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00。

大概是某家高级饭店的卫生间里头吧。

一名大美女站在厕所那一整片明亮的镜子面前，却不是在欣赏自身精致的脸蛋和姣好的身材，而是用苍白的双手撑住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低着头，埋着脸，对着洗手盆就是一顿大吐特吐……那股酒味浓烈得咧，就连“躲”在美女身体里面的“她”都差点被熏吐了。

美女吐了很久，就连厕所里头的灯光都仿佛因为时间太长而黯淡了一些。

恐怕将肠胃里头仅余的一点点水分全都吐光了，美女才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擦过嘴角后，美女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想要将洗手盆里面的呕吐物冲到下水道……

堵住了。

美女不管不顾地关上水龙头，抬头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躲在美女身体里面的“她”也看着镜子里面的美女。

这名美女真是名副其实的美女，就算是摆在当红小花里头也绝对不显逊色的那种美女。精致的五官画着精致的妆容，浅棕色的头发烫成了最流行的波浪卷，身上穿着的小西装虽然是大牌过季款，却也质感很好地将美女衬托得很有事业美人的气质。

“加油！”

美女突然向着镜子里头的自己加油打气，随即，美女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拉了拉小西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准备出去打一仗。

就在此时。

有人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美女头脑摇晃地扭头看向推门的人——一名跟美女年纪相仿但是稍稍有些胖的女人走进厕所里头，垂头丧气地对美女说：“kay走了……”

“什么？！”美女上前抓住稍稍有些胖的女人稍稍有些胖的手臂，“ada！你说什么？！你说睡走了？！”

“我说，kay已经走了。”ada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美女激动的手臂，“你前脚才刚离席，kay就马上跟我说，她爹地派司机来接她回家……然后她就走了。”

“你也不留她？！”

“留不住啊。”ada无奈地摇了摇头。

“礼收了，饭吃了，酒喝了……她分明知道我们有事情找她帮忙的！”美女放开ada，转身面对镜子，双手用力一拍大理石洗手台，低着头，咬着牙说：“我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走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grace，算了吧。kay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就是不愿意帮我们呗。”ada走到grace的身旁，伸手拍了拍grace气得颤抖的肩膀，“kay本来就看不起我们。她今晚之所以答应跟我们吃饭，不过是想要看我们笑话罢了。像kay那种人，根本不可能帮我们的。”

“我不甘心！”grace又再用力地拍了一下大理石洗手台，“我们努力了那么久，现在……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唉，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谁让我们不是kay那样的千金大小姐呢。”ada伸手搂住grace的肩膀，“走吧，你今晚喝太多了，我送你回家吧。”

“我不甘心！”

“走吧。”

“我不甘心！”

“走吧。”

ada扶着grace走出厕所。

grace一直忿忿不平地念叨着“我不甘心”。ada可能也不甘心，却还能心平气和地将grace的“我不甘心”当成醉话。

躲在grace身体里面的“她”听了老半天，还是不知道grace到底在不甘心些什么，更不知道grace和ada想要求kay些什么，更不知道kay到底看了grace和ada的什么笑话——

“她”却已经习惯这样没头没脑、没首没尾、不清不楚的场景了。

****

grace推门，打开灯。

这是一间一房一厅的小公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麻雀的五脏却被乱扔一通的杂物填了个满档——

餐桌上面摆满了高高低低的瓶瓶罐罐和大大小小的纸盒铁盒，餐桌上面放着没有收拾的盘子，盘子里面躺着半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剩的煎蛋。椅子、沙发、就连鞋柜上头，统统都堆堆挂挂地晾着数不清的、咸酸菜似的衣物。

一只袜子挡在客厅中间，袜子四周零星散落着花生壳和瓜子屑。地板看上去就像是一辈子没有扫过，整间房子充斥着复杂的酸馊味。

除了在电视剧或者电影里面，“她”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混乱的一间房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真是不敢想象，像grace这样的大美女居然会住在这样的房子里面。

把包包随手一扔。

grace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包薯片“啵”地一声在grace的屁股底下爆开了，零星几片薯片沫沫瞬间飞溅到grace的窄西裙甚至小西装上……grace居然毫不在意地继续坐着那包爆开了的薯片，用力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手机响起。

grace睁开眼睛，手机屏幕上面的来电显示是kay。

grace马上接通了电话。

不等grace开口，kay就先声夺人。

kay：“嘿，grace！回到家了吗？”

grace：“回到了。”

kay：“哟！这就回到了？我还以为你要留在饭店里面洗盘子呢！”

grace：“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kay：“还能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关心你的意思嘛！我听说，你和ada欠了银行不少钱，你们合伙开的那家小公司也很快就要倒闭了！你们今晚请我吃饭，不就是想要问我借钱周转吗？”

grace：“你要借钱给我们吗？”

kay：“当然不要了！”

电话那头传来kay十分刺耳的笑声。

grace：“既然不借钱给我们，那你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kay：“哈哈哈哈哈！我就是想帮你拍几张洗盘子的工作照，好放到大学的班级群上面！看到你洗盘子的囧样之后……哈哈哈哈哈！我看大学那群男同学还会不会把你当成女神！”

grace：“你这个变态！”

kay：“我再怎么变态，也是一个有钱的变态！”

grace：“文凯琪！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kay：“哈哈哈哈哈……我哪里‘欺人’了？在我的眼中，你顶多就是一条想要巴结我的哈巴狗而已！也就只有大学那群男同学会把你当成女神！哼！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就连给我挽鞋都不配！”

grace：“我x你@*$%”

grace骂了一堆脏话之后果断挂了线。

电话那头的kay估计要被气死了。

grace同样被气死地、狠狠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

失去弹力的沙发居然还能把手机反弹到地板上去……手机屏幕因而染了半屏的薯片屑屑，grace却对手机和手机屏幕上面的薯片屑屑视而不见……忿忿地站起身，grace直接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里面的灯坏了。

grace站在卫生间里面，就着小走廊的昏暗残灯，注视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对镜子里面的自己说：“郭思思！这关你一定可以挺过去的！就算这关挺不过去……你还年轻！你往后还有很多很多的机会！加油！总有一天，你会比kay更有钱！加油！加油！加油！”

躲在grace身体里面的“她”想：grace和kay大概是大学同学。因为grace是一众男同学心目中的女神，所以kay就对grace心怀妒忌不愿意帮grace……大概就是这样吧？

躲在grace身体里面的“她”想：无论我想的对不对，那都跟我没有关系。反正，一到凌晨十二点，我和grace就没有任何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