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7月28日西卫乡

几个来自河南的难民带着一脸的感恩走出了这里，一路上还不停的向后方西卫乡的方向千恩万谢的作揖鞠躬。比起他们来时候的衣衫褴褛和食不果腹，宛如行尸走肉的样子。现在，他们已经穿上了干净的新衣服，脸上也有了红光，身上也可以看到一些脂肪了。

“走吧，祝你们一路顺风！保重！”

独立营教导员楚雷在乡口把这些难民送走，除了每人包袱里的干粮，还不忘记给每个人的口袋里塞了一块大洋——这些都是从鬼子和汉奸那里缴获的。而在西卫乡，除了缴获和生产运动带来的收益，大地主卫德厚也“响应”了根据地“减租减息”的号召，让全乡和根据地官兵的储备粮都有了点保障。

“长官！”

几个难民顿时泪如雨下，立即跪倒在楚雷面前就要磕头，却被楚雷和几个战士扶了起来。

“别跪下，皇帝没有了，除了父母，没人值得你们跪。快走吧，天黑了夜路就不好走了。我们是人民军队，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记住，如果没找到人，可以回来，西卫乡的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

听着楚雷的话，几个难民更是泣不成声，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西卫乡。而楚雷等人也返回了乡内，战士们心中也都有了一丝做好事的满足感。

最近来的河南难民有几波人，虽然大部分都选择留在西卫乡，要么当兵，要么乡里安排在工厂或者是生产队工作。但是也有一小部分人，主要是打算前往北平，保定等城市投靠亲友的难民希望能够离开，继续自己的投靠亲友之旅。楚雷等人虽然极力劝说，但是显然有一些人去意已决，于是，在这些人做出保证不把西卫乡的情况透露出去后，他们还是得到了离开的许可——毕竟杨新和楚雷都认为把这些难民强行留下“抓壮丁”有些不合适。

只是他们并没有看见，当这几个难民离开后，脸上却满是愧疚的表情。

7月30日怀安县

几个从西卫乡离开的难民被带到了怀安宪兵队，在几个汉奸的吆五喝六下开始一五一十的招认他们在西卫乡看到的所有情况——这些难民是真难民不假，但是他们的家人和同乡半路上都被这些日伪军扣押作为人质，逼他们为日军探查西卫乡的情况。

在得到了西卫乡的情况后，负责这次作战的日军松本大佐攥紧了拳头，表情有些愤怒——原本已经失败的大扫荡就让这些日军够丢面子的了，现在竟然在自己大后方冒出一个八路根据地来，简直是赤裸裸的打日军的脸。

只是根据这几个难民的报告，西卫乡总共不过150-200人的武装，而且只有轻武器（杨新和楚雷故意没有让刚来的难民看到西卫乡的全貌，也刻意隐瞒了自己的实际军力），这也倒是符合八路军的特点。可能只是化妆成日军偷袭，结果竟然让日军损兵折将，一个少佐一个大尉连同200多名日军都阵亡了，这还是在日军纵深的大后方，日军的眼皮底下，简直是对日军的公开羞辱。

听完了报告，松本大佐冲着一旁的汉奸点了点头，汉奸立即把那些报信的难民带了下去，和他们的家人“团聚”。很快，外面就响起了枪声和人倒地的声音——实际上，由于部队尚未集结完毕，为了防止走漏风声，这些日伪一早就决定了要把这些难民统统灭口。

“西卫乡是一处死地，既然有八路敢在这里建立根据地，就让他们和整个西卫乡一起毁灭吧。把整个西卫乡从地图上抹掉！”

松本大佐做了决定后立即和几个参谋将进攻计划敲定——其实也用不着什么计划，在这个年代，日军一个联队在中国打得过中央军一个师。基本是横着走的，更不会把200多聚集在“死地”的八路放在眼里。更何况这一次还专门给他们配属了一个战车中队，纯粹是杀鸡用牛刀。

不过，出于对这些难民侦查能力的不信任，松本大佐还是打算耍个花招。他一面把自己的联队集结起来，一面挑选了一批手下和本地汉奸组织了一个“别动队”化妆成另一只难民队伍，携带短枪和手雷，准备假装难民混入西卫乡，继续侦查的同时，伺机里应外合开始行动。

当然，出于日军无线电系统连续出现的见鬼问题，松本大佐放弃了用电报上报自己计划的常规操作，将全套计划文件装订好，由一名参谋交给自己的上级，再让上级用同样的方式层层转交，避免被八路截获情报。

接着，他也无需再等上级的回复，直接让部队集结，准备出发了。

只是虽然全套操作没有经过无线电联系，但是凌东的无人机可以观察到日军每一支部队调动的情报——由于八路军没有空军，国军等同于没有空军，因此日军根本不用考虑预防空中侦察的问题，部队一般都是大摇大摆的在公路上行军。所以，松本联队一开始集结，凌东就发现了。

1942年7月31日西卫乡

当凌东再次出现在独立营营部时，杨新和楚雷都是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参谋长，又来了！”

卫忠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问候道。

“又来了，大家还好吧！”

凌东抬手打招呼，笑着说道。

“你连鬼子的情况都一清二楚，更别说我们这里了。不过参谋长，你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过来的话……”

“鬼子208联队正在怀安一带集结，外加最近一点时间鬼子的侦察机来的有点勤，所以其目标有可能就是西卫乡，我特地来打个招呼，给你们预警一下！”

凌东带着一丝尴尬说道。

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口传来了“敌机”的声音。

众人急忙往外看去，只见一架日军侦察机又飞到了西卫乡上空，盘旋了两周后离开，而西卫乡的乡亲们和战士们早已经见怪不怪的继续自己的任务了——现在所有在外活动的战士一律穿日军军装戴钢盔，大部分重武器也被隐藏起来，甚至这里还挂着鬼子的膏药旗，即使日军侦察机过来，也顶多就是看见这里已经被“日军”控制。

“208联队？”

一行人重返屋内，开始研究敌情。

“从我掌握到的情况看，是个不满编的联队，之前在五一大扫荡中遭到我军打击，现存兵力大约1500人左右。不过从最近集结的兵力来看，有一个战车中队似乎也在往该联队方向集结，他们拥有8辆95式轻坦，应该是补充给208联队用的，所以还是要提醒你们小心应战。”

“坦克！”

听到这个消息，杨新和楚雷还是紧张了起来。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鬼子的坦克薄皮大馅，装甲防护能力很弱，你们的迫击炮和步兵炮都可以给其造成伤害，另外，你们还可以把炮弹改装成地雷，从敌人坦克腹部进行爆破，一样有效。”

凌东一边说着，一边用一旁的纸笔手绘出迫击炮弹改装反坦克地雷的草图和文字说明。刚说完，就看见楚雷已经不管不顾的走到了他旁边，伸手就要抓住他。

只是那只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凌东，后者已经后退一步轻松闪开了。

“参谋长同志，我知道你是个天才，无所不知，对根据地的发展贡献最大，但是不管怎么说，你是根据地负责人之一，多少见见同志们，你的工作作风也太自由散漫了，完全脱离群众，有损我们八路军干部的形象。这一次党支部会议你一定得参加，并且要对此做出深刻检讨……”

楚雷不断试图抓住凌东，然而，在指挥室里，凌东灵活的闪躲腾拿，让他累得气喘吁吁却连凌东的衣服都没有碰到——当然，如果他碰到了会立即发现这衣服可不是什么布料。投影系统可以欺骗视觉，但是还没有办法欺骗触觉。

“行了行了！”

看着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楚雷，凌东退到了门口：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等到了时间，我自然会做出检讨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相信我就行了，我还得去继续侦查，告辞！”

说完，他就飞一样的跳了出去，等楚雷追到门口，却发现凌东已经消失了，而门口的警卫则表示没有人从院子里走出来过，仿佛凌东就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楚雷不甘心，在院子里找了一圈的“地道”，最后一无所获。

“算了，老楚，参谋长就是这样神出鬼没的，你也该习惯了！”

卫忠兴急忙赶来劝阻。楚雷也只好垂头丧气的回来，开始一起研究西卫乡的布防。

实际上，像西卫乡这样处于敌人大纵深的根据地，无论怎么隐藏都是藏不住的，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杨新和楚雷都有心理准备。令他们唯一感到吃惊的就是日军直到现在才发现他们。

1942年8月2日西卫乡乡口

当又一批难民来到乡口时，化妆成日军的哨兵再次吹响了口哨，楚雷也驾轻就熟的穿着日军军装带着两个排的战士走了出来。

只是当目光触及那些几十个难民的一刹那，楚雷顿时感到了一股奇怪的违和感——作为前侦察班班长的他一向善于观察那些不合理的地方。

眼前这些“难民”虽然同样衣衫褴褛，身上充满了难闻的味道，但是在8月初酷热的现在，却依然用那些破衣烂衫把自己的身体包裹得很严实，看不出身材，且极易夹带各种武器。而从他们露出来的脸和脖子来看，虽然很脏，但是似乎都有着充足的肌肉，远不像是那些已经快要饿死的难民能比的。

而他们的眼神也绝非那些难民一样充满了空洞和绝望，都是炯炯有神，似乎在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尤其是在看到这些穿着日军军装的人时竟然没有一丝恐惧，反倒是上下打量着楚雷等人，看得他们有些发毛。

联想到凌东之前的预警，楚雷偷偷在身后做了个手势，他的一个警卫员心领神会，立即转身跑了回去，其他人也心照不宣的四散开来，将这些难民围住。

“老乡别怕，我们不是鬼子！”

楚雷笑着走上去，握住一个难民的手，把馒头塞在了对方手上。

对方显然是被这种“热情”惊着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身体却很诚实的做出一个警戒的姿势，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长官，长官，他是个哑巴！”

一旁一个人急忙跑过来，拦在楚雷面前，满脸堆笑的说道。

“明白，明白！”

楚雷也笑着说道，又把一个馒头塞在了此人手上——他在刚才已经很清楚的看到了这个“哑巴”的右手，手上有着厚厚的茧子，从位置来看，这可不是干农活干出来的，只可能是长期练习射击才能够有这么厚的茧子，练习强度也很大。

“来来来，欢迎来到西卫乡，八路军根据地，我们会为你们提供救援，之后，去留自由！”

楚雷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而那些战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挡住了这些难民的退路，一脸热情的把这些人就往乡里推。

于是，这一队难民就在这种半推半搡的状态下被热情的直接推进了乡里，没等他们明白过来，已经处在进乡路的一片开阔地上了。

突然，楚雷的一声大吼：

“散开！”

那些推着他们的战士闪电般抛开，瞬间翻入一旁隐藏的掩体中，只留下这些人站在路中间的开阔地。

“我们暴露了！”

为首的鬼子瞬间明白过来，猛地从自己的腰间抽出手枪，其他人也纷纷拿出枪来。但是已经晚了，隐藏在两翼的4挺重机枪8挺轻机枪以及30几只步枪同时开火，交叉火力瞬间覆盖了整只难民队伍，如同割草一般将其彻底“收割”。

“喂，留几个活口审问！”

楚雷在战壕中大吼道，只是他的声音被重机枪火力盖了过去，似乎没人听到他在说什么。

枪声停止，现场早已经是血流成河，所有的敌人都被打成了蜂窝煤一般。

“你们好歹留几个活口啊！”

楚雷上前检查了下尸体，有些失望的说道。

“政委，这个还有口气！”

一旁检查尸体的战士报告。

楚雷急忙跳了过去，只见刚才那个说中国话的汉奸浑身是血的在那里挣扎着，虽然还没有死，但是看身上弹孔的位置，谁也救不了了。

“混蛋……你们这些……该死的……泥腿子……皇军的大部队就要来了……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汉奸咬牙切齿的说道，随后就没了气。

“怎么样了？”

杨新和卫忠兴也带着人来到了乡口，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都咯噔一下。

西卫乡的情况看来鬼子已经完全掌握了，凌东口中的敌人部队集结看来就是针对他们的。

“鬼子大部队要来了！这些只是探子！”

楚雷报告道。

“瞒不下去了！”

卫忠兴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的神情。

“正好，该来的迟早要来！同志们，把这身鬼子皮都给我脱了！”

楚雷一边大声命令，一边把那套日军的黄色军装脱掉，扔在了地上，接着，从自己口袋中拿出了那顶八路军的帽子，戴在了头上。

“鬼子要来就来吧，就算是死，我也要作为一名八路军战士战死！”

那些有伪装的战士们一起脱掉了自己的日军军服，戴上了乡里被服厂制作的八路军军帽——这是他们唯一的身份象征。随后，鬼子的膏药旗被降下，一面红旗高高的飘扬在西卫乡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