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干什么？！”马琼的身体明显往后缩了一缩——估计马琼也很久没有被同事这样直视了。

“主管……”程淡茉又再大大地干咽了一下，才一鼓作气地说：“您看看这笔继承，死亡证明上面的公章好像有点模糊。而且，死亡证明上面写的死亡时间居然是今天……我有点怀疑这份死亡证明的真实性。”

“是吗？”马琼稍稍瞥了程淡茉的屏幕一眼，“这个公章也不算太模糊。”

“可是……”

“你想怎样？！”马琼完全没有耐心细听程淡茉的“可是”。

“这笔继承涉及900万的存款。万一这份死亡证明是假的，我们银行要承担的责任不可估量。为了慎重起见，我认为，应该让客户重新出一份死亡证明。”

“900万……”马琼嘀咕了一声，皱着眉头想了一想，“为了慎重起见，就让客户去重新开一份死亡证明吧！赶紧的！拒绝这笔业务之后赶紧接下一笔业务！不要再拖拖拉拉！”

“知道！”

程淡茉从未如此痛快地按下拒绝键，并且在拒绝原因上面写下“死亡证明公章模糊，请让客户重新开一份死亡证明”。

确定拒绝！

ok！

成功拒绝！

好！

太好了！

这样一来，金梓源今天休想拿到方晓妩这900万了！

虽然金梓源最后应该还是能够拿到方晓妩这900万的，但是能够给金梓源添点麻烦，程淡茉还是感到很痛快、很高兴、很开心的……这……也算是程淡茉能为方晓妩做的、仅有的、一点点力所能及的小事了。

成功下班。

程淡茉和傅晓敏一起走出荣盛银行总部大楼，并肩往荣盛银行的园区南门走。

突然。

傅晓敏太监上身似地上下打量着程淡茉，笑着对程淡茉说：“你刚才真的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呛主管！”

“我哪里有呛主管？！”程淡茉心中一惊。

“怎么没有？！”傅晓敏的眼眸里面全都是莫名其妙的敬佩，“主管让你快点做业务，你居然反过来跟主管说，客户的死亡证明上面的公章模糊，坚持要让客户重新出一份死亡证明……这不是呛主管是什么？！”

“这顶多只能算是‘征求同意’，怎么也称不上‘呛’……吧？”

“你做了这么多年的远程授权业务，有没有发现谁敢像你刚才那样‘征求’主管意见的？也不要说其他人了，从前的你也不敢啊！”傅晓敏眯眼看着程淡茉，“而且……我也看过那份死亡证明！死亡证明上面的公章真的不算模糊……所以……你分明就是故意找茬！你分明就是故意气主管的！”

“我才没有。”程淡茉居然感到心虚——也可能是心惊——万一马琼也认为程淡茉是故意找茬故意气她，程淡茉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够死。

“程淡茉，有出息了啊！”傅晓敏伸手搭了搭程淡茉的肩膀，仰头大笑，活像电视剧里面大反派地笑着说：“哈哈哈哈……你不知道！看着你呛主管，就连我都觉得好爽啊！”

“我都说了，我没有呛主管。”

“你就有！”

“我没有。”

眼看就要去到荣盛银行的园区南门了……

程淡茉突然停下了脚步！

傅晓敏被程淡茉的突然停下吓了一跳，拍着胸脯问：“为什么突然停下？”

“我……”程淡茉一脸恍然大悟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居然忘记拿东西了！”

“你忘记拿什么东西了？”

“钥匙！”程淡茉急忙忙地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对傅晓敏说：“我要回办公室一趟！你自己路上小心，我们明天见！”

“你今天真的是很奇怪！”傅晓敏嘀咕了一句，敷衍地向程淡茉挥了挥手算是道别，转身走出了园区南门。

寻思着傅晓敏大概已经走远了，程淡茉这才慢下了脚步。

程淡茉没有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而是往北门的方向走。

程淡茉没有忘记拿钥匙。

程淡茉只是害怕龙纪宇会在南门门口等她，所以才特意换一个门口回家。虽然程淡茉因此要多走两个站才能乘坐12路车回家，但只要能够躲过龙纪宇，这多走的两个站和多花的一点点时间……都是值得的！

程淡茉想：龙纪宇今天等不到我，明天就不会再来了。也有可能，龙纪宇今天也没来。

程淡茉想：无论如何，换一个大门，换一台公共汽车……最保险！

唉！

程淡茉突然想起方晓妩。

唉！

程淡茉想：忘年恋是绝对不会有好结果的，方晓妩就是最好的例子！更何况我没有方晓妩那么富有，龙纪宇却比金梓源出色千万倍……说到底，龙纪宇不可能给我安全感。

程淡茉想：安全感？

程淡茉想：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程淡茉想：我真的是想太多了……龙纪宇无非就是闲着无聊逗逗我玩罢了……我居然还想到安全感？我真的是疯了。

太阳不见了踪影。

淡而辽远的天空没有一丝丝云彩，一枚淡白得不像是月亮的月亮冷冷地挂在天边，仿佛早已看透人间百态与人情冷暖，毫无波澜地旁观着盲目匆忙的都市人。

****

晚上9:00。

程淡茉感觉自己还是躺在床上，眼睛却没有睁开，四周黑压压的，身体冷冰冰的，只能听见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对话的声音。

男人：“他们终于都走了！累死我了！”

女人：“来，我给你揉揉。”

男人发出舒服的声音。

女人：“事情办得怎样了？”

男人：“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来气！”

女人：“谁惹我的小心肝小宝贝生气了？”

男人：“我明天又要再跑一趟！”

女人：“有什么手续没办好吗？”

男人：“居然说死亡证上面的公章没盖好！丫的！这不是鸡蛋里面挑骨头吗？！”

女人：“900万不是小数目，银行谨慎点也是应该的……”

男人：“你这是在替别人说话吗？！”

女人：“当然不是了！等我们拿到老不死那900万，我就跟你去银行闹！哼！我要让银行的人给你道歉！”

等等！

程淡茉想：这对话……

男人：“妮妮，你真的是太聪明了！”

程淡茉想：妮妮？

程淡茉想：如果说话的女人是妮妮，那说话的男人就是……金梓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