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眼玉面，身材修长高大，倒是个俊俏风流的男子模样，可秦芷从未在天上见过这样一位神。

这虚空中自成一派的小世界本就诡异，如今又出现了这诡异的地底神社，还有那陌生的神像，都不像是这片大陆原本的东西。

陆灵摇摇头，携着秦芷踏上台阶，穿过高大的殿门，仰视那尊诡异的神像。

近距离看去，才发现那神像通体莹白，却看不出是何种材料制成，却无半分雕刻痕迹，倒似浑然天成的一座雕像。

陆灵细细端详那神像的面容，心头涌上一阵奇异的熟悉错觉，倒像是在哪里见过，只是匆匆一面，她倒想不起来了。

陆灵又往前走了两步，绕到那神像身后，指尖轻触，一阵透凉的寒意直直送入心底，竟叫她一激灵，昔日难言的回忆全数涌上心头来。

凤眼玉面，身材修长——

是他、竟然是他！不堪痛苦的回忆瞬间驱逐开理智，陆灵但觉心头伤感又愤怒，灵气浩浩荡荡席卷而出，悄无声息间便已经将那座高洁完美的神像给掀翻了出去——

它浑身上下竟还是好好的，没有一丝裂纹！

他这种傲慢残忍的人，也配塑立神像享尽人间香火、高高在上受遍万人供奉！他也配！

陆灵狠狠地扬起头，暴戾与不甘布满清冷的眉唇，桃花眼里溢出通红杀意，她挣开了秦芷的手，旋身掠出殿外，落在那歪倒在地的神像身旁，天惊剑带起凌厉的剑气，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虚空罗网，落在了那神像之上！

天惊剑无坚不摧，那神像立刻在剑气与剑痕虚虚实实之间，化为点点荧光，消弭于这片空间里。

秦芷惊慌地奔过来，抓住还在无意识挥剑乱砍的陆灵的手臂，惶然道：“师尊！师尊！这已经碎了！”

陆灵兀自不听，还沉浸在昔日的屈辱记忆里无法脱身，杀意浓重，状若疯狂，毫无平日里的清冷高洁模样。

若是由着她就这么下去，非堕入魔道便是迷失心智。

秦芷又慌又无奈，下了狠心，一把反拧过陆灵双手，顺势将陆灵往怀里按，可惜天惊剑没法处理，只得任由陆灵拿在手里乱舞。

秦芷个子小，兼骨瘦如柴，一时竟抱不住身材高挑的陆灵，几乎是踉跄着往侧边走。才走到石阶边上，还没来得及下去，陆灵大概是挥舞得累了，双手一扔，天惊剑自动消失了。

秦芷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怀里那个也不挣扎，颓然随地一坐，从空间掏出了酒来开始喝。

怀里一股大力的拉扯，由不得秦芷拒绝，秦芷被迫跟着跪坐台阶上，怀里抱着肆意酗酒的陆灵，讷讷说不出一句话。

明明距离陆灵亲自表明心迹就差那么一点点，可秦芷看着现在这样的陆灵，却十分清楚地感觉到她们之间比万水千山还要远，有什么比天堑鸿沟还难以逾越的东西，暗地里阻隔着。

这让秦芷就要等不及，她想要现在就了解陆灵，才不至于每次在陆灵这样的时候都无能为力。

秦芷轻轻捉起陆灵的左手，看了许久，终是下定了决心。

陆灵掌心那条浅红色的暗线如同一条沉睡中的小蛇，贯穿整只左手的掌心，在一片羊脂似的细腻白皙里格外触目惊心。

秦芷松开陆灵的手，轻轻拍打着陆灵的肩头，低声嘱咐道：“灵，睡吧，睡醒就好了。”

陆灵单手拎着一只不大不小的酒坛，抬眼看了一眼秦芷，那半睁半阖的桃花眼底氤氲开几分几乎微不可见的情绪，陆灵一仰头，沉沉靠在秦芷怀里，睡了过去。

当天光在她的眼睑下压缩成为一丝光线、秦芷的低语变得模糊不清时，陆灵想，若是睡醒就能好，那便就此睡一觉。

可是睡着了，梦似乎也并不太平。

[陆灵昏昏沉沉，只记得在幽冥火海里秦芷涅槃重生的那一天，被秦芷扑进怀时那种结结实实的幸福感。

“灵，”那个红裙小姑娘轻声在她耳边喜极而泣地呢喃，“在拥抱到你的这一刻我知道在火海里的七七四十九年都是值得的。”

那一刻的幸福几乎让陆灵哽咽，她解开手腕上的赤红色凝云剑，递给秦芷，说：“凝云剑已经重铸过了，其中附了你的神识，自此以后便只有你可以使用它。”

秦芷接了过来，凝云剑如一棵柔软安静的藤蔓，顺从地贴附在了秦芷的胳膊上，秦芷立时感应到一种心剑合一的奇异感。

她们相携着出了魔界，却猝不及防地遇上了一个强悍无理的敌人。即便陆灵自百万年前便幸存至今，却从未见过那人的模样，更不知他是何方神圣。

凤眼玉面，身材修长，举手投足间便携着一股浩荡毁灭的气息——

是上位面的主神，穹。]

即便已经经历过一次，早已经预知这梦的结局，可陆灵还是自心底爆发出强烈的不甘与恨意——陆灵时常想，若是能再有一次机会，若是能再有一次机会！她定不会就这般窝囊无能，任由秦芷被穹带走却毫无还手之力！

“不！”陆灵从梦魇中惊醒，神识深处那一片熟悉的气息恍然间让她不顾一切，再不顾这是梦境之中还是重回过去，仰坐起身来，捧起秦芷的脸，吻了上去。

她再也不要重蹈覆辙，就此放开秦芷的手！

唇上传来一抹微热柔软的那一刹那，陆灵的眼底终于像是干涸的河床等到了雨季，眼泪决堤而出，顺着面颊流进脖颈间，提醒着陆灵这绝非梦境，而是真实存在的。

她终于、终于再次拥抱到了阿芷。五十万年，无数光阴变迁，无数沧海桑田，让陆灵早已经将对阿芷的思念刻进了骨子里，即使陆灵内敛又沉默，却在每一言每一行中渗透了对秦芷的无尽思念。

那阵熟悉的气息告诉陆灵，那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阿芷，此刻真的存在，真的在在和她接吻。

那段藏在神识深处的记忆仿佛落叶下埋藏的陈年秘事，忽然被秦芷这个顽皮的孩子一下子刨开，残酷的真相带着腐烂的气味倏尔充斥了秦芷的理智，使她忍不住皱起眉。

可秦芷还来不及思考，身体早已开始热烈地回应起陆灵的亲吻。

那叠印在一起的唇不满足于简单的触碰，陆灵轻声呜咽间，咬住了秦芷的下唇，而后那舌尖如一条机敏的小金鱼，乘机游过一排雪白贝齿，无声无息地钻进了秦芷的口中。

秦芷放弃了挣扎，请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随着那条小舌的游动而轻轻颤动，秦芷只觉又酥又痒，唇齿间充盈了陆灵带来的百年好酒的醇厚香气——倒像是秦芷自己喝醉了酒一般。

秦芷如痴如醉，顺势俯身，一手搂着陆灵的腰，一手却不安分地自陆灵下颌往下，轻抚着那对冰凉如玉的锁骨。

指尖轻触，仿若上好的羊脂玉般，光滑温润，皮下锁骨似是一对浑然天成的玉如意，分明可爱。

指尖仿佛起了一簇火星，刹那间于秦芷的指尖引燃，而后顺着往上，灼热了她的心，她的唇；秦芷眼尾如一双晕染开来的凤尾花，妩媚妖艳。

陆灵微微睁眼，入眼的一片红衣如热烈盛放蔓延成火海的蔷薇，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情愫，即便是即将拥有神格的她，也难以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