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沁的语气里含了几分愠怒，眉宇间更是挟了一丝不满，“这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你的事？”她哽咽着说，“你现在同我说这是你的事，那我呢，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难道是我想要入宫的么？”

“苏娣，我从来没勉强过你。”

“是，你没有勉强过我，你甚至不让我帮你，这一切不过都是我自作多情，为了报答你当年的救命之恩，”她的声音微颤，咬着唇，不觉带了几分伤感的泪意，“但我做这些，难道不是为了你的事么？”

当初若不是他施以援手，将她从那些歹人手里救出来，她也活不到现在了。

乱世国破家亡，她流落街头乞讨，不幸却被几个流氓截住，差一点就被他们糟蹋，是他在她最绝望无助之际让她看到了希望，也是他陪伴她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尽管那时他的话并不多，也说不出什么话抚慰她，但也是让她餐餐饱腹，夜夜有地方安寝，至少在他身旁她总是能够得到安心的感觉，慢慢的，她也习惯了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将她带入军中，扮成男子的模样，她手无缚鸡之力，怕被别人看穿，他就让她留在了自己身边。

边境多年战乱，他一直留在那里，她也从不提要离开的事。

“我当初便同你说过，不需要你报答我，也不想你掺合进来。”他沉下声说道。

苏娣的眼眸里不禁缭绕起酸楚的水汽：“但事已至此，我们之间还分得清你的事和我的事吗，是，你并未让我掺合其中，可当我踏入这皇宫起便是已经掺合进来了，你怎么能说不关我的事了？”

“你今日要说的便是这些么，说完了？”索沁负手而立，声音清冷。

“索沁，你永远这副样子，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毫不着痕迹，你不觉得会真正让关心你的人感到心寒吗，你问我说完没，我告诉你，我没说完，我今日就是要将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你让我事事帮衬着她，你这般明里暗里的帮她，她可曾知道你的情意，我怎么都想不通，明明你们并无半分交集可言，未来也不会有任何好结果，你为何还要执迷不悟？”她越说越激动，面上是青红交加的难看。

他闻言，背过身去，微微垂头，声音飘渺：“或许人都不会忘记自己在最无助时得到过的帮助，在最寒冷的时候感受到过的那一丝温暖，胜过尔后种种，黑暗中窥得一丝光芒，总要比青天白日更懂得珍惜那一缕光的珍贵。”

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虽看不到他的表情，却隐隐能从语气里听出那一分缱绻与温柔。

“可是她并不知道啊，兴许都是无意之举，你为着这些无意之举要一直记到今日吗，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下半辈子吗，索沁，你别忘了她是谁的女儿，你也别忘了是谁杀了她的父亲！”她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心疼。

她无数次站在他的身后，从前她还小，只觉得他的背影是如此的高大，仿佛能将自己眼前所有的光芒都遮蔽了，后来，她慢慢长大，越发觉得这高大的背影看起来却是那么的孤寂。

他一个人要承受的实在是太多了。

肩膀即便宽厚，就一定要扛起所有的家仇旧恨了么，他那时也不过是个几岁的孩童，眼睁睁见到家族被屠，还被仇人假惺惺抱回去收留了，让他在那样一个环境下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地生活了那么多年。

索沁一怔，眸色更暗了。

“刻骨铭心。”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当你还没有忘了自己的使命，我知道你不会背离初衷的，你也不会真的冲动做出什么破坏计划的事情，我相信，你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会时时刻刻提醒着你到底为了什么而活下去的。”她虽说着这样提醒他的话，可眼中却流转着深深的情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自然，”他俊朗的面容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带着苦味的笑，他的笑容本该是有暖意的，可此刻却携着几分隐忍的忧郁，像冬日里陡然飘落的飞雪，“不需要你提醒我，我时刻都记得，若不是为了每一步都走得更为稳妥，我也不会做这般退让。”

顿了顿，他又沉吟道：“娶了公主未必是件坏事，元国早已有人暗中同我提起，只要我愿意，他们会助我的，如今公主既然有意与我和亲，未必不是件锦上添花的事情，只是，现在时机还不到罢了。”

苏娣眼光微曳，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语气忽然变了味：“是么，那也算是好事一件了，听说那公主是十分中意将军的，于公于私，对将军的今后也都是大有裨益的，将军能这么看，那便是我多虑了。”

索沁转过身来，面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漠然，“我同你说了，自有分寸。”

“那……为何你之前一直迟迟不肯接纳这门和亲，”她觑他一眼，很快又将目光转向别处，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可珍妃娘娘一劝你，你便那么快就同意了呢？”

“她并未劝过我。”他答得掷地有声，却又显得那么轻描淡写。

“她们不是说……”

索沁截了她的话，“后宫本是是非之地，什么话都不可尽信，邱……珍妃她并不是这么自私的人，不过也是被人诱导了罢了，说的话不见得是她想说的，只不过，”凝神片刻，他悠悠然叹口气，道：“只不过我还是接受了她的祝福而已。”

“珍妃被……利用了？”苏娣略略蹙眉，重复着他的话。

她从没有主动请他去过凤仪宫，那一日他听闻珍妃有请，起先还有些奇怪，可当他到了凤仪宫，听到她同公主的对话时，才恍然大悟，邀他前去的，未必就是珍妃，公主怎么那么巧也在那里？

只是，反应过来是一回事，听到那些话时难以抑制住的情绪又是另一回事了。

“总之，眼下这场大婚是不可避免了，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去好好利用一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