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甄闻言，一股怒火从心底里腾然而起，他这算什么，这么晚来到这里就为了羞辱她么？

她一把将萧晟睿推开，声嘶力竭地说道：“萧晟睿，你在做什么，我不是邱桢，更不是你的皇后，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我是元甄，是你的珍妃啊！”

冷凝宫向来冷清，白天夜晚同样如此，她这一叫，自然把睡梦中的戚嬷嬷和采菊惊醒了，她二人披了件外衫便匆匆进了殿，待她将桌上的油灯燃亮，顿感大惊失色。

珍妃床榻边坐着的不是萧晟睿又是何人！

萧晟睿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了眼，他本能地将眼睛闭了起来，只听戚嬷嬷的声音缓缓传来：“皇上驾临，奴婢有失远迎，还望陛下不要责怪才是。”

“无妨，是朕唐突了，本不想惊扰你们，只是想来看看珍妃而已，”他罢了罢手，侧脸对戚嬷嬷又说：“你们先下去吧，朕有话要对珍妃说。”

元甄借着光亮看向他，心里是又怒又嫉。

“嬷嬷留步，”她大声唤着，似是不想与他单独待在一起：“为皇上倒杯茶吧。”

大晚上来说了这么多，当着她的面来表达对邱皇后的思念，亏得她听得心里一阵酥麻，到头来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说给别人的！

“不必了，朕不想喝茶。”

“这么晚了，臣妾已经睡下了，有什么话改日再谈吧。”随即，她又冷冷地说道，“皇上喝醉了，胥容公公呢，让他送皇上回宫吧。”

皇上到哪里，胥容肯定会侍奉左右的，她知道，他定是在门外守候着。

果不其然，胥容从门外探了个头，尴尬地笑着走了进来：“娘娘，皇上他今日夜宴上多饮了几杯，说着想来看看娘娘的。”

“哼，”元甄冷哼一声，“是不是来看我的，他心里清楚得很。”

萧晟睿似是没有听到她的话，抬头凝神瞧着她，眸中流光滑溢，竟有伤神之态，手不自觉地扬起，就要抚上她的青丝。

她大怔，心里传来本能的抗拒，身体下意识就往后挪了挪。

他亦看出她的心思，手便停在她发丝一寸之处，凝固成了一个僵硬的手势。

元甄侧身，不去看他，气氛终究是有些凝滞了。

萧晟睿苦笑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凉薄：“走吧，胥容，起驾回宫。”

胥容上前小心地搀扶着他，在戚嬷嬷和采菊惊诧的目光下走出了寝殿。

“娘娘，您怎么让皇上走了呢？”戚嬷嬷觑着她不郁的面色小声问道。

元甄叹气，道：“这是冷凝宫，难道让他留宿在这里吗，”

“再说了，他根本不是冲着我来的，就算我想留他，可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啊。”

总以为他对自己终究是有些情意的，亦有对她的欣赏，但他偶然来了，却是在思念着邱皇后，她没有这样的本事，这种情况下自己还能笑着迎合他，倘若他们之间横亘着另一个人，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敞开心扉接纳他的。

这样想着，心底是有些凄然的。

“不是冲着娘娘来的，那皇上来冷凝宫做什么？”采菊疑惑地嘀咕着。

戚嬷嬷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再问了，采菊心领神会，忙岔开了话题：“时候不早了，娘娘歇息吧，奴才也不打扰了，这就退下去。”

待她走后，戚嬷嬷低叹一声：“皇上不是薄情之人，对先皇后与其说是怀念，不如说是心有愧疚，人一旦滋生了愧意便久久无法释怀。”

“愧意？”元甄狐疑地看着她，不知这话中到底有什么渊源。

“那场大火，皇上没能将先皇后救出来，至今也是他心里的伤痛和愧疚。”戚嬷嬷低声哀婉道。

大火？

是她头疾发作时出现的画面里那场大火吗，可是她看到烈焰中发出哀嚎的可是她自己啊。

她清楚地听到外面萧晟睿的声音与她一墙之隔，她也能感觉到火堆里的自己那种痛彻心扉的绝望，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大火里一点一滴的熄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纵然她了然戚嬷嬷所说的愧意，也体谅他的苦衷与伤痛，然而方才当他叫着她的名字硬生生迫进耳朵时，她仍旧感觉到自己内心无法被劝说的哀恸，说到底，他心里始终无法忘却邱皇后的。

“可是，他大可以将这些深埋在心里，又为何要在我面前提起，还要当着我的面流露出他对她的情意，这让我如何是好？”元甄仍是有些生气，他到底将自己置于何地！

没有责怪，也不恨他，可眼下本已平静的心，被他这么一撩拨更显得寂寥了，是他将自己带回，又如此折磨于她，要说一点不怨是不可能的。

她自嘲，原来自己，也不过是这深宫中众多寂寞的女子中的一个。

但她好像更为不幸一些，倘若他先前没有对自己这么百般宠溺过，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强烈的对比，更不会生出这么患得患失的心情，和怅然若失的感觉。

“嬷嬷，你可知道皇上唤先皇后什么吗？”

戚嬷嬷不明所以，迟疑地说道：“老奴记得……好像皇上私下是称先皇后‘桢儿’的。”

呵，好一声桢儿！

桢儿，甄儿，珍妃，原来连名字都是别人的！

怪不得她觉得皇上偶尔唤她时，那神情异样，虽说同样是温柔如水，但眼底里闪过的哀愁却是她怎么也看不懂的。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那些都是假的，他带着爱的名义靠近她，对她的好，通通都是假的！

真真是可笑至极……

她现在恨不得能够离开这里，远离后宫，远离他萧晟睿，自己纵然爱他，却也不想爱得这么卑微这么低贱，连名字都不曾真正赋予过她元甄，这样的爱，谁又能受得了呢？

想到这，她的手足一阵发寒，蒙上被子，忍了又忍的泪方才从眼眶里滑落下来，一点点浸湿了棉被。

这颗心，终究是错付了。

谢慕秋说得对，他不是自己可以依赖的人，更不是自己的良配，原来他早就洞悉了一切，自己为何当初不听他的话，跟他一走了之，省得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泥潭，真是一步错步步皆是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