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1月21日西卫乡

北风还在呼啸而过，空气中却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和火药的气息，频繁的枪炮声和爆炸似乎让整个西卫乡的温度骤然提高，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过，这对于在地道中快速跑动的独立团1营2连6排3班的战士们来说，属于很近，也很遥远的感觉——毕竟这条地道修建时就考虑到了通风系统，为了防止敌人的毒气，通风系统一直连接到了北山之外的地区，因此比起地表来说，这里的空气反而要好得多。外加安装的照明系统，也让这里十分明亮。

而尽管已经战斗了一天，全班战士却依然精神抖擞，他们飞速在地道里移动，根据班长在上一个节点使用电话机得到的指示，迅速来到了“丁29号”暗堡群，然后迅速就位，满怀期待的等待着命令。

3班共有9人，配备两挺轻机枪，一只冲锋枪和6只步枪。早在日军入侵前的演练中，就对于各种武器的使用分工有了明确的规定——机枪和冲锋枪打密集的敌人，步枪主要“点名”军官和“大胡子”（日军老兵）。

就位后，他们打开隐蔽的射击孔，这些枪口已经偷偷伸了出去，对准那些正在面对着“丁21号”暗堡群攻击的鬼子，等班长一声令下，直接开了火。

随着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几个抱着炸药包冲锋中的鬼子应声而倒，而在后方小心翼翼观察的一个鬼子军官则头上直接破了个洞，倒了下去。他们致死都没想到自己攻击路线的侧翼竟然还有这些隐蔽的射击孔。另几个经验比较丰富的鬼子则迅速卧倒，不敢抬头，这才捡回条命。

“几个？”

班长拿起这里预设的电话机问道。

“打死7个！打伤一个！立即去丙6节点补充弹药，然后去丁15暗堡群就位！”

电话机另一头传来观察员的声音。

“是！”

班长迅速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又画了7个横线和一个竖线，战士们也立即将那些射击口堵上，接着全班扬长而去——鬼子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被哪里的火力攻击了，就算意识到了，打算摸过来，也到不了位置就会被另一处火力点攻击。

在这种打一枪就跑的战术下，日军虽然突入了西卫乡，却也死伤惨重，却经常不知道自己是被哪里飞来的子弹打中的。环顾四周，仿佛周围全部都是八路军的火力，但是却一个人也看不见，而且火力如同暴风骤雨般袭来，然后戛然而止，很难确认攻击方向，只能用掷弹筒胡乱开火，也没有任何收获，这让日军打得十分憋屈。

很多鬼子不得不躲在那些尸体和建筑残骸的掩体后面苟延残喘。

不过，这些屏障也不是安全的，只要一有机会，独立团的“掷弹筒小组”就会冲出地面，向着那些掩体后面的鬼子发射十几发榴弹，然后迅速钻回地下，让日军无迹可寻，也没有办法反击。更让他们头疼的是这些掷弹筒小组还是接二连三的冲出来的。

更有一些特别的攻击小组，身穿日军军装，趁夜出现在日军旁边突然开火，把日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往往因为夜里难分敌我而导致大量误伤……

从昨天战斗伊始，整个西卫乡的枪炮声就没有断过，日军那股狂热被这种地道战加游击运动战和渗透战的模式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惨重，他们的尸体铺满了西卫乡每一条路面，士气也很快消磨殆尽。

第一批进入西卫乡的日军一个大队800余人，到22日因为损失过大而被迫撤出时只剩下28个人，在一个中尉的带领下撤出。

然而，饶是如此惨重的损失也未能让日军指挥官田中中将收手，他不计代价的投入部队进入西卫乡，继续作战。同时，命令日军编组爆破小组，将所有有可能是独立团暗堡的东西，统统炸掉。

这一战术还是起了点效果，日军的爆破小组在付出巨大伤亡后，连续炸开了近百个隐蔽的射击孔，也让西卫乡的地道显露了出来。

然而，当憋了一肚子火的日军冲入这些地道后才发现，这里只不过是又一个“陷阱”，而且，比起地面的陷阱来说更加“无耻”。

进入地道才发现这些已经关闭了局域照明的通道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一不小心，脚下的地面就会塌陷，人就会掉进那个插满了尖木桩的陷阱，非死即伤，而只要继续前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一个手榴弹被扔在队伍中间，或者被冲锋枪一个扫射死伤惨重。

除了少量一开始就被送出去的伤员，这些冲入地道的日军敢死队全部失联，无一幸免。恼羞成怒的日军也顾不得这些敢死队员还有活着的可能了，于是运来抽水机，开始往地道里灌水。然而整个地道仿佛一个无底洞，他们抽来了附近河流的水，灌了几个小时，却丝毫看不到地道里水位上涨——实际上地道的排水系统就是直通附近河流，从这里抽来的水再被灌了回去。

恼羞成怒的日军开始释放毒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毒气跟着地道里的风一并被吹走，再也不见踪影。

无计可施的日军只好开始了大工程——将整个地道从地表部分彻底挖开，一点点推进。不过，在到处都是独立团火力的状态下，这样十分不易。

1942年11月23日

数以百计的日伪军顶着八路军的各种火力，被迫在多处开凿的地道开始挖掘，并且，将这些开挖的部分整合成一个巨大的大坑，以此为中心，继续向着西卫乡内挖去，企图为日军的优势兵力建立足够的展开空间。而地面上的日军则在周围围上了一层屏障，以此阻挡四周的那些直射火力，四周也建立了大量警戒哨，占领一些制高点，防止独立团的掷弹筒小队出现。

为了确保工作的进度，四周甚至有不少日军的尸体都来不及运走。

突然，随着熟悉的炮声响起，4发92式步兵炮的炮弹从天而降，径直砸在这个已经挖开的大坑内，犹如掉入滚烫油锅的巨大石块，刹那间将这里变成了地狱一样的景象。爆炸的冲击波直接将坑内上百名作业人员彻底撕碎，整个坑道内刹那间变成了一片残肢断臂的血海。

纵然是杀人如麻的日军，在看到这一景象时也被震慑住了，更有几个伪军吓得拔腿就跑。日军指挥官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八路的炮弹看来还没有用尽，那么这样的作业坑来说，就是最好的屠杀地点。

田中中将也是气得暴跳如雷，就在前一天，他还把自己彻底攻入西卫乡，八路军炮弹已经耗尽的喜报派人送给了岗村，以此羞辱稻叶中将，不过这两天自己每天的伤亡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稻叶任职时的平均伤亡。

而且，在见识到了西卫乡这个全地道模式后，他也已经没有办法了，现在只能改变战术，选择把所有的暗堡，火力点都找出来，一个个消灭，顺便将地道也完全炸毁……

1942年11月27日地道内

爆炸声还在继续，让人感觉到整个地道都在震动，不时有一些碎土从上方落下。在这样的环境下，独立团的战士们依旧边打边撤，只是现在抵抗的时间变得更长了一些，也给日军造成了更大的伤害。

但是，巨大的伤亡仍然不能阻止日军疯狂的爆破行动，这次日军是不计成本，不计后果的从后方运来了大量的炸药，每炸开一处暗堡或者地道，就直接往下埋下大量炸药，将这一段地道完全炸毁，之后，还安排人员在这一带监视，确保没有人可以试图通过的，以此压缩独立团的机动空间。

而整个西卫乡，现在从高处看下去也如同一块缩小的月面空间一样，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对地道爆破后出现的巨大爆破坑。

只是到目前为止，日军只能一点点推进，有时，甚至要停下来等待后方的炸药运到，这反而给了独立团的官兵提前撤离的时机。因此，到现在为止，日军都未能捕捉到独立团主力的动向，只是在这些地道和暗堡上不断损耗兵力。

不过，现在的情况对于独立团来说，也并不轻松，杨新就在地下指挥部里，看着地图上自己这边机动区域的不断减少愁眉不展。

到现在为止，日军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是已经成功的在西卫乡站住了脚，大量被日军完全炸毁的区域已经连成一片，成了日军在乡里进攻的阵地。同时，日军还采用了两班倒的战术，不断让两个师团的部队轮番上阵，不分昼夜的发动进攻，进行车轮战，也让连续作战的独立团官兵们疲惫异常，毕竟，他们的兵力十分有限。

甚至已经有好几只小队在撤离时出现了一定的伤亡。

“参谋长那里有什么消息？”

杨新突然问道。

一旁的通讯兵一愣，迅速拿起那台唯一可以联系上凌东的无线电，拨通了凌东的通讯。

凌东并不在地下指挥所，从月初的时候，他就坚持在西卫乡的地面作战，只留给那些地道里的部队一台可以联系到自己的“无线电”，随时将日军的动向通报给杨新等人，才让他们仿佛开了天眼一般对日军的动向了如指掌。

尤其是日军开始全面爆破后，靠着凌东的观察情报，才让大部分部队毫发无伤的完成了转移。

不过，总体来说，凌东对这场战斗的参与程度，就低的多了。比起战前专门跑到日军大后方各种“作妖”，现在则堪称“低调”，他每天只是利用自己的超级装备隐藏在西卫乡观察敌人动向的同时，偶尔开枪射杀几个日军军官，军饷高低也纯看运气，一天杀死的敌人军官也不过几十个而已，从中佐到少尉一视同仁。

不过，看着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部队能够在这里给予日军最重大的杀伤，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成就感——这只部队迟早要离开自己，成为这个国家作战序列中的一只劲旅，所以必须要让他们逐渐变得不再依靠自己。

不过，当听到杨新的问题时，凌东还是决定尽自己作为一个参谋长最后的职责，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敌人投入的兵力太多了，是不把西卫乡炸碎不罢休，照现在的速度，再有3天，我们就彻底失去机动能力。鉴于群众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北山中，正在往灵丘方向前进，我的建议是，继续坚持在西卫乡已经没有意义了，立即执行最终预案，撤离西卫乡，用北山防线对敌人进行最后的打击。”

通讯另一边的杨新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听取其他指挥员的意见，过了一会儿才十分坚定的说道：

“从现在起，立即执行最终预案，参谋长，我们北山见！”

通讯随后挂断。

凌东举起枪，瞄准了一个正在指挥的日军少佐，随后扣动了扳机。日军少佐应声而倒，随后，在一片惊呼和胡乱还击中，他闲庭信步一般的飞起，跳到了北山山腰上的一块石头上。俯瞰着自己老家这接连不断的爆炸。

他打开自己的头盔，呼吸着西卫乡这血与火的气息，心中却有一些惋惜——虽然从自己在这里建立根据地的时候，就知道迟早是这个结果，但是当这个结果最终到来的时候，还是有些舍不得。

不过，这场盛宴最终还是要曲终人散的，现在就是最后的高潮。

凌东一边想着，一边看着北山进山口处那已经坚固得如同马奇诺防线一般的暗藏工事，不知道日军会在这里再付出多大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