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妃看来是一定要插手此事了，”萧晟睿起了身，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无比清明地从口中传来：“你究竟想说什么？”

她咬着唇，犹疑片刻，面色恳切地说道：“请皇上派兵增援索将军，臣妾擅自处置惠妃，甘愿受罚。”

“所以，你是为了索沁而来？”他的目光漠然冷若冰霜，直直迫来，让人禁不住顿觉一阵胆寒。

元甄轻咽一口唾沫，不卑不亢地说道：“臣妾自然是为了皇上而来，如今朝中上下对此事颇有些微词，毕竟这关系着萧国的将来，眼看着安赤城就要不保，皇上难道真要袖手旁观吗？”

“后宫不议政，珍妃你逾矩了。”他走到一旁的圆桌边，自斟了一杯茶，漫不经心地说道。

“皇上，臣妾的确是逾矩了，可臣妾也不愿看着皇上为此事烦扰下去，”她望着他，缓缓动情道：“这件事已经给皇上带来烦恼了，不是吗，您为何一定要同自己较劲，这件事对谁都没有好处呀。”

他饮下杯中温热的茶水，乌黑的眼仁似是结了薄薄的寒冰：“究竟对谁没好处，珍妃心里比朕清楚吧，但凡功高盖主的将来必成隐患，朕用一座边境小城换一个朝政安稳，对朕来说，这就是好处！”

元甄心中陡然一沉，漠然片刻，才开口道：“这代价未免太大了，皇上连兵符都收了，为何还要忌惮索将军，非得逼迫他战死沙场不可？”

“朕是收了他的兵符，但也并非他心甘情愿上交的，”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意幽幽暗暗，语气却渐渐转淡：“朕承认他是个能人，就是因为他的才能太大，朕才不得不防，这样的人，不花点代价他也不足以成为朕心中的隐患了。”

“皇上究竟防的是什么，又忌惮的是什么，”她双眼定在他的面上，颤抖着喉咙问道：“皇上当真是因为这些所以才要将他赶尽杀绝的吗？”

“为何要为了一己私欲，就让索将军这样对萧国劳苦功高的人置之死地，皇上从前不是这样的人！”

一句“一己私欲”，像是骤然的挑衅，萧晟睿心里升起莫名的悲哀与愁绪，他舔了舔仍旧干涩起皮的唇，面色暗沉，不由得低声冷笑一声，那声音似是结冰的清漪湖倏地被利器划开一道口子，自下而上冒出泊泊的冰水来。

“说到底，珍妃还是这般关心索将军，也难为索将军当初宁可放弃兵符也要保你在这后宫中的平安，”他讪笑着，带着几分凉薄的自嘲说道：“你说朕忌惮的是什么？”

元甄见他坦然说出兵符的事，心里也是一怔，旋即一股委屈从心底油然而生，“皇上终究是不信任臣妾的，皇上口口声声说要与臣妾携手白发，可没曾想，皇上内心深处仍是对臣妾有疑心的。”

不待他开口，她便郑重地跪下，语调沉静和缓地又说道：

“索将军大可以留在那里镇守边境，永不回京城便是，如今皇上利用臣妾，将兵符已经拿到手，臣妾自知已经对皇上毫无用处，也再配不上皇上，入不了皇上的眼，不如就让臣妾在冷宫中了却残生，再不辱皇上的眼，只求，皇上以大局为重，不让安赤的百姓陷入水生火热之中才是。”

他的侧颜，是俊逸的轮廓，此刻，被窗棂外暖暖的金色夕阳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那双乌黑幽静的眸子一如寒星般漾着清冷地光，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好一会儿，他都一动不动僵硬般的杵在原地。

“皇上，事已至此，有些话臣妾不得不摊开了说，”她望着他，面上含着朦胧而略有些酸楚的笑意，“臣妾知道皇上自从那件事之后便对臣妾已经生了嫌隙，这是人之常情，臣妾不敢多有怨怼，臣妾也知，皇上是个念旧情的人，否则也不会容忍臣妾擅自处置惠妃……”

“如今，该了结的都已经了结了，臣妾再无奢求，也感念皇上最后对臣妾的大恩大德，不予追究此事，臣妾知，这一次的事不同与往常，想来皇上同臣妾一样，觉得你我二人之间再也回不到最初，那就请皇上放过臣妾吧，放臣妾苟活残生便是。”

她说着，不觉有些哽咽，脸上虽泛着笑，眼中、鼻中俱是一酸，忍不住别过脸去，“臣妾还请皇上三思，皇上将来还要一统天下，别因为此事寒了萧国将士们的心，您为了消除心头大患，但在将士们看来，那可是随他们出生入死的将军……”

萧晟睿缓缓地坐了下来，声音冷然：“你宁愿去冷宫，也要朕放过索沁，你当真觉得你很了解朕的心意？”

“臣妾不敢擅自揣测圣心，但皇上这些时日的态度，臣妾窥得一二，臣妾不是为了让您放过索将军才这么说，臣妾是觉得不想再出现在皇上面前，碍了皇上的眼，误了皇上的判断，更不想皇上为难。”她俯首磕头，隐隐有泪光在眼中泛起涟漪。

“你要去冷宫，那朕便成全你吧，不过你要考虑好，没有人能从冷宫进进出出，这一次再进去，朕不会再来接你回宫了，这一别，怕再见到，就是彼此的灵柩了。”他低沉着声音说道。

元甄跪在他的身侧，只觉得回忆中他的容颜似是已陌生，他说的话，亦是让她觉得心里寒凉一片，无依无靠，无边无际，飘摇着落不了地。

她乖顺地垂着头，瓮声瓮气地答：“臣妾明白，这是臣妾的命，臣妾认了。”

再抬头时，她似是产生了错觉，有那么一瞬间，她望见了他眼中那还来不及收起来的落寞，那是掩藏在所有漠然、冰寒之下，难得见到的一抹柔软神情。

她极力压住自己心里升起的一股不切实际的想法来，银牙暗咬，逼退自己想要抱着他哀求、撒娇的冲动，她默默告诉自己，他已经不是从前的萧晟睿了，他已经嫌弃自己被那歹人碰过了，自己怎么还能生出这些妄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