德里安之类的任务！”

瓦莲京娜笑着说道。

汽车很快开到了前敌指挥部前，瓦莲京娜和凌东刚刚下车，向门口的卫兵出示证件，接着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歇斯底里的疯狂吵骂声，听得门口的卫兵都有些胆战心惊。

“大尉同志！”

一个挂着上校军衔的军官似乎早在门口等着了，一看见瓦莲京娜，顿时喜上眉梢：

“我们都在等着你了，这一次，你一定要实话实说，千万别逞强……”

正说着，他又看见了跟在瓦莲京娜身后的凌东。

“这是谢廖沙中尉，我跟您提到的副手！也是我们营除了我之外，唯一幸存的军官。射击好手，干掉了起码几十个法西斯了！”

瓦莲京娜急忙解释道。

“谢廖沙同志，辛苦了！”

上校急忙走过来和凌东握了握手，眼睛却盯着凌东的手在看。

长期射击的人在手上都会有厚厚的茧子，还好凌东一开始的伪装就十分到位，在关节，手掌和手指连接的部位和食指都模拟了茧子，这才没被上校看出问题。

“谢廖沙同志，我要和瓦莲京娜同志开个会，你先去食堂吃点东西，休息下，还有什么需要的先和安东诺夫少尉说。”

上校直接搭着凌东的肩膀把他推到一边，一名少尉走过来，向凌东敬了个礼。瓦莲京娜也向凌东点了点头，接着就径直走了进去。凌东则跟着安东诺夫少尉来到指挥部食堂，开始品尝苏军特色的黑面包——果然，一口咬下去，凌东的嘴里就充满了木屑。

哪怕在中国吃过掺沙子的小米，也没有这种黑面包掺这么多木屑离谱。凌东很想现在就把这些木屑吐出来，但是看着周围吃的津津有味的其他军官还是强忍着将这些木屑吞下肚……

瓦莲京娜一进屋子，吵闹声立即停了下来，一群挂着上校，少将，中将军衔的将领目光齐刷刷的盯在这个著名的“赤色母熊”身上，脸上却都出现了为难和愧疚的神情。

“将军同志，大尉瓦莲京娜奉命前来报到，请指示！”

看到这个阵仗，瓦莲京娜也有些紧张了起来，急忙敬礼。

“是这样的，瓦莲京娜同志！”

上校面露难色的把她拉到地图面前：

“你知道，目前列宁格勒依然面临着敌人极大的威胁，敌人依然占领着列宁格勒一部分地区，并且以诺夫哥罗德地区作为后盾。现在，我军在每一条战线上都在和敌人反复争夺每一处阵地，虽然看起来我军确实在节节取胜。但是实际上，我们仅有一号和五号工人村这一条路能够为列宁格勒输送物资，冰面上的路线依然不安全。而这一条通道还不断遭到敌人的轰炸和破坏。所以，方面军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彻底打破纳粹匪帮的攻势，让列宁格勒和其他苏军地区完全汇合。”

“那我们不止要夺回列宁格勒，还必须清扫整个诺夫哥罗德地区的敌人！”

瓦莲京娜不假思索的说道。

将军们都点了点头，但是似乎都不好意思开口。

“是的，大尉同志。不过，目前的问题是，我们对敌人在诺夫哥罗德地区的部署和情况几乎一无所知。之前你抓获的俘虏承认，德军和芬兰军队正在那里构筑工事，部署纵深防御，似乎是已经做好了在这里和我们打一场消耗战的准备。鉴于现在，斯大林格勒方面无法抽调给我们足够的兵力，我们也只能依靠列宁格勒方面军进行反攻。至于我们列宁格勒方面军现在也是兵力装备严重不足，为了提高胜率，我们需要了解敌人的具体部署情况，才能为将来的反击做好准备……”

“所以我说你们都疯了！”

一个少将不顾场合大声叫了出来：

“瓦莲京娜同志是红军英雄，举世闻名的战斗英雄。德军一线部队甚至有她的悬赏令，你们竟然想让她去侦查敌人在诺夫哥罗德地区的部署！你们的脑子都被驴踢了吗？”

“我TMD也不想这样。”

上校恼火的说道：

“先后派了9批侦查人员，全都是经验丰富的侦察兵，8批全部失联，最后只有一批活着回来，活着的那批人去的时候是一个7人侦查小队，活着回来就剩下两个伤员，带回的情报还十分有限。还有，我们在那里的情报机构最近也被德国人破获。目前各集团军的侦查力量都严重不足，有经验的侦查员更是损失殆尽，只有瓦莲京娜同志在列宁格勒被围期间就多次执行侦察任务，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且成果斐然，甚至协助开辟了冰面的通道。我敢说，整个红军中，没有比她更优秀的侦查员了。”

“而且，德国人对女性也会放松警惕！”

另一个少将补充道。

“如果她被德军发现了呢？如果她被俘或者被德军打死，你能想象这会对整个红军士气造成多大影响吗？”

“一线敌人甚至有她的照片，有抓获他的奖赏令，怎么可能不会被发现？”

“瓦莲京娜之前都是在一线作战，敌人应该想象不到她会突然出现在敌人后方。”

“卓娅同志（著名苏联女游击队员卓娅，1941年在敌后破坏德军马厩时被德军抓获，严刑逼供下宁死不屈，最后被德军当众绞死，牺牲时年仅18岁。斯大林随后命令，不接受任何杀害卓娅的德军197师332团人员的投降，一经抓获，全部枪毙）的教训忘记了吗？那些畜生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另外几个将军也不顾气氛大声吵了起来。

侦察作战实际是战斗中难度最大，危险最大的项目。这些深入敌后的侦察兵无不是各部队的尖子，然而深入敌人腹地，和己方断绝联系，长期在敌人纵深活动，一旦被敌人发现，存活的概率极低。而且和那些消灭了多少敌人，占领了某重要地点的官兵来说，更是显得默默无闻。但是没有他们，指挥官就会像瞎子一样指挥，对敌一无所知。

“将军同志们！”

瓦莲京娜微笑着摆了摆手：

“我想请你们，给我5分钟时间！”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出去，剩下的将领们顿时议论起来，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5分钟后，门口的警卫拦住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胖胖的俄国老大妈，厉声质问她是从哪里进的前敌指挥部。

老大妈假装耳聋，用沙哑的声音大声争辩，引起了一些围观，甚至把里面开会的将领们都引了出来。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标准”的俄罗斯大妈的形象，脏兮兮的头巾和围裙，佝偻的身形，有些粗鲁的举止形态。不过，当那些将军们出来看的时候，她却突然挺拔了身姿，擦掉了脸上的泥土，立正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大尉瓦莲京娜！完成伪装，奉命前来报到！”

尽管有人已经猜到，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这化妆分明已经让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哪怕是熟悉她的战友也区分不出来。

上校急忙把瓦莲京娜拉进了指挥部，让警卫关上了门。将军们上上下下打量着瓦莲京娜的装束，纷纷赞叹其化妆技术的精湛。

“将军同志，请把任务交给我吧，别让同志们再白白牺牲了，我保证完成任务，我会把德军每一个炮位，每一处指挥部，每一个火力点都侦察清楚。另外，我保证不会被德国人抓到的！”

瓦莲京娜主动请缨说道。

“瓦莲京娜同志，你是红军的宝贵财富，我们不能让你身处险境。而且，如果德国人知道著名的赤色母熊在他们的控制区，会不惜调动一个师来抓捕您的！”

一个少将提醒道。

“那么，你们可以给我安排一个分身！”

瓦莲京娜摘下头巾说道：

“找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兵，装成我，在列宁格勒授勋或者参加一些宣传活动，制造出我还在列宁格勒做宣传的假象。而且，就算是敌人也不可能死盯着我一个女人吧，咱们红军的女英雄还有狙击手柳德米拉，飞行员利季娅，布达诺娃，哪一个都是苏联最优秀的女战斗英雄，而且哪一个都还在自己的岗位上继续消灭法西斯。”

“瓦莲京娜同志，敌后侦察的危险，我想你是知道的。不管是我们，还是最高统帅，都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卓娅！”

另一个少将语重心长的说道。

“将军同志，我有个小故事想分享给你们！”

瓦莲京娜突然十分严肃的说道：

“你们知道，我和那些美国记者闹得并不是很愉快，但是我从他们那里听到了一个小故事——一名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士兵，在瓜达卡纳尔岛作战，在全班战友非死即伤的情况下一个人顶住了日军的攻势，坚持到援军抵达。他获得了美军的荣誉勋章。并且奉命返回美国宣传，成为美国英雄，天天住高档酒店，和社会名流接触，去睡最漂亮的女明星。而且，勋章的获得者可以不用再次上战场。但是他依然坚持要求上战场，并且最终牺牲在太平洋战场上。我记不太清楚那些美国人的名字，当那些美国记者骄傲的提起这个人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们的自豪和骄傲。哪怕对方是个资本主义的士兵，我作为一个军人也十分佩服，因为他没忘记自己是个军人，没有被自己的明星身份蒙蔽。我要说的是，如果一个资本主义，一个盛产极度利己主义者的国家都能有这样的军人，作为一名红军战士，我有什么理由因为自己享受到的荣誉而拒绝执行一个战士应尽的职责？”

这一番话顿时让在场的将领们鸦雀无声。

“已经有数十名侦察兵兄弟牺牲在诺夫哥罗德地区，他们大部分连名字都不会留下。卓娅第二又怎么样？卓娅同志是苏联英雄，为了打败侵略者光荣牺牲的烈士。我不介意成为第二个卓娅。将军同志们！瓦莲京娜只是个苏联红军大尉，红军战士，擅长侦查，作战，伪装以及图纸绘制，以消灭法西斯侵略者为首要任务，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身份，请不要考虑其他因素。这场卫国战争，已经有无数苏联人失去了生命，如果我的侦查能够让同志们少死几个，多消灭一些法西斯分子，那么我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瓦莲京娜同志，你的觉悟很高，我先代表列宁格勒方面军感谢你的付出！”

一名中将终于开口了，似乎也为这件事情下了最终的决定，其他人也不再提出异议，只是一脸钦佩的看着瓦莲京娜。

“不过大尉同志，你也不用着急，司令部为此事还得再进行一些细节方面的讨论。你刚从前线回来，先给你3天假，去列宁格勒休息一下，3天后我们再安排具体行动。另外，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给我的人一样放个假吧！我们营现在就剩下我和另一个谢廖沙中尉了，让他也歇歇。这次侦察任务，我准备带他一起去，他是游击队员出身，战斗力很强，是个值得信赖的好帮手。”

“怎么，一向喜欢独行的‘赤色母熊’现在也有伴了？”

上校笑着说道，引来了其他将领的笑声。瓦莲京娜倒是很大方的说道：

“是啊，毕竟我背后没长眼睛，这是个我值得把背后交给他的人。尤其是这次侦查，还不知道要在诺夫哥罗德地区潜伏多久，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支援！”

“我们会为您提供最优秀的侦查员。至于这位谢廖沙同志，既然您这么信任他，我就有义务确保他的绝对可靠！无论是政治上还是军事上！”

一个带着蓝帽子的上校一脸冷峻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