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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几号了?”停留了不少日子,琉纱才想起来,几近月末了,墨清那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呢,琉纱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真是享福上瘾了。也来不及再待几天,匆匆跟阿姐姐夫说了一声,便再次赶往永和县。
苍固拒绝了琉纱让他继续待在浣竹轩修养的想法,跟着一起去。
永和县,半月前。
赵小姐正在府里发火,她是赵家独女,虽父亲不常在身边,可从小便娇生惯养,有求必应。
总算有了个心仪的人,却未曾想如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她还没碰过这样的壁。
在得知苍固没跟人打声招呼就跑了,且找不到人了,赵莲如更是大怒,将下人聚在一起朝着所有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不外乎怎么这么大一个人都看不住、人到底去哪儿了、罚月钱这些,好歹是大户人家小姐去,说话也没那么恶毒刻薄。
从苍固那天不辞而别计算,到今天过了小半个月,赵家小姐又开始每天睹物思人,不是注视着苍固公子住过的房间,就是巴巴地坐在那张石桌旁不走,明知道被拒绝了还这个样子,真的要思念成疾了。
“小姐,外面来了几个人,说非得要见主人。”管家打断她的思绪,跑过来传话。
赵莲如不禁皱眉,又是什么人。
赵府外,站着几个穿着粗布衣裳、蹬着黑色布鞋的几个大汉,满脸横肉,长得野蛮,为首的是个稍微上了点儿年纪的人,看起来身子骨不错,头发也几乎没有斑白的痕迹。一撮人聚在门口,没有闹事儿,可看起来也真的很难堪。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府上有何贵干?”
那个领头的本来坐在台阶上 听到头顶上传来声音,便立刻站了起来,拍拍屁股后面沾到的土。
“想必您就是这家的小姐吧?老汉我叫墨逢春,是墨清的爹,家里出了点儿事儿,特地来找她。”
“墨清的父亲?”赵莲如低声思忖,墨清来赵家那么多年了,怎么没听她说过有什么父亲,也没见她告假回家过啊?
“你在这儿稍等。”说罢,赵莲如便到后院儿去找墨清。
彼时的墨清还和从前一样,忙碌在厨房里,厨房外的木架子上晒着一盘一盘的山货与药草,码的整整齐齐,一如她细心的样子。
“墨清。”
“小姐?小姐怎么过来了?”墨清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赵莲如面前。
“外面有一个人,说是你的父亲,要带你回家。”
墨清正在用衣摆擦手的动作突然停滞,眼神也从欣喜到蒙上一层恐惧与悲伤。
墨清用低到地底的声音,轻轻回了一个嗯,像蚊子叫,仔细听,便能听到她忍住眼泪的鼻音,如果抬起头来,会发现她的眼圈儿也是红的。
果然过得太过安生了,都忘了自己本就低微在泥土里。这算是乐极生悲吗?
墨清走向大门口的脚步都沉重地不行,仿佛脚上戴着铁脚镣,走一步便哗哗作响,使人惊恐,使人狼狈。
好容易一步一步地挪到大门,离家十载,根本再没有见过家人的面,只看背影,这几个精壮的身影,墨清还真的分不出哪个是父亲。
同样对亲人陌生的,还有墨清的父亲,当年还不到自己的腰的小姑娘,应该是早就改头换面了才对,这么多年,维系的纽带,恐怕就只有墨清微薄却沉甸甸的月钱了吧?
墨清父亲看到穿着打扮整齐而又素净的姑娘,面容也是清秀得很,只不过一直把头垂得低低的。从她的态度,加上这双深藏在回忆里有些熟悉的眼睛,墨逢春反应了一会儿才辨认出自己的女儿。
认出后便急不可耐地冲到人面前,毫不疼惜地捏住女孩儿细细的手腕,将人往外扯。
“走,跟我回去!”
墨清的心好痛啊,敬爱的父亲,分别十几载,见面第一句便是如此冰冷无情,全然不顾自己的女儿泪流满面、不情愿的样子,也不在意那细细的嫩白的手腕被攥出红痕,甚至不在乎这么猛地一拉人会不会摔倒。
墨清趔趄了一下被拽下大门的几节台阶,像个枯败的娃娃,面上没有一丝悲喜,只能看得出认命地绝望。
她抿紧嘴唇,一言不发,那么多苦都过来了,居然不敢忤逆父亲,去抓住自己的幸福,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没用。
见闺女已经到手,墨逢春立马赔上笑脸,点头哈腰地跟赵家说先带女儿回去了。这人眉眼之间,就显得势利。说罢便带着那几个壮汉转身准备离开。
“慢着!”
赵莲如站在高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对父女,先是打量了一下这位素未谋面的父亲,再看看久别重逢的女儿脸上的表情。
她迈动步子,轻盈地走了下来。“墨清是我家的丫鬟,且不说我家没人见过你这所谓的父亲,墨清与我家签了身契文书,不能随便离开,否则要交双倍解契费。”
墨清倏地抬起头来,双眼亮亮地看着赵莲如,她是散工,怎么会签身契呢?即便是快十年,也从来没有过,小姐这么说,应当是在帮她留下来。
墨逢春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嘴角耷拉下去,心想,这有钱人就是会算计,接着开始在怀里摸索,最后拿出一个包的一层一层的黑色钱袋,都被磨得变色了。
他放在手上掂量掂量,朝赵莲如递过去。看似不情不愿,掏钱的时候倒是没怎么犹豫,也是,跟巨额的聘礼比起来,一点点解契费算得了什么呢?
赵莲如侧目看了一眼,又将视线停留在墨清身上,郑重地看着她。“你想走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墨父不悦。
不想!这是墨清脑海中立即就蹦出来的话,她的脸色苍白,双唇微启,还是颤抖着的,“我……”
突然一阵刺痛袭来。被亲爹攥得越来越近的手腕,亲爹粗硬的指甲拧进她细嫩胳膊的皮肉,一遍又一遍警醒着她,她的命由不得她,可她真的不愿意离开,哪怕今生永远待在赵府里不出门,也不能回去。
墨清只得像个哑巴一样又把头低了下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墨老爷,我改主意了,这丫头还有许多活儿没有干完,而且我最近府上缺人手,她办事还算利索,我不想放她走了。”
“哎……你什么意思啊?”
“管家,送客!”
“是。”紧接着,便过来不少家丁,将墨清父亲和几个壮汉往外赶,虽说本来就没有进门,管家大叔飞快地将墨清拉过来藏到自己身后,然后指挥着家丁动作利索点儿。虽说墨逢春是带着人来的,也的确想着若是这家敬酒不吃就吓唬一顿,可是这家主人家大业大,这么多家丁一股脑地涌过来,哪还碰的过人家。不一会儿,纠缠在一起的两堆人逐渐泾渭分明,赵莲如家里的小厮筑起一道人墙,将老家里的人和管家墨清分隔开来。
管家看准时机,将墨清领了回去,剩下她爹在赵家门口骂骂咧咧,叫她回来。
墨清一路低着脑袋,跟在大叔身后,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地方,自己竟然忘记回房的路了,真是悲哀。
彼时,赵莲如在后花园,一手端在身前,一手压下海棠花的树枝,不过是光秃秃的枝丫,正看得出神。
将人带到,大叔就退下了,墨清站在原地局促不安看着自己的鞋尖,又抬起头来看小姐的反应,一时寂静无声。
“小姐……”这件事情复杂得很,墨清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算是卖女儿吗?
赵莲如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过身正对着她。“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父亲他……家里……”墨清欲言又止,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哼,半天也没吐出完整的一句话来。
赵莲如看她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罢了,你家里的事我不清楚,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不过我看你的样子并不情愿跟你爹回去,可你又怕他,我就自作主张把你留下了。”
“谢谢小姐。”
“不用谢,不想离开,那便好好留在这儿,继续干活儿吧。”
墨清郑重地点了点头,哪怕是在这儿做一辈子丫鬟她也甘愿了。
按道理说,生活会继续,会更精彩才对,墨清也更卖力地干着自己的活儿,可她忽略了,雨天之后不一定就是晴天。
最近真的很不好,不只是她,还包括赵府上上下下。
隔日,他又来了,与之前不同,连半点体面都没有了,换上粗布麻衣,穿的破破烂烂,脸上也沾了不少灰尘,像个乞丐,又像个无赖一样在大门前。
为什么不好,可能是因为她那个便宜爹整天在赵府门前哭鼻子抹泪,便说自己走了多远的路到这儿,又污蔑赵家抢占民女,不放过他的女儿云云。
赵府在永和县一向以书香门第著称,虽说赵莲如不与父母同住很久了。大户人家,最在意的,恐怕就是名声。
赵府收到的目光越来越多,怕的不是那些信了的,怕的是那些好奇的。
赵莲如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吩咐人将人打远了就好,可墨清身在后厨都能听见父亲的哀嚎,又听说了他说的那些有损清誉的话,心底一片愧疚与悲凉。
她还是没有出去。
一点点的耐心被消磨掉,墨逢春居然又想到了其他好主意〔歪点子)。
今天赵家的主人不在,府里有些安静。
墨清随便拉了一个人,问她发生了什么,才知道,墨老头竟然去告了衙门,无奈之下,赵莲如只好去县衙应付,过了半日多还未回来。
那个小丫鬟说完话便走了,墨清傻愣愣站在原地,竟因为自己,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她开始动摇,自己妄想嫁得良人,与老家切断联系,是不是错的。
天近傍晚,小姐才回来,被那些琐事搅扰得很累,晚饭也没动,坐在椅子上捏眉心,才喝了一碗茶就回房歇息了,对发生了什么、墨逢春有多难缠一概未提,也没有让墨清离开的打算。
深夜,墨清的房门被敲响,屋外人递进来一个包袱,那家丁应该是收了银子,觉得只是递东西进来,不会出什么事。
墨清有些颓然地坐在桌子旁,打开那个褐色的包袱,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是她亲娘的排位,以及一封带血的信。
眼泪终于是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她缓缓打开书信,真是奇了,明明是自己亲生父亲的血,看到的那一刻墨清无半点担心,反而感到恶心。
“儿啊,若是你不嫁,我们全家就活不下去了,老爹这条命,就只能随着你母亲去了。”
呵,要挟吗?墨清心里不禁冷笑,罢了,还是要叫他一声爹。
墨清将包袱仔仔细细地包好,放进了几样自己贴身的东西,加上母亲的牌位,那封血书早就不知道被随意丢在哪儿了。她拿出自己较为体面的一身衣裳,换上,再戴上周问渠送的珠花,又将屋子收拾好,天还披着星星,她便去要好的小姐妹那里,一一嘱咐下小姐爱喝什么茶,吃什么点心,那些点心该如何做,又怎样依时节变换花样,这厨房该怎么归整,事无巨细。
“阿清姐,那你呢?”
“我?我……要出一趟远门了。”
“是要回家吗?”
“回家?算吗?”
天已经亮了,晨光许许,后院的花儿啊,草啊,都还一副慵懒的样子,挂着几颗饱满的露珠。
墨清轻车熟路地到赵莲如的房间,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再推门而入。
大门口,墨逢春想着今天该使些什么招数,还未来得及发作,便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刚见面使朴素的女儿现在已是精致装扮,倒真的出落得亭亭玉立。
“你别再殃及别人了,我跟你回去。”
墨逢春沟壑纵横的脸上堆起了笑。“女儿啊,你想清楚就好,其实你嫁过去……”
墨清再不想听他说什么废话,她的眼神冰冷平静,一副破罐子破摔地样子,听爹开始长篇大论,她扭头就走,墨逢春立马在旁边跟上,一路上,墨清无言,只有那个所谓的父亲在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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