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皇上……臣妾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风言风语，皇上竟要臣妾搬到永寿宫来回避？”她紧盯着他的双眸，略有不安地问道。

萧晟睿面色瞬时一滞，旋即幽然凝眸，元甄清楚地看到，他那如墨般的眸中流淌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忧思。

他并不正视她投来的视线，而是别过头看向他处，余光仍能感觉到她灼热的目光，眼神闪烁之间是他难以掩饰的为难。

只是，很快他便又含了一念勉强的笑意，“这有什么，搬过来是让你到永寿宫来陪朕，省得朕每日来来回回往凤仪宫跑了，这样不好么？”

“是这样的么，”元甄低下头，心里略有犹疑，“皇上若是太忙，臣妾每日来陪皇上用膳便是，皇上也不必日日前往凤仪宫了。”

“怎么，甄儿，你是不愿意搬来朕的永寿宫吗，”他见她垂着头，似是有心事，安慰道：“朕自然不会勉强你，左右那望元宮也快建好了，不日你便可以搬进去了。”

元甄贝齿轻轻一咬，坦然地说道：“皇上，这妥帖吗，那元国和亲公主很快就要到萧国了，她千里迢迢嫁过来，背后又是整个元国的势力，你在这时候赐予臣妾这般华丽的宫殿，公主若是知道了作何感想，元国皇上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这望元宮本就是为你而建，几年前便开始动工，又不是最近才准备的，她只是恰好出现在了这个时间段，提出和亲是他们元国，又不是朕，即便和亲，也不代表能够左右朕的想法。”他眼中的笑意全无，冷清地说道。

“朕身为皇上，很多事的确是生不由己，但倘若事事都要在乎旁人的想法，那做皇帝的意义又在哪里，”他转眼看向她，那双如水的秀眸中，竟透着一股子焦灼之意，让他心里又陡生了几分怜惜，“你不用担心太多，一切朕自会平衡。”

“但这份平衡，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的委屈，”说到这，他的唇边凝了一缕和煦的笑意：“你就放心地留在朕的身边，朕既能保这天下太平，理应也能让你安然无虞。”

此时蔚蓝的苍穹，像一张晕染过的丝帕，那些停留在空中细碎而洁白的云朵，恍若绣在娟丝之上的花卉，她抬眼从窗口望去，明净如洗的天边，一对一双的春燕，呢喃着，嬉戏着，坦然地在翱翔在半空中。

她将目光收回，扫过他面颊时陡然撞上他那双暗夜星辰般熠熠生辉的眼眸，心里倏然一暖，像是一个走失在汹涌人潮中的人，一抬头便瞧见要寻的那人正站在灯火阑珊处定定地看着她，心下便有了着落似的。

“皇上，臣妾说过了，只要能伴在你身旁，便不觉委屈，”她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感慨的意味，“臣妾不愿见到皇上为了臣妾而左右为难，也不想皇上为了臣妾与旁人为敌，更不堪忍受皇上因臣妾而被人诟病。”

萧晟睿见她眉头紧锁，一副愁容满面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说道：“你看看，你又这样了，你可知，朕最不愿见到的便是你这般神情，朕做这皇帝已经有很多身不由己的苦衷，朕唯一希望的，便是能让你开心，让你成日里都喜笑颜开。”

她心下动容，忍不住走到他的身后，自然而然地伏在了他的肩头，贴着他的面颊，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闻着他身上隐隐散发的龙涎香的味道，只觉得那气息混杂着淡淡香味，变得有些清苦，却也是极为让人感到舒服的，她只觉这沉郁的气味此时能给她带来一种安稳，一种什么都不怕的感觉。

“甄儿，”他握住她垂在他肩上的手，沉声说道：“你要相信朕，若是今后听到什么流言，都不要放在心上，什么事都有朕站在前面，朕不需要你为了朕做什么，你只需要每日里多来陪陪朕，今日比昨日更快乐一分，这就足够了，你听懂了吗？”

她点了点头，却直觉他口中的‘风言风语’一定不是什么小事，否则，他也不会花这般唇舌铺垫这么多，心里隐隐有一分不安，可这一分不安又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有些飘渺。

“皇上，可你知道么，”元甄目光微垂，神色却是坦坦然，“与其站在你身后，被你呵护着，眼见着你独自在乱世披荆斩棘，臣妾却还要躲在你的庇佑之下，臣妾宁愿与你并肩而行，分担你的忧愁与不安，而不是永远活在一个你为臣妾只手搭建的温室之中。”

“臣妾以为，只有这样，臣妾才配得上皇上这份厚爱，臣妾才有资格和你终身相依，而不是做一个柔弱到必须得你依仗才能苟活下去的女子呀。”

萧晟睿愣了片刻，心头是止不住的柔软，他将她的手又握得更紧了些。

“朕明白你说的，可朕始终还是不愿让你受到一丝伤害，朕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外面的风霜再甚，朕也能承受得住，朕一想到要让你受这些，心里便会不忍，”他偏过头去，与她鼻尖碰着鼻尖，“朕也知道，你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固然也是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

“也正是因为此，朕才更不愿让你再经历这些了，从前你只有自己，所以你才会这般坚强，可现在你有了朕，朕自然不会让你再独自承受，今后亦是如此，只要有朕在，便不会有人再伤害到你。”

萧晟睿的声音含了几分坚决，目光更是透着决绝的意味。

闻言，她的眼中氤氲起薄薄的雾气来，眼前一片模糊，鼻尖一酸，心中自是无限慨然。

曾与他茫茫人间相隔两岸，烟波江畔，过尽千帆皆不是，那种怅然的感觉好像已经是前世的纠葛了。

纵然明知在深宫里的女人最忌讳‘真爱’二字，也知爱恨多痴缠，可她此时此刻却不愿看穿，只想沉浸在他二人的世界里，一想到余生有他相伴，那悠悠岁月便不觉得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