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今日萧晟睿便要启程回萧国了。

更没想到，萧晟睿安排她与自己同坐他的龙辇。

从前她觉得他的龙辇是那么大那么宽敞，可今日，两人同坐在上面，却没来由的觉得狭窄，心里亦是局促不安。

幸好，凌楚骑马随行在侧，这让她稍稍安心一些。

邱桢撩开一旁的帘子，静静地看着一排排楼宇消失在眼前，随着马车的驶离，渐渐离开了赵国的都城。

一晃竟然在这里待了几年，这会儿要离开了，倒也不是无牵无挂。

这里也有对她好的人，对她掏心掏肺的人，对她毫无保留的人。

可终究，他们都离开了她。

看着眼前的房屋瓦舍慢慢的被田间山野景象所替代，她也感到有些无聊了，顺手将帘子放了下来，待她侧过身，但见一旁的萧晟睿正在凝神静气闭目养神，她在心里长吁一口气，还好不用和他四目相对两两无话。

春日明媚的阳光，透过帘子洒了进来，照在他的面上，将他棱角分明的脸衬托得格外的熠熠生辉。

他此时的眉头舒展开，兴许是没费什么力就将赵国占为己有了，尽管他闭着眼，仍能从他脸上看到志满意得的神情。

他仿佛还是那个他。

可还没等她彻底放松下来，就见他闭着眼嗫嚅着嘴唇：“看来元姑娘，这是舍不得赵国了？”

“……”邱桢无话。

“难道不是吗，看你这般依依不舍，朕还以为你是放不下故人呢。”萧晟睿睁开了眼睛，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邱桢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连忙将目光转了开，若无其事地说道：“不舍倒也说不上，我本就不是赵国人，不过是有些唏嘘罢了。”

“哦？元姑娘倒是说说看，唏嘘什么呢，让朕也感受一下？”他饶有兴致地问着，脸上带着忽明忽暗的笑意。

“也没什么，大抵不过是感慨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吧，陛下此时此刻大获全胜，立场不同又怎能懂得这样的感受？”

她做不到隔岸观火，更做不到袖手旁观，这一切如果不是她，赵国不会亡得如此之快。

赵靖……

邱桢闭上了眼，斑驳的光线在她脸上划过。

“成王败寇，这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元姑娘这般唏嘘赵国的命运，倒是让朕想起了一些传闻。”

“传闻？”她蓦地睁开眼，好奇地问道。

萧晟睿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传说赵国三任皇上都倾慕于姑娘你，那赵靖……更是为了姑娘舍了性命，一代帝王竟然为了一个女子做出这般牺牲，倒是叫朕大开眼界呢。”

邱桢垂眸，抿紧了嘴唇。

半天，才开口说道：“传言不过是传言，不过，”她挑了挑眉，带着一股挑衅的语气：“听说，皇上对先皇后一片痴情，当年先皇后薨逝，皇上至今难忘，萧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这般专一的皇上，也令小女子震惊呢。”

车内寂静无声，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萧晟睿方才还和颜悦色的脸上，此时一片阴沉。

他的剑眉微蹙，一双本就幽深的瞳孔此时更是深潭一般，望不见底。

“以后不要再在朕面前提她了，不然朕也保不准哪天心情不好会对你痛下杀手！”萧晟睿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被她的话语打败的落寞。

之前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如今她却随口说了出来，但今日却不知怎的，自己并没有因为听到她而陷入一种怒不可遏的状态。

她识趣地闭上了嘴，倒不是怕他，只是不想与他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怒目而视，她现在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给他找不痛快的！

哼。

邱桢没有说话，她再次侧过身，透过帘子看着外面快速向后移动的景色。

突然，只觉得背后一热，萧晟睿一把将她从背后环抱住了。

“皇上……”邱桢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双臂，可她的力量怎能与他相提并论，只一会儿，便也就放弃了挣扎。

“嘘，别动，别说话，让朕好好抱抱你。”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鼻息亦是轻轻扫过她的耳边，突然她觉得整张脸都开始发烫。

只是这样亲昵的动作，对现在的她来说，仿佛是一种折磨。

“皇上，请您自重！”她自己也没想到，脱口而出会是这么一句。

一向严肃的萧晟睿此刻却被她逗笑了，随即也就放开了手：“自重？朕从不知道何为自重？”

邱桢转过头，眨动着纤长的睫毛，郑重其事地望着他说道：“皇上切不可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如今还是元国的人，尚未踏足你们萧国，也不是您宫里的一嫔一妃，还望皇上手下留情！”

“元姑娘的意思是，若到了萧国，做了我的嫔妃，朕就可以不用手下留情了是吗？”他似笑非笑地说着。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想解释，却又不知怎么绕进了他的话里：“我……我……”

“元姑娘不必如此害羞，待回到萧国，你早晚会成为朕的爱妃。”

邱桢不屑，却又不想随了他的好心情，于是故意说道：“我可听说，陛下可是许多年都不曾纳妃了。”

他看着她的脸，那波光潋滟的杏眼里，含着几分娇嗔的神情，一张樱桃般的小嘴微微撅起，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仿佛镶上一层金边。

从前邱桢跟他吵嘴时，也是这般倔强的神情，他总是在心里说道，若是她能稍微软下来一点，他就立刻向她道歉，可是，她从未在吵架时退让过，言辞虽不犀利，但也藏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架势。

“是啊，朕的心已经很久没有跳动过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着。

邱桢睁大一双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朕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随着她而死了，直到见到你，仿佛它又开始重新跳动了，朕很多年没有这般开心过了，比起拿下赵国，能得到你才是让朕心满意足的事情啊。”萧晟睿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他的眼中带着少有的柔情与温存，看得她仿佛恍如隔世。

你这个骗子！

还想要骗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