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淡茉回到座位的时候，已经11点35分了。

程淡茉再一次重启电脑，却还是不想登陆远程授权系统接收授权……此时，傅晓敏的头像再一次在屏幕右下角疯狂晃动。

傅晓敏：这么久才出来？你是真的不怕死呢，还是打算辞职不干了？

程淡茉看着傅晓敏的信息，眨了眨眼。

程淡茉：都不是。

傅晓敏：那你还不赶快抓紧时间做业务？还是……你打算下午不吃、不喝、不拉、不离开椅子甚至不呼吸，一个劲地埋头苦干，好把业务追回来？

程淡茉：我下午请假。

傅晓敏：请假？！难道主管批了？！

程淡茉：嗯。

程淡茉才刚发完这个“嗯”，远程授权办公室里面的所有人就都听见马琼走进远程授权办公室的脚步声！

傅晓敏赶紧麻溜地移动鼠标把程淡茉的对话框关闭，跟其他远程授权人员一同挺直腰板、脑门冒汗地做业务去了。

程淡茉那十根今天特别笨拙的手指头是无法快速地登录远程授权系统了……程淡茉才刚移动鼠标关闭傅晓敏的对话框，马琼就站在了程淡茉的座位旁边。

其余远程授权人员全都屏住呼吸。

她们一边快手做着业务，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偷瞄着程淡茉和马琼，汗毛直竖地等着马琼对程淡茉破口大骂……她们全都紧张得全身紧绷冷汗直冒，深怕会变成被殃及的池鱼。

出乎所有人所料。

马琼用这些远程授权人员几乎没有听过的、类似于平静的语气，对程淡茉说：“我现在去地下停车场取车。你把电脑关一关，收拾好东西之后，在停车场门口等我。”

“好。”程淡茉一点不觉得奇怪地向马琼点了点头，“你先去取车，我收拾好东西就去停车场门口等你。”

“嗯。”马琼也向程淡茉点了点头，然后，转头，马琼扯着喉咙对远程授权办公室里面的其他人人喊：“你们都给我认真点！明天！我一定会看你们每一人今天的业务量！听见没有！你们谁都别想给我偷懒！”

远程授权人员赶紧收回偷瞄马琼和程淡茉的眼神，加快了眼睛看屏幕上客户资料的速度，也加快了手指点击鼠标或者键盘的速度——

嗯，这样扯着嗓门说话的马琼，才是她们熟悉的、恐怖的马琼！刚刚“小声”对程淡茉说话的马琼……一定是她们的错觉！

又再扯着喉咙“鞭策”了远程授权人员好几句，马琼才离开了远程授权办公室。

程淡茉分明听见所有远程授权人员齐齐地吁了一口大气……程淡茉无心调侃这些人，只管收拾好东西就往远程授权办公室的门口走。

路过傅晓敏的座位。

傅晓敏快手拉住了程淡茉的手臂，压着声音问：“程淡茉！你现在要去干什么？你要跟主管一起出去吗？你们要去哪里？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傅晓敏拉着程淡茉手劲大得呢，分明就是在手劲告诉程淡茉：如果你不解释清楚，我就绝对不放你走。

虽然程淡茉的嘴里有好多话想说，但是……马琼等着呢。

程淡茉拍了拍傅晓敏拉着她的手，说：“我现在忙着呢。等我忙完之后，我绝对会跟你解释清楚的。好了，我先走了。你认真做你的业务去。刚刚主管可是明明白白地说了，明天她要看每一个人的业务量。你再跟我拉拉扯扯不做业务，明天主管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要！”傅晓敏死活不松开程淡茉，就连挂了一笔十多秒就应该通过的业务1分钟了，也毫不在意。傅晓敏说：“你起码要长话短说地告诉我，你现在要跟主管去哪里。”

“长话短说多没意思啊，要说就详详细细地慢慢说。”程淡茉拉开傅晓敏的手，“好了，我要走了，有时间我们再慢慢聊。”

嗯。

傅晓敏扁了扁嘴，无可奈何地放走了程淡茉。

****

午餐。

程淡茉和马琼在tony工作室附近的一家茶餐厅坐下，一人点了一个午餐套餐……虽然共事多时，这却是程淡茉第一次跟马琼单独吃饭。

若是平常。

程淡茉一定会觉得超级无敌尴尬跟害怕——毕竟那个人是马琼啊！

但是今天。

程淡茉居然一点不觉得尴尬地、口若悬河地、苦口婆心地、感同身受地跟马琼滔滔不绝地聊了很多很多很多……隔壁桌的客人说不定会以为，程淡茉跟马琼是认识多年并且感情深厚的老朋友。

就在聊得正兴起的时候。

程淡茉的手机接连响起了信息提示声……程淡茉嘴上继续跟马琼聊着，却在聊天的缝隙用手指滑开手机屏幕，低下眼，快速地瞄了瞄手机屏幕。

龙纪宇：姐姐，听说你下午请假了？

龙纪宇：你为什么请假？

龙纪宇：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龙纪宇：你现在在哪里？

龙纪宇：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龙纪宇：姐姐，看到信息就回复我吧。

龙纪宇：我很担心你。

程淡茉藐了藐嘴，也不知道是领情还是不领情，直接就给龙纪宇发了语音信息。

程淡茉：我没病没痛，一切都好得很。我现在跟阿琼(是的，阿琼。程淡茉和马琼的友谊急速升温得都喊马琼为阿琼了)在外面吃午餐。至于我下午请假干什么，那就不在你关心的范围了。要说的我说完了……不对，还有。我下午很忙，你就不要再给我发信息了。再见。

程淡茉用最快的语速给龙纪宇发完语音信息之后，就放下手机，继续跟马琼聊聊聊聊聊……聊天的内容嘛，不外乎是吐槽和抱怨各种生活琐事、夫妻关系、婆媳关系、教育孩子遇到的难题……未婚未育的程淡茉聊得比已婚已育的马琼还更起劲。

午餐套餐差不多吃完了——她们的嘴巴几乎没有停过，要么就是忙着说话，要么就是在对方说话的间隙忙着吃东西。

眼看跟tony预约的时间快到了，她们才匆匆买单离开茶餐厅，步行去tony工作室——tony工作室距离茶餐厅只需要15分钟的步行时间。

路上。

马琼对程淡茉说：“没想到你还没有结婚，就对家庭伦理看得这么透彻。”

是看得透彻吗？

不是诸多抱怨吗？

程淡茉脱口就说：“我这是感同……”

呃……

程淡茉本来想说，她这是感同身受。

但是……

马琼说得对，程淡茉还没有结婚呢！哪来这么多的感同身受？

程淡茉顿了一顿，“呵呵……虽然我还没有结婚，但是……我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对家庭伦理有点感悟也是正常的。中国式逼婚，中国式婚姻，中国式家庭……这个社会加在女人身上的枷锁真是太多了。太难了，都太难了。”

马琼若有所思地点头，附和：“嗯，太难了。真的都太难了。”

嗯。

太难了。

真的都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