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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重天。

一玄衣白发仙者静默立在殿中，生怕自己的态度不够尊敬，尽量将自己蜷缩住一个安全的姿势。殿中寂静异常，其他仙者的姿势比他还要谨小慎微。

殿内高台上的女子，一袭月白娑裙裹身，边缘绣线蜿蜒，仿若游龙，她背靠座椅，睥睨众生般注视着殿中的仙者们，目光没有半分温度，刺得人心生畏意。

“方才你说，任虚门破，宜应治罪少止。”容璃的声音缓缓而道，恍若只是单纯的重复那白发仙者的话，却叫人忽略不得她毫无情绪的声调。

“是……是的仙尊。”玄衣白发的仙者磕磕碰碰的说完，偏头看向殿内的一群人，目光暗含急迫。

容璃施舍般的微微低头，撇了一眼那人，话里似有鼓励之意，“说说看。”

那玄衣白发仙者愣了一下忙道，“回仙尊，任虚门乃是仙界七重天的三大秘境之一，对仙界的意义重大非凡。此番少止毁破其，若是不加以惩罚，恐难服众。小仙私以为应遣送少止回妖界，此生非有必要，断不可使他入仙界。”

不说容璃的态度，殿内几个跟着容璃布置归梦堰的仙者脸都快绿了，他们早就说了任虚门被破不是什么大问题，这小子不知道怎么回事，非得跟仙尊请令降罪。

他们以为这小子是降罪自己管理不周，谁料想竟是降罪妖君，别的人不知道，他们能不知道妖君对仙尊的重要性吗？

还敢不让妖君入仙界，真不知道这罪是降给谁。

“任虚门破之事，本尊未怪罪于七重天尚且仁慈，你开口便要罪责本尊的爱徒，”容璃话到这里停了一刻，看着那仙者继续道，“不知是何居心？”

玄衣白发仙者瞬间脸色煞白，眼神飘忽着不敢对视，他甚少见到这位仙尊，更是未曾听过她说这样一长段话，再来说她的神色，他眼下显然是不敢继续刚才的话题。

“小仙对仙界一片赤诚，绝无二心。”

容璃眸色嘲弄移开了视线，神色淡淡，“那日进入七重天的弟子，除本尊带走的两人，可还有受伤的弟子？”

“回仙尊，其余无重伤者，且均已被安排休息。”七重天一位管事仙汇报完毕，脸色有些纠结，又不敢抬头，只能很快低下去不做反应。

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快，但容璃何等眼神，自然发现了这丝不对劲儿。

“有何异常之处？”

“仙尊英明，妖界拾容直言要见您一面，说有要事禀报。”

容璃闻言挑了挑眉，拾容，见一面是得见的，但是现在，拾容能走得动吗？

“她说自己养好身体后，就会去九重天，希望您能让她一睹尊面。”

容璃未回答他的话，只微微颔首算作应声，管她干什么，见一面也没大不了的。

无非不能让小家伙知道罢了。

九重天止水殿。

回了一趟妖界的两只小妖兽，面对躺在床上神色憔悴的少止，面面相觑后很快叭叭叭的说起了妖界的事。

少止乍一听到没回过神，反应过来咳嗽了两声才说道，“你们的意思是，我在任虚门里，师尊去妖界见阿衍了？”

“对啊对啊，跟帝尊和帝后都见了面。”

少止心底一滞，回想他曾经说的话，隐约察觉出师尊到妖界的意图，但他并不敢肯定。

于是他便问起了妖界的事，强行让自己忽略心底的念头，而采亦和朱羽自然是顺着他问的回答。

倒是说着说着，朱羽挠挠下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喜道，“我听芊芊大人讲，仙尊似乎跟帝尊在殿里聊了很久，连帝后都被特意支开了。”

少止动了动耳朵，盯着她道，“你们知道聊了什么吗？”

“不知道，聊完仙尊就带我们回仙界了。”朱羽摇摇头，表情不似伪装，“不过仙尊的脸色特别难看。”

采亦生怕再说下去，少止就能猜出来仙尊的去意，即便没什么好隐瞒的，但他觉得还是让仙尊自己说比较好。

“兴许是此次任虚门突然打开，跟妖界的人有关吧。”

采亦是为了转移话题，并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猜对了。索性话题转移的刚好，旁边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引走了。

少止毕竟跟妖帝待的久，又因为在九重天被容璃纵的娇惯了些，性子活泛不少，看到两个小妖兽对任虚门的好奇心，不可避免的对“惊险刺激”的仙境被破，大肆渲染了一通，直说的两只小妖兽晕晕乎乎，满脸憧憬。

激情演讲在说到睚眦庙时戛然而止，很明显，少止想起了一些东西，不适合他大肆宣扬。

“欸？妖君，你怎么不继续讲了呀？进了门之后发生什么了？”朱羽一脸好奇，忙不迭问道。

少止默然片刻，佯装无所谓道，“你们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采亦瞄了一眼他头上无意识摇的起劲异常的耳朵，大概知道他想问什么了，看来任虚门里少止妖君任督二脉被打通了呀。

朱羽对这个问题回答的飞快，小嘴叭叭的说了一大堆。少止听了她的话，思考片刻拧了拧眉毛，“那如果采亦当着你的面夸别人，你会高兴吗？”

少止的话一下子就让采亦反应过来意思，原来地戊坛上，仙尊所言，妖君记得这般清晰。

他捏了一下身边朱羽的手，示意安静，而后道，“妖君说了这么多，难不成是有了心上人？”

没成想，一向高冷倨傲的少止耳朵腾的变红，低着头小声道，“很明显吗？”

“……”

你耳朵红个鬼呀！

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妖君，这副鬼魔样也太崩人设了吧！

朱羽惊了半晌，睁大双眼看向采亦，眼神询问是不是她想的那样，采亦高深莫测的点点头，得到她倒吸一口凉气，震惊无比的样子。

采亦倒是淡定，毕竟比起仙尊喜欢妖君，还讲那么多追人法则来说，妖君这点不符形象的行为，完全算不得什么。

他可没忘记自己跟仙尊“结盟”了，眼下时机正好，他不如顺水推舟，“妖君，若是有了心上人，必然得做点实际行动，才能追到啊。”

少止顿时顾不得羞涩，尾巴绕在身后，坐直了看向他，“追人？”

采亦点点头，自然是要的。

“可我没学过追人的方法，”少止有些为难的摇了摇耳朵，软乎乎毛茸茸的耷拉下来，显得他幼齿了不少，看得朱羽母性大发。

“没关系，妖君，这事有我们教你。”

“啊？”

小红鸟豪情万丈的承诺，架不住她自己是个半吊子货，采亦又一脸“我只被人追过，没追过人”的表情，搞得少止刚刚腾升的勇气烟消云散。

他要追的人，可是九重天上最尊贵的上神呐，怎么会看上他这样笨兮兮的小妖怪。

外间突然有了动静，少止回头去看，正是他念叨的上神满面柔和进了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师尊在审视的盯着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少止紧张的把尾巴缩到容璃看不到的地方，又拼命压了压耳朵，“师尊，可是徒儿这样太不得体？”

“无碍，算不得什么，待你身体好些再说。”容璃说着顺势坐在床边，动作自然的给他把脉。

少止眼睫微微颤动，盯着两人接触的地方，声音清清淡淡觉不出什么情绪，“师尊，采亦他们说，你去了妖界。”

容璃“嗯”了一声，垂眸看到他耸动的小耳朵，没忍住捏了一下，少止的身体瞬间僵硬，眼睛瞪得老大看她，容璃收手在嘴边假意咳嗽了一声，假模假样道，“为师见你耳朵上有个黑点，以为是虫子。”

少止连连点头，这样啊，他就说嘛，师尊才不会无缘无故的捏他耳朵。

室内又安静下来，容璃是很享受这种氛围，而少止则是拘谨着，不知道说什么。

“师尊，妖界是不是很好玩儿？”

“嗯，一如我所想的那般，果然是小徒弟从小待的地方。”

她这话说的慢悠悠，视线根本没有离开过少止的脸，看得少止一时忘了自己本来要说的话，呆呼呼顺着话问，“师尊想象的妖界是什么样子？”

容璃看着小徒弟的脸，神色怔松，心底暗道：其实不是的，我以为的妖界，会对我的吱吱很好。

“街道交错，人来人往，热闹的如同凡间。”

少止眼睛一亮，笑道，“这说的不就是妖界嘛，师尊真是想的一模一样。”

容璃笑了笑，视线在他半露的肩颈处转了一圈，眸色暗了暗，伸手给他把被子盖住，指尖状似无意的点了一下他。

少止浑然未觉她的小动作，回想之前在妖界的事，有些眷恋道，“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妖殿的夜空了，实在是漂亮极了。”

那时候，他被繁忙的事务纠缠到脱不开身时，总是喜欢跟阿衍躺在妖殿屋顶上透口气，那样是他难得忙里偷闲的时候。

容璃笑了笑，伸手扒拉了一下他的头发，“我去妖界时，也在檐上坐着赏了夜景，委实担得起你一句漂亮。”

话音刚落，她自怀里取出收影石，把殿内的光线都挡住，对着小徒弟道，“来，我陪你一起赏这夜景。”

少止恍然未觉她的用意，直到收影石打开，映出一室灯火，熟悉的景象里，他看到各个角度的灯火，比他曾经看到的还要精彩。

那些灯火照在暗下来的内殿，衬得容璃越发出尘，她坐在他旁边，微低着头，眉眼清泠，无甚悲喜。

少止心底揪了一下，视线未来得及收回，与正好抬头的容璃对视，那点清泠瞬间融化，漾出一道道欢喜。

“喜不喜欢啊吱……小徒弟？”

他捣蒜似的点头，面上是几乎说不上来的喜色。

少止顿了一下，像是做了很大的勇气说道，“喜欢夜景，也喜欢跟师尊一起赏夜景。”

容璃眼底笑意几欲溢出，手上的动作到底没忍住，又抬起来捏捏他的小耳朵，“为师也很喜欢。”

他耳朵红透，却不知道躲，就任由容璃捏的起劲，声音软的不像样，“师尊，过几日等我养好伤，就可以继续上课了。”

“嗯。”了一声后，容璃又觉得好笑，点点他的脑袋，“你这小家伙急什么，养好身体最重要。”

少止把自己的脑袋从容璃手上拿开，看着容璃一字一顿坚定的说道，“我想多学一些东西，这样就可以保护别人了。”

其实还有半句话他没说，他想保护师尊，即便少止知道，师尊并不需要他的保护，但他还是想保护师尊。

容璃看着他的眼神，面上淡淡点头，心底清楚自己不能再胡来教他“有情道”了。

她的吱吱不是安于现状的人，他渴望强大渴望保护弱小，那她自然不能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