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6

他们再次相遇是在操场，刚开学整个学校都洋溢着初生的气息，新鲜又充满活力。晨光熹微，陆陆续续有人来操场跑步锻炼。

早春的清晨还带着淡淡的凉意，树枝上停着的小鸟叫声清脆响亮。

比赛准备的第一阶段终于结束，宁秋安紧绷的精神缓了些，最近都在早起晨跑，调整好状态迎接这学期的课程。

慢跑一圈后身子染上了几分暖意，耳里的英语听力材料流畅，她的双眸透亮，坚定地平视着前方，每一步都跑得认真。

直到眼帘里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她不由得放缓了脚步，顿着抬手摘下耳机。

他微耷着肩有气无力的，高挑的身形消瘦了不少，整个人身上散发着颓散的气息，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紧不慢地拖着步子走进操场，夏彦乔低垂着脑袋，倦意袭来才打着呵欠抬眸。

隔着一段距离的他没有注意到她，只是自顾自地拉好衣服拉链，随意理了下帽子就开始跑了。

步伐轻缓懒散，有些杂乱的发丝随风轻飘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动着双臂，更多的时候都默默地握拳慢跑。

宁秋安站在原地没动，视线跟着他在红色跑道上缓慢移动。

看他迎面向自己跑来，却没有抬头看前方，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又像是放空了大脑什么没想。

他们都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她在寒风里忙忙碌碌“储粮”沉淀，他的世界却下了场雪。

肩上仿佛还挂着积雪，帅气的脸也带了股淡淡的寒意，身形单薄孤寂。

没有犹豫，宁秋安在他们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直接开口叫住他了——

“夏彦乔。”

寒假的时候她没忍住还是发消息问了他近况，当时他说家人已经快康复了，感谢她的关心。

可现在看起来并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他的状态好像比离开的时候更糟了。

夏彦乔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就停下了脚步，不动声色地站直身子，涣散的思绪回笼。

很快整理好情绪转身，他面色无异恢复了以往的样子，神色散漫淡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好巧。”

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个沉寂。

天际被晨光点得更亮，操场里散落着稀稀疏疏的声音，呼吸声喘气声，鞋底踩在塑胶跑道上，一下又一下由远及近又飘远地绕过他们。

“嗯。”宁秋安从他漆黑深邃的眸底回神，点头应声着。随即认真地开口问，“今天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在原地顿了会儿，直到和她清澈透亮的杏仁眼对视上，那些纷杂的问题不再扰乱他，沉积的消极情绪也不再艰难地运转着磨损他的意志。

喉结上下滚动，夏彦乔干燥的薄唇轻启，“好。”

-

傍晚下课后宁秋安回到寝室放包，屋里只有她一个人格外安静。

没开灯，黄昏从阳台泄入，依旧暖色一片，却也带着初春的薄凉。她坐在椅子上放空思绪，无意识地侧过头盯着窗外。

莫名担心他。

收回视线落在墙角的柜子上，她犹豫片刻还是起身拉开了柜门。

动作轻柔地拿出琴盒放在桌上，抽纸仔细地擦拭着它上面落的浅灰。

无论如何都该物归原主，还有那个迟到了很久的道歉也要当面给他。

他们约在学校外的一家港式餐厅，环境清幽并不吵闹。

推开门后环视一周找到了夏彦乔，他轻靠着椅背坐在角落，神情恹恹的淡漠，没有一丝生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抬手拉了下琴盒带背好，宁秋安抬步向他走了过去，径直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来了。”他提起精神和她打招呼。

感觉得出他的低沉，她没有直接开始说正事，也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跟他随意聊着天，一起点菜。

一切都平稳进行着，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她悄悄酝酿组织着语言。

等他们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宁秋安才找到时机，声音有些轻，“你看起来好像情绪不太好。”

“我不知道直接问你的话是不是不太好，也不太会安慰人……”她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好起来。”

夏彦乔垂着眼帘沉默，头顶昏黄柔和的灯光在他碎发下的前额投下一片阴影，棱角分明的脸上神色不明。

薄唇微动，他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能说出口，握紧了自然下垂的手克制着某种情绪。

“还有，”宁秋安垂下脑袋诚挚地道歉，“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说着她把放在身边的琴盒平放好，抬手拿出了里面的吉他。

他顺着看向她手里的吉他，修补的痕迹留在面板上，不同的琴枕和崭新的琴弦。

“对不起我把吉他弄坏了，虽然修过了但也回不到原本的样子。”她沉声道歉，话里都是歉意，“因为这是你爸爸送你的礼物……”

她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夏彦乔打断了，“没关系。”

指尖缩了下，宁秋安抬眸看向他。

“真的没关系，”他微向前倾着身子，双手搭在桌沿，眼神淡漠地看着吉他，语气平静，“这把吉他对我而言没多大意义。”

这样说好像并不准确，夏彦乔顿了会儿补道：“唯一的意义就是它拉近了我们的距离。”

他的语气认真，不是安慰她的口吻，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清冽的声音就这样一字不漏地传进耳里，宁秋安不清楚心底突然被触动撩拨起的是什么感觉，只能听到自己杂乱的心跳声。

短暂的安静里，夏彦乔像是想通了什么，不再压抑着自己。

“我最近确实挺困惑的，”他单手支着下颌和她对视上，毫无保留地坦白，“不知道该不该再继续坚持学音乐。”

这句话本来是她想问他的，却没想到从他的口里说了出来。

没有找到答案的她明明应该哑口无言，但此刻却毫不犹豫、不假思索地启唇了，“坚持下去吧。”

双眸明亮，宁秋安第一次那么肯定，不仅仅是对他说的，也对自己说。

其实心底的回答一直都是这个，只是偶尔会不敢面对它，可答案从未变过。

他们没有问过对方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有是否放弃这个问题，却能听到对方的心声，莫名地坚信着同一个答案。

“我是认真的，”夏彦乔突然开口念了声她的名字，“宁秋安，”

“你想跟我谈恋爱吗？”

“不是弹吉他的弹，是谈恋爱的谈。”