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1月4日西卫乡外

楚雷率领的最后一只独立团部队正携带大量物资，快速向西卫乡的方向前进，而这座“最后的要塞”已经逐渐映入了他们眼帘。

突然，带头的战士停了下来，迅速半蹲，右手举枪，左手攥拳举起，做了个危险的手势，其他人顿时一惊，也纷纷做出了警戒的姿态。

楚雷端着汤姆森冲锋枪跑了过来，眼前的景象也让他吃了一惊——数十具穿着伪装服的尸体正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看起来像是鬼子的侦察兵，他们身上并没有枪伤，却都在脖子处有一处明显的划痕，划痕最大的已经身首分离。而他们的武器弹药甚至鞋子，绑腿，皮带和伪装网都已经被拿走！

“警报解除，继续前进！”

楚雷大声命令道——他很清楚这种杀人手法必然是凌东的特点，而这种搜刮方式显然是前面的独立团人员的杰作。看起来这些是先期被派来侦查的鬼子侦察兵，为防止他们遇上正在撤回的独立团人员，引起不必要的损失，所以凌东先动了手……

楚雷的小队迅速起身，继续前进，终于有惊无险的进入了西卫乡，这让杨新也终于松了口气。目前整个独立团所有人员都已经完成了撤离，并且在西卫乡按照计划重新布防。

虽然看起来西卫乡平平无奇，但是实际上，作为整个根据地最后一道防线，西卫乡的防御上是做到了极致的。甚至没人知道，其参考的资料是抗战中日军密支那防御——这个小城凭借工事挡住了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又有美军空中支援和物资支持的中国远征军和美军特种部队100多天，并以不足3000人的伤亡让中美联军付出了6000余人的代价。

为了加快进度，凌东甚至专门从日军工兵那里偷来了大量的优质工具。虽然还比不上密支那，但是现在，全乡已经完成了地道建设，做到了完全的要塞化，地道连通了庄外的防御工事和内部的建筑，甚至包括若干巨大的地下中转站。炮兵阵地依靠背后的大山隐藏，不但用山体形成了自己的天然屏障，而且居高临下。

上万名群众已经全部离开了西卫乡，进入了北山地区，虽然队尾才进山几百米，但是这也意味着独立团总共1400多名官兵可以毫无顾忌的在西卫乡和鬼子战斗了。

现在，在小曹庄等外围阵地浪费的地道和工事，他们会在这最后一道防线中找补回来。

随着初生的太阳，一片烟尘从西卫乡南边扬起，这明显是一只庞大的部队。接着，在几辆坦克的掩护下，大批日军步兵就冲了过来。他们也首先发现了自己侦察兵的尸体，只得依照命令，将这些尸体收走后在西卫乡外停了下来。他们很清楚自己这点兵力贸然进攻，很可能沦落到和那些侦察兵一样的下场。

黑洞洞的坦克炮口对准着西卫乡，日军虽然急于报仇，现在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待在原地慢慢集结——他们还记得上次贸然进攻的惨状。

很快，更多的日军抵达，开始了集结。

“鬼子最前面的几辆坦克在我们的炮火射程中，是否要开火？”

炮兵指挥员用无线电问道。

“不，他们在射程极限，节约炮弹，先等一等，等敌人进攻时杀伤更大一些，我们的炮弹不多了要省着点用。”

杨新躲在一处隐蔽的工事中一边观察着日军的动向一边说道。

在他身旁，战士们已经严阵以待，密集的轻重机枪火力已经瞄准了日军进攻的道路。

与此同时日军前敌指挥部

稻叶中将也来到了这里，看着那些侦察兵的尸体怒不可遏。他悄悄来到前线，用望远镜看着西卫乡。虽然这座小村庄看起来十分不起眼，但是作为军人，他还是隐约感受到了那股浓浓的杀气。

“那些八路在等着我们！不过我不相信这些‘泥腿子’能有抵挡得住我们大日本皇军的能力，命令两个旅团，1小时内，编组一个突击集群，相田少将负责指挥，我要一口气冲进村子里，一路打到北山去。记住，多抓俘虏，我要让他们知道和皇军为敌的下场！”

稻叶中将对手下毫不掩饰的说道。

“是！”

军官们急忙回答。

“对了，别忘了把我们那些‘惊喜’交给他们看看！”

稻叶中将冷冷的命令道。

1小时后西卫乡外围

一只由数十辆94式，95式坦克为主，外加若干92式装甲车组成的突击集团已经成型，作为岗村的亲信（岗村在南昌会战中开创了日军集中装甲突袭闪电战的先例，只是并没有被日本陆军的其他老顽固重视起来），稻叶并不像他的同事们那样喜欢把坦克作为掩护步兵的工具拆分来用，而是将其集中起来进行突击作战。而大批步兵则跟在坦克部队后面，准备跟随扫荡。

对面的杨新等指挥官也发现了这一情况，马上命令自己的炮兵调整好射击诸元，准备趁着敌人的装甲部队集中在一起，来个密集射击。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大吃一惊——只见日军把那些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村民全部拖了过来，在他们痛苦的哀嚎声中被一个接一个的用绳子牢牢固定在坦克和装甲车的正面，似乎也完全不担心其影响坦克的视野和射界。

“这帮畜生！”

八路军阵地上无数官兵已经骂了起来，很多当地出身的战士认得那些同乡，更是气得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即冲上去和他们拼了。

杨新的牙也被咬出了血，他虽然见过日军太多的暴行，但是几乎每一次，日军都能重新突破他的下限。

“我们能不能放开敌人的装甲部队进村子，然后从两翼用直射火力切断他们和步兵的联系，坦克视野很差，进入庄子内没有步兵的掩护基本上分不清东南西北，除非他们探出头来。那样，我们就可以在庄子内射杀他们的人员，用手榴弹和炸药包去炸他们坦克的后部，或者撬开舱盖往里扔手榴弹，然后把人救出来！”

一旁的楚雷急忙建议，让很多指挥员眼前一亮。

只是没等杨新和其他指挥员开始讨论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不行，计划不能做任何改动。”

“参谋长！”

其他指挥官看见凌东走了进来，脸上十分严肃，都有些不太适应。

“参谋长，那是人民群众，我认为，为了救他们，可以冒险！”

楚雷有些恼火的说道。

“如果我们的火力不能够分割敌人的步坦协同？如果敌人的坦克不进西卫乡，就停在乡口充当炮台？我们的战士有没有应对坦克的经验？我们需要调动多少反坦克小组来对付这些坦克？针对坦克的攻击会不会伤害到这些群众？让敌人的坦克进来会不会影响整个部署？这种最坏的可能还有很多，我们不能拿整个西卫乡的防御阵地和那些正在北山撤离的群众冒险，这就是战争！按照原计划行动！”

楚雷站在原地，咬着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作为一名老兵，他当然明白这些点，但是由于是他负责的各工作队撤离行动，所以这次的疏忽等于他也有领导责任，内心的愧疚干扰了他的军事常识。

“那我们就看着老乡被我们自己的炮火炸碎？”

另一个当地的指挥员一脸不甘心的说道——实际上，如果被炮弹当场炸碎还算是解脱了，但是如果炮弹没有直接命中，破片和冲击波对于那些人来说又是一场痛苦的折磨。更何况如果敌人的坦克冲进来，撞在那些建筑上，可以直接把人撞成肉饼。不只是肉体上，还有战斗中精神上的折磨，足以让人生不如死。

凌东扫视了一遍所有的指挥员，眼神却十分坚毅，他从一旁抄起一只38式步枪背在背上，又将另一只步枪的子弹上了膛，端在手里。

“我会让他们减少点痛苦！你们等我的信号弹，红色信号弹就是攻击的信号！”

说完，凌东拿起步枪，转身就向着外面走去。

“等一下！我也去……”

楚雷从身后一个箭步窜上来，一只手按住了凌东的肩膀。然而，就在那一刻，一种奇怪的手感传来——这不是那套粗布军装的触感，也不是摸在人体上的感觉，反倒像是碰到了一种光滑的实心轮胎。

楚雷浑身一震，脸上出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神情。而凌东只是瞬间脱离了他的手，回头给了他一个“你不够格”的眼神，然后飞速离开。

“等参谋长的信号，通知炮兵部队，按照原计划对鬼子进行攻击，看到红色信号弹，就给我开炮打死这帮畜生！”

杨新愤怒的吼道！

几分钟后，凌东已经来到了西卫乡的村口，一处独立团隐蔽的阵地旁，在周围战士们诧异的目光中，通过周围的山体植被为掩护，迂回向着鬼子的方向冲去，很快就消失在战时们的视野中。

38式步枪标尺高达2400米，有效射程理论上仅有460米，但是其在历史记录中经常出现800米以上的射杀纪录，其精度已经接近现代的狙击步枪，只是由于没有配备瞄准镜等设备，才让其性能不能完全发挥。

不过这对凌东来说都不是事儿，眼下，他利用自己外骨骼上的设备早就超越了这个年代所有的瞄具，而且自己的力量外加那套外骨骼的力量也远不是这个时代的枪手能够达到的控制力，外加部队训练出来的射击技术，让其有了绝对的自信。

凌东已经来到了距离日军仅有800米左右的一座小土丘的后面，他深吸一口气，将步枪枪口伸出，瞄准了目标，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让子弹飞一会儿”

随后，他扣动了扳机。没等子弹命中目标就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完成了拉栓换弹，第二发子弹继续射出。

枪声响起，四周的鬼子急忙趴下或者躲在周围掩体之后，而一个被绑在日军坦克上的村民突然在众目睽睽下头部中弹，彻底得到了解脱。没等周围的鬼子反应过来，第二个村民也已经头部中弹而亡，接着是第三个……

“哪里打来的枪？”

“保护长官！”

日军开始没有意识到对方的目标，立即本能的认为这是对他们附近那些高级军官的狙杀，一时忙碌了起来，等到他们发觉目标是那些村民，已经有十几个村民死在了枪下。

“不要让他把支那人杀光！”

意识到对方目的的日军小队长立即指挥手下向凌东的隐藏地点开火，使用掷弹筒投榴弹。然而凌东的反应速度比他们快得多，一发现对方可能开火，就切换隐形模式，躲到了其他的地点继续开火。

而看着那些已经被放在第一排坦克后方，让自己失去了射击角度的村民，凌东再次展现了自己的“神技”，他依靠强大的计算能力和身体控制力，故意让步枪子弹以一个角度射出，依靠坦克装甲作为折射用的反弹板，让这些子弹成为跳弹，依然成功命中了那些村民……

当所有的村民都被射杀后，恼羞成怒的日军才冲了过来，然而，这几处射击点只剩下两只浑身上下都冒着烟的三八式步枪，其枪栓因为过快的推拉速度已经被磨坏了……

听到这一不可思议的报告，稻叶中将也是难以置信，但是既然所有的村民都已经被射杀，这种方法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他直接下令把那些尸体扔掉以免阻挡射界和视野。

20分钟后，随着一发黄色信号弹升空，日军的炮火覆盖开始了，无数大口径炮弹飞入西卫乡，仿佛是要把这里炸平。那些肉眼可见的建筑一栋接着一栋倒塌，整个西卫乡已经被爆炸的火光和掀起的碎石笼罩，感觉周围的山都已经开始了颤抖。

接着，日军的坦克部队向西卫乡开去，掀起了大量尘土，一边前进，还一边向着西卫乡的方向喷射出了火舌，用他们的37MM坦克炮以及大口径机枪开火，形成全面的火力压制效果。而步兵则跟在坦克后面前行。

看着远处这座依然在炮火中颤抖的山村，日军士兵们都信心满满——等这些炮兵轰完了，估计西卫乡的守军也已经死伤大半，士气尽丧了。他们的任务可能只剩下收拾残局了。

然而，就在最前方的坦克即将进入西卫乡的那一刹那，一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接着，独立团的通讯中爆发出无数复仇的怒吼：

“开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