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的清漪湖波光粼粼，月亮穿过云雾，把透明的光辉撒在湖面上，湖面像是用银子铺成的，映出了闪动的月亮的影子，那湖面一受到月光，就微微地颤动起来。

元甄站在湖边，俯瞰着远处影影绰绰的亭台楼阁。

风吹拂在面上，一丝清凉的舒爽感让她瞬间从那烦闷的宴会里剥离出来，元淑的话虽然尖锐，但也不是空穴来风，她若说别的，自己或许也不会放在心上，但在赵国时的却是机关用尽，极尽手段利用旁人将赵国内部瓦解，最终导致赵国一朝被萧国倾覆。

多少无辜的人命丧黄泉，皆因她的一念之差！

到现在，和萧晟睿的隔阂似乎都打破了，可越是这样，越觉得自己心里的愧疚在隐隐作痛。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今夜宫里大设家宴，连巡夜的人都少了，若是你失足摔下去，怕是很久都没人能发现。”

后面传来索沁不咸不淡的声音，他站在不远处，漠然说道。

“你不也是一个人出来了么，”她头也不回地说，微风将她鬓边散落的发丝吹起，“索大将军。”

“公主……她同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扫兴，因为那个人么？”他上前几步，与她并排站在湖边，同样望着安若明镜的湖面。

她微微侧目，疑惑地看着他，“那个人，是哪个人？”

“他……自然是谢公子，公主她至今都以为是你让他放弃元国的一切，同你远走高飞了，所以今日在这里看到你，她才会这么震惊，闻得你颇得皇上宠爱，才会这般生气吧。”他的眸光微曳，沉声说道。

“哎，当年的事情，看来她的确是有诸多的误会，”元甄叹气一声，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撇了撇，“但我今日倒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

她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眸中倒映着湖面的波光，“只是她让我想起了一些从前的日子，我也不知道，那时是不是疯魔了，做了很多至今都后悔不已的事情。”

“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多想也是庸人自扰，不如活好当下，避免日后你想起来，又平添了几分悔意。”他的声音好似湖面下的水一般清冷。

元甄喃喃道：“可是，午夜梦回，很难不诚实地去面对心底里的愧疚。”

“你有做过什么后悔的事情么，”她侧身问，“那种不论过了多久，都不会忘记的事？”

他的黑瞳隐匿在黑暗之中，嘴角微微抽动，半晌，说道：“大抵……是有的吧，人活在世上，怎会每一件事都不曾做错，再怎样，也不过是聊聊众生中的凡胎俗骨。”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总不能抱着悔恨过一辈子吧，”索沁垂下眼帘，声音更轻了，“人这辈子，最终能无愧于心已经很不容易了，不是么？”

“是……”她接过他的话，“索沁，你这一次一定要帮帮皇上，之前的事你都知道了吧，文武百官罢朝的事？”

他＇嗯＇了一声，说：“是有所耳闻，是因他要立你为后而起的吧。”

“是，沈氏这几年在朝中拉拢了太多人，她的势头太强，强到皇上都不得不防了。”

“这我知道，不过，不管他是为了打压沈氏，还是单纯想要立你为后……”他顿了良久，才道：“终究还是做了件像样的事情。”

“你放心，这件事我自然会站在他身旁，助他一臂之力，早日革新朝中的局势，不过眼下，后位是个烫手山芋，你接不得，他也不会扔给你，若是给了你，你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元甄抿了抿嘴唇，只觉月映寒潭，虽澄澄波光荡漾在眼前，可身旁的风和树都静下来了，四周变得万籁无声。

她声音也随之压得极低，眉间挂着疏懒的笑意，“自然，我本就对这后位没什么渴望，若是因此让皇上陷入两难，那就更不想要了，你是知道的，我从前做皇后，也并不见得有多开心，现在这般倒也是轻松得很。”

“不过眼下情势所迫，群臣进谏要皇上立后的声音越来越多了，如若这般，那你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沈氏成为萧国皇后了？”他的眼波在她面上轻扫而过，森然问道。

“你才刚回来，一切都太仓促了，想必皇上还没同你讲，”她嘴角含了一缕无可奈何的笑意，“这皇后的位置，是打算让元淑来坐的，一来堵了那些朝臣的嘴，二来也算是之前她被劫走的事情对元国有个交代。”

索沁一怔，“公主？”

她见他略有些惊异，轻轻一嗤，道：“怎么，你很意外么，这样做难道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么，元淑做皇后总比沈氏做皇后好呀，她同我并没有什么血海深仇，那些事情久了她自然能想通，”

“可若是让沈氏做了皇后，那我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平了……”

“不会的，”他打断她的话，“我不会让她做这个皇后的，她也做不成这个皇后。”

他的话轻轻柔柔，但语气却透着几分决绝。

元甄疑惑地看他，“你？”

“是，我不会让她再对你构成任何威胁，也不会再给她机会伤害你的，哪怕是将你带离这里……”

他忽然伸出手来，那双被火灼伤留下无数丑陋疤痕的手此刻仍戴着手套，轻轻地将她鬓边的发丝，绾到了耳后。

“索沁，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了，”她瞪了他一眼，不知他今日是不是又喝醉了，竟然说出带她走的话，“后宫的事情，你就别管了，若是被皇上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他面对面站在她跟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若是他不能顾你周全，我便再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照顾你了，你知道吗！”

“你放手，”元甄吃痛，在他说话间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想来他是真的醉了，“你把我弄疼了，索沁！”

“甄儿……”他嗫嚅着，无声地笑了笑。

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划破了宁静的夜色，“啊！你们……你们……你们二人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