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晟睿一听不是珍妃让她来的，便顿觉索然无味，下颌微抬，道：“那就不必了。”

说完正要转身，便听她又说道：“皇上请留步，方才奴婢在殿内伺候，并非有意要去听皇上同娘娘的谈话，只是，皇上您误会娘娘了。”

误会？

“呵呵。”冷不丁的，他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

方才就是因为信任与否才起了嫌隙，此刻乍然听到她提起＇误会＇二字，更觉刺耳，他转过身来，冷冷地说道：“什么误会，是不是误会也轮不到你这个奴婢来告诉朕！”

“皇上，今日宫外有人求见娘娘，说是娘娘生母的随从……”她惶恐地说着，“娘娘是见了她之后便一直郁郁寡欢的……”

闻言，萧晟睿瞬息间便敛去了那不屑的神色，“你说什么，珍妃生母的随从？”

“是，娘娘今日便是因为这个才会心情不豫的。”她诺诺地答道。

萧晟睿环视四周，觉得此时这般阵仗在这里谈及此事似乎略有不妥，看了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知道还有内情，于是道：“这里不方便说话，你还是随朕回永寿宫再说吧。”

采菊点点头，始终保持着垂首的姿态跟在他轿子辇后面，只是，谁也没看到她嘴角露出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快的，那笑便又隐匿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永寿宫内，灯火通明，只是宽敞的大殿内，只他二人，略显地有些寂寥。

萧晟睿端坐在宝座之上，面色沉静如璧，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面上，声音低沉地说道：“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她毕恭毕敬地将今日如何接到那妇人，以及妇人见到珍妃后说的话都同他说了。

“要你避开人耳目将她接入宫中朕能理解，不过，珍妃的父亲竟也是位将军？”萧晟睿呢喃道，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有呢，你还听到什么？”

采菊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其他的，奴婢就不知道了，那嬷嬷神神秘秘的，似乎是不想奴婢听到，娘娘便叫奴婢退下去了，不过自打她们说完话，娘娘今日就一直惶惑不安的，有时候也会不自觉流泪，神情异常得很。”

萧晟睿自从在赵国遇到她起，便打定主意将她接回萧国，虽说知道她从前是从元国辗转到的赵国，但对此他也并不想知道得太多，因而对她的从前几乎不甚了解，他不问，她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的确对她的从前一无所知。

不过，今日她为何不向自己提起这件事呢，若是有什么心事，难道不应该对自己敞开心扉么。

“还有，皇上，您说娘娘不高兴索将军结婚一事，当真是冤枉娘娘了，”采菊见他陷入沉思，便知此时正是时候，她一脸的委屈状，似是真的替珍妃在叫屈一般，“若不是当初娘娘说那些话，索将军未必会那么快答应和亲呢，说起来，还是娘娘促成的这一段美好姻缘呢。”

“你说什么？”萧晟睿眼眸里瞬间破空刺出一道细碎的寒光。

采菊被他这一声吓得一颤，声音轻得恍如一缕轻烟：“奴婢……奴婢说是娘娘促成的……这……这一段美好的姻缘。”

她顾左右而言他地回答，更显得话里有话，果然，立刻就击中了他的疑心，“朕是问你，什么叫索将军未必就那么快答应了？”

这件事别说在他心里有疑，整个宫里这段时间都在为此困惑，多年不松口接受赐婚的索将军，为何这么快便答应了同那元国公主成婚，若非他的性子在宫中人人皆知，也不会有这么多人会困惑不已，至少，不会真的认为他是为了皇上那丰厚的赏赐。

他虽然隐约觉得此事有些微的古怪，但好在是他自己亲口答应的，他便不再深究，只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件事终究还是和珍妃有关！

采菊一个激灵，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是那一日，索将军来了凤仪宫，他……他兴许本来……没这个打算，奴婢虽然在场，但毕竟不是索将军，奴婢所说的也不过是自己猜测，娘娘当日说的话……全是劝他娶了那元国公主，索将军当时也是面色不佳，但不知怎的，好像是提到了免得皇上误会还是什么的，索将军当即就答应了……”

她故意没有提起当日公主也在情况，她的话听来像是在为珍妃伸冤，却是句句如利剑戳在他的心上。

仿佛一道惊雷在头上炸响，萧晟睿被震惊得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为了怕自己误会？

怕自己误会谁，误会他们俩还是误会珍妃，索沁为了怕他误会就答应了和亲么？

他难道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打消自己的顾虑？

采菊垂着的头，小心地抬起了几分，又觑他一眼，话里话外都透着自己的无辜：“皇上不要责怪奴婢呀，奴婢是多嘴了，说了不该说的话，奴婢只是不想皇上误会娘娘，娘娘是真的希望索将军娶了公主的，否则也不会那么竭力去劝他……”

她说的什么，萧晟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耳边嗡嗡作响，本来就沉闷的空气此刻更让人觉得窒息了。

先是她那母亲随从的事，到她的家世，再到索沁同公主的和亲，她究竟有多少事情是瞒着自己的？

怪不得方才在凤仪宫自己说的话，她的反应会那么大，在回永寿宫的路上，他还曾质疑是不是自己话说得太过，才会让她如此这般抗拒，现在想来，这一切都可以解释了，她是心虚而已……

她不仅仅是从头到尾就没信任过自己，竟然还有这么多事情瞒着自己！

她和索沁的关系到底有多好，能到几句话就可以说动顽石点头的程度？

他的手指微蜷，整个人仿佛僵住了一般，脑海里全是她和他的身影，他们究竟又是何时认识，何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这般熟稔了？

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元甄，对她所有的事情似乎都一无所知，就连她对自己说过的话也仿佛变得缥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