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甄走后，萧晟睿仍独坐在那，半天都回不过神来，直到胥容探头探脑地进了大殿，他都没注意到。

胥容方才在门外侧耳倾听，自然是将他们的谈话都听了进去。

“皇上，”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熟练地将杯中斟满茶，递给他，“您今日……实在不该发这么大的火，娘娘她……”

“怎么，你也要替她说话么，朕为何发那么大的火，你应该很清楚才是！”他的目光朝他一剜，冷冷地说道。

胥容凄然一笑：“奴才知道，皇上心中不忿，但娘娘她……她毕竟才经历了丧子之痛，又陡然听闻采菊姑娘被赐死……她难免口不择言。”

“什么丧子之痛？”他胸中震荡，瞪孔蓦然一张，只觉手脚瞬息间便凉了许多，原以为她今日这般憔悴是连日来的折腾所致，蓦地，后背腾空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宫里还没来得及禀告皇上，奴才也是方才去了凤仪宫才得知，珍妃娘娘已有身孕一个月左右，想来昨夜受寒又淋了雨，跪在那冰凉的石板路上好几个时辰，今日卯时……那孩子便流掉了。”他垂下眼睑，将那哀伤的神情全都藏在了眼底。

萧晟睿一怔，心里仿佛冷不防地被人狠狠抽了一鞭：“混账，为何珍妃怀孕这么久朕却是一点都不知道，她既有身孕，昨夜为何还要……”

胥容俯身跪倒，目中的悲色越来越浓，“皇上切勿怪罪珍妃，这一个月来宫中大小事诸多，娘娘一时竟也没察觉到身子有异，她也是今日才得知的。”

“朕同珍妃的孩子……怎么会，怎么会总是这般无缘，”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里猛然地爆发出破碎的声音，失声道：“它到底是在惩罚朕，还是在怪朕同珍妃不配做它的父母呀！”

他微微躬身，双手覆在面颊上，将他死灰一般的面色遮得严严实实，似是不愿睁眼面对这一切。

“皇上……”胥容抬起头，轻唤道，“娘娘也是情有可原的，您就不要再怪她了，采菊姑娘对她来说是像家人一般的存在，您这样做，无疑是给了娘娘一个重击，她本就虚弱，哪经得起这般打击。”

半晌，他才从那巨大的悲伤之中回过神，语气间皆是疲倦：“朕又何尝不知道采菊对她来说是什么，若不是她心怀剖侧，对珍妃不满已久，朕又怎么会决议要将这人除去，她不明白朕的心思。”

“奴才知道，娘娘在皇上心里的分量无人能及，可皇上贸然在此时赐死她，娘娘难免以为皇上是在泄愤，您和娘娘……一路走来也并不容易，奴才都看在眼里，奴才真怕皇上这次寒了娘娘的心啊。”他戚戚然地说道，面上的忧色如同乌云一般，久聚不散。

萧晟睿心灰意冷道：“事情既然走到了这一步，要说寒心，朕又何尝不寒心，她方才说的话想必你也听到了，她这是要将朕推开了。”

“皇上，娘娘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才会说那样的话来激怒您，这断然不能代表娘娘的心里话呀，孩子没了，娘娘有多难过，皇上是知道的，更何况方才也是皇上故意说要收回索将军兵符还要派他去镇压边境的，奴才知道，娘娘是因为担心皇上寒了将士们的心，才会劝皇上的。”

他眼底的深邃墨色，仿佛能望到人的心底：“朕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朕是一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皇上还是觉得将军同娘娘之间……”

从胥容脸上探寻道一丝惊惶的神色，他沉声道：“也不全是如此，索沁自上次回京以后，无论是民间还是朝堂之上，俱是一派称颂之声，他手握重兵，始终对朕来说，是个隐患。”

“索将军会轻易让皇上收回兵符么？”胥容面上隐隐有些担忧，小声问道。

“这就要看他对珍妃到底有几分真心了，”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虽然朕也不想利用珍妃，但到这时候，只能不得已而为之了。”

胥容心中悚然一惊：“皇上这一计确实是将索将军给拿捏住了，让他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只是，皇上您想过没，若是娘娘知道了，那她心里对皇上的结怕是再也解不开了，您就不担心吗？”

萧晟睿转动着空茶杯，让悲伤不露痕迹地藏起，此时眸中的神采只留了乌沉沉的无可奈何。

“功高盖主，自然就会有这一天，倘若此次他能将边境的事解决了，朕自然会放他一条生路，如若战死，那也是他的命了，”他苦笑道，“至于珍妃，她若是站在朕的角度，自然会有明白朕的一天。”

“皇上还请三思啊，珍妃娘娘接连受了这么多委屈，若是皇上现在做了这样的决定，以娘娘的性子，她只会认为是自己牵连了索将军，倘若将军有个三长两短，那娘娘岂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也不会放下这件事了，到时候同皇上的鸿沟只会越来越深了。”胥容哀求道。

萧晟睿闭了眼，睁眼一瞬，有种恍若细锐冷光似的冷冽从他的眼底凌厉刺出：“你不用再说了，朕既已心意已决，便是千军万马都拉不回来了，你要知道朕将来还要一统天下，怎能在这种时候为了感情而羁绊！”

顿了片刻，他的眼中凌波微动，迫声道：“即刻下旨，将珍妃软禁在凤仪宫中，没有朕的懿旨，旁人不得进入！”

胥容面色更难看了，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可终究上下唇又闭上了，皇上的语气已是让人不容反驳，这语意之中携了凌厉的决绝，他清楚知道，纵使他在说什么，皇上都不会动摇了。

这一次皇上同珍妃，到底是要生分了！

他心里暗自叹气，只觉得心里无限怅惘，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告诉他珍妃的身份，可却是把不准此刻皇上听后是喜还是怒，会不会让珍妃陷入一个更大的危机之中。

但眼睁睁见着他二人的心即将越走越远，不得不心头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