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苍固便准备收拾东西就走，回了房间呆站着扫了一圈儿，好像没什么东西是自己的，真是有些可笑，明明是陪人出来玩儿的，到头来自己竟把自己当成凡人，在这不走了。出了县城，到无人的地方才能用法术，苍固匆匆跟恰好站在大门口的管家说了一声自己有事要回趟家，都没等管家说个好字，便马不停蹄往浣竹轩赶。

另一边，从灯会第二天开始算起，琉纱已经回浣竹轩待了好几日了。

从回来那天起，雪灵尘便觉得不对劲，自家妹妹的性子自己还是知道的，怎么可能回来之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卧房便是窗台呢？

华钥华芳也没敢去问，只觉得这个时候的雪琉纱一定不好惹，毕竟干什么都兴致缺缺，不小心碰掉了书会皱眉，外面的树叶落了会皱眉，风稍大点儿吹起她一缕碎发也会皱眉。

三个困惑已久的女子围坐着一桌，目光齐齐往趴在窗边不知道看什么的雪琉纱投去，像审视着神么稀有物种一样，还都托着下巴。

“她到底怎么了？”

“你知道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琉纱这个样子能连着坐一个下午都毫无感觉。

雪灵尘终于知道了她妹妹的症结所在，起因是华钥脱口而出的一句“说起来，苍固公子去哪儿了？”听到这话的雪琉纱像是过敏了一般，整个人都不对了，先是满脸哀伤，而后双眼怒睁，气的不得了，最后冷笑一声，摇摇头，不知是想开了什么，总之不再安静地坐着，跑到外面去乱逛，也不许人跟着，自己走累了再回来，活像一个行尸走肉。

“二殿下！”

“算了，由她去。”

天涯刚风尘仆仆地从瀛洲赶回来，才至门口便与从门里匆匆出来的琉纱撞了个正着，还没等发作，他这妻妹好似根本没看到他一般，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看方向是对面，这对面还没人踏足过，是否危险都犹未可知。

再一进门，便看到自家娘子面色凝重，两个小丫头都沉默着，一时间气氛微妙。

“这是怎么了？”

“你回来了。”看到天涯回来，雪灵尘的神情稍稍和缓，走上前去拿下他的斗篷，递给华钥。

“琉纱还是不开心吗？”

雪琉纱回来的那天，大家都在，天涯也还没出门，她刚回来的时候闷闷不乐，大家还以为是没玩个尽兴，亦或是跟人起口角了，也没放在心上，连天涯出了一趟门又回来了，居然还是这个样子，甚至更甚。

“她……是有些难过的。”雪灵尘望着门口，喃喃道。

一个时辰过去了，轩里的人各干各的，雪琉纱还没回来。

“多半是因为他。”雪琉纱突然眼神冷冽地说道。

“谁？”

天涯刚问出口门外便好似一阵不寻常的风刮过，多是有人来了，下一瞬，浣竹轩的大门便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门外站着眼神有些慌乱的苍固。

“说曹操，曹操到。”

苍固还没有进门，便用鹰一般的双眼将屋里的人扫了一遍，没有看到期望中的身影。

“怎么你们没有一起回来？”们，自然指的是雪琉纱，一开始便想问的，只是雪琉纱那个死气沉沉，不愿与人多言的样子，任谁也没敢去问她发生了什么，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终于，另一位主人公回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众人可是好奇极了。

苍固终于迈步进了门，步履沉重，却只是站在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负荆请罪，抬起眼来望着大家的时候，从他的眼中居然看到了不知所措。

“说说吧。”

苍固深深呼了一口气，“我好像惹她生气了……”

苍固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雪灵尘天涯讲了一遍，他是犯了滔天大错吗？没有，听起来，可能还只是琉纱耍小性子罢了。

“我向她道过很多次歉，还买了她最喜欢的小食，可她还是不肯原谅我。”

“听起来你没有什么错，那你为什呢还肯道歉呢？”

“可她一直不愿意理我，也不愿意跟我搭话，甚至走同一条路她都想躲着我，若不是她生我气了，那是为何？”

雪灵尘不急于回答，缓缓拿起面前的骨瓷茶杯，将飘着幽香的茶水一饮而尽，再细细品味，最后将杯子放下，骨瓷小盏与桌面相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怕了。”

“怕？”

“苍固，我不相信你看不出，在雪芽眼里，你永远是最特别的那个，朋友亲人可以有很多，可你只有一个，她喜欢你，任谁都看得出，她躲你，不是生你的气，而是发现，自己在你那里，没有那么重要，也没有多么特别。就好像自己小心翼翼捧给你她最珍贵的宝贝，在你看来不过一文不值，跟别人的小物件儿是一样的，顶多你能说句谢谢。”

“在覆水难收之前先划清界限，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体面、也最不会让人尴尬的办法了。”

苍固立在原地，像是惊悉了什么大秘密，一言不发，双唇紧闭，琉纱喜欢他，自己真的不知道吗？自己不过是自私的，自私的以为，不捅破这层窗户纸，琉纱就只能像个牛皮糖永远这么粘着他。

“不用担心，等她想明白了便好了。”

“想明白？”

“对啊，等她想明白，去喜欢另一个人不就好了？”

“不……”一个字气若游丝，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琉纱都出去这么久了，还不回来，是到对面深林去了吧？”天涯在一旁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话，貌似跟之前的话题没什么关系。

雪灵尘微微侧目，不可置否，表示默认。“从小，我没能多多的陪在琉纱身边，她自小便经战乱，总是很黏人，但只喜欢黏着自己信任且喜欢的人，她这个性子，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认可谁，便毫无疑虑的相信他，但若是连她都不愿意搭理一个人了，生闷气便也罢了，怕的是她会把这人就此忘掉，一别两宽了。”跟天涯说着话，却像是故意讲给苍固听，“她这个性子，倒是跟我相反。”

果然，下一秒，便见原来立在那儿的人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只瞥到了衣袂翻飞的痕迹。

“故意讲给他听？”

雪灵尘有些娇俏地坐到天涯的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调侃道：“你不也是吗？”

二人轻笑。

“唉，这木头，再不给他推一把，恐怕连雪芽那样的执着，都要被他磨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