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房间里的动静，惊醒了正在沉睡的文周周。

她睁开眼睛，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可是她感觉得到，商璟已经不在了她的身边。

于是，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摸索到床边的开关。

啪的一声，房间的灯被打开。

“商璟？”文周周唤了一声，嗓音仍旧是沙哑粗噶的。

她的视线在房内扫了一圈，并没有找寻到商璟的身影。

人呢？

她睡着的时候，是抱着商璟的，怎么一觉醒来他就不见了？

接着，她又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

是从洗手间传出来的。

文周周掀开被子下床，来不及穿上拖鞋便赤着脚朝洗手间的位置跑过去，然后，她就看见商璟打开了洗浴间的喷头，正站在底下淋着。

商璟看到她，立即将洗浴间的玻璃门拉过来挡住。

有一些水珠喷洒在玻璃门上，随着他关门的动作，那些水珠从缝隙飞溅到了外面，恰好溅到了文周周的身上。

她望着里面浑身湿透的商璟。

落在肌肤上的水是冰冷的。

这也就是说，商璟在用冷水洗澡。

如果是夏天也就罢了，但现在已是深秋，平时出去的时候都必须准备好外套，商璟即便身体强壮，但这个时候洗冷水澡也是有可能着凉的。

水将玻璃门打湿，模糊了商璟的身影，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文周周心神一紧，她看到朦胧中商璟痛苦的神情，以及他撑在玻璃门上的手掌。

即便有洗浴间一直都在喷水阻碍她的视线，可她也知道商璟此刻有多痛苦难受。

她站在玻璃门外，用力拍打着，发出哐哐哐的声音：“商璟？”

商璟：“……”

耳边都是哗啦啦的水声。

他将水开到最大程度，身体里的渴望和难受正在迅速地吞噬他的理智。

水喷洒在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琥珀色的瞳孔却泛着一层潋滟波光。

他不让她留下来，就是不希望她看到他丑陋的一面。

人在犯毒瘾的时候，是疯狂的，且很多行为都是在药物失控下支配出来的。

他担心会伤害到文周周。

以前，他都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再吩咐云翼守在外面，无论房间里面发出什么样的动静都不允许任何人进去，也不准云翼心软放他出来。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他逐渐消瘦下去。

但是，只要成功撑过那段最难熬的时间，后期再发作的频率便会越来越低，直到最后，他终于彻底戒掉。

当时，他花费了整整一年。

文周周满眼担忧，清澈的眼眶里盈满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商璟？”

幸亏她留下来了。

否则，他肯定又会躲起来独自承受，让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真的很讨厌商璟什么都自己承受的做事方法。

但她又无力改变。

水声很大，淹没了她的声音。

文周周原本就嗓音嘶哑，身上的高烧还没有完全退，她喊了一会儿，喉咙便开始痛。

在意识到商璟是不会理会自己的时候，她索性停下来，抬手擦掉眼眶的眼泪，并转身出去，守在外面。

一个小时之后。

水声停止。

文周周蹲在门口，她竖起耳朵将里面的动静听完。

接着，门就被商璟从里面拉开。

他已经换好新的衣服。

显然，这样的事情不是头一次发生。

他知道文周周每晚会在外面守着，所以，为了不让她察觉到，他这几日发作的时候都会事先准备好一套换洗的衣服，然后躲在洗浴间把水声开到最大。

水的冰冷程度，能让他的神智保持清醒。

最主要的是，水声会掩盖掉他撞在墙壁上或者地上的声音。

他的黑发还是湿润的。

因为担心文周周的状况，他在换好衣服以后都来不及处理掉湿润的头发。

他见文周周蹲坐在墙壁的身影，苍白着脸色在她身边蹲下，沉着嗓音，轻声哄道：“周周，我没事。”

只要忍过去就好了。

只是这次，他花费的时间可能要更长一些。

文周周听到他熟悉的声音，回过神来，她看向商璟，注意到他的面色很差劲。

她的视线，顺着他额头那滴晶莹的水珠移动，而后，文周周抬手，将他脸颊的湿润擦拭干净。

他的脸色很苍白，整个人看起来糟糕透了。

但他还在微笑。

这种时候，他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发怒，或者是去找韩老夫人算账，而是留在这里，陪伴着她。

身为受害者，却反过来安慰什么都没能为他做的她。

想到这里，文周周眼睛涩涩的，鼻子也酸酸的，下一秒，滚烫的热泪，夺眶而出。

商璟抬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擦拭掉她的眼泪。

肌肤碰触的时候，她很清晰感觉到了他冰冷的肌肤。

他本来肌肤就是那种冰冰凉凉的，淋了一个多小时的冷水以后，肌肤温度就更低了。

浅色的薄唇原本还有一点红润诱人的粉色，此刻却苍白如纸。

文周周没有多问，因为她知道商璟的性子，也知道他不会把一切告诉自己。

她站起身，拿过毛巾替他擦拭湿润的头发，再拿过吹风机帮他把头发吹干。

商璟坐在床上，将她眼底温柔的情绪看在眼底。

在他的头发被吹干时，他张开双臂，将她纤细的腰身圈住，疲惫地闭上眼，祈求地开口：“周周，别嫌弃我。”

他只有她了。

想想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他不怕同样的痛苦再次发生在他的身上，也不畏惧这样的痛苦日复一日的上演。

他只怕，这样狼狈的他会被周周嫌弃。

大概是担心会被嫌弃，会再一次被抛弃，所以在闵嘉的事情结束过后，他就选择先一步跟她拉开距离。

他想着，与其跟周周在一起暴露出他阴暗可怕的独占欲和偏执，不如趁早斩断跟周周的所有联系。

这样，他只要学着慢慢适应没有她的生活就好。

然而，现在他特别怕周周会害怕他，嫌弃他。

因为她再一次打开了他的心结。

再次享受过她的喜欢和温暖以后，他更加舍不得放开她。

文周周拿着吹风机的动作一顿，她低眸，望着商璟的头顶，再将吹风机关掉放在一边，伸手从后面将他抱住。

她没有错过商璟身上露出来的伤处。

那应该是他在痛苦的时候不小心撞出来的，而且，类似这样的淤青，不知道他的身上还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